第062章

2025-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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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赏赐次日就送到了祁府。

门房小厮一听来人是太后身边的宫女,连忙去禀告祁烨跟孟清泠。

祁烨正跟外甥,外甥女在一块。

临近新年,他们在商量如何过春节。

孟序没什么想法,反正他每天都要练武,孟清泠也没什么想法,反正她一直闲着,每天都跟过年差不多,祁烨就道:“行吧,还是跟以前一样,交给几位管事操办……”

屈年这时禀告道:“老爷,有位叫碧云的宫女要见姑娘,听说她带来了太后的赏赐。”

祁烨愣了下,看向外甥女:“太后为何要赏你?”

孟清泠也不知道。

“领她过来吧。”但她知道碧云确实是寿康宫的宫女。

屈年出去吩咐小厮。

祁烨皱起眉头:t“这太后是不是非常希望你当她孙儿媳啊?”一会请入宫的,一会又赏赐。

迷信八字的人是这样的……

孟清泠念头一动,莫非谢琢又立功了?

立得什么功?

若是打赢西夏的事,太后不至于现在才有反应。

可别的……

崇宁六年十二月,孟清泠仔细想了想,着实没发现有关于这个月的深刻的记忆。

她一时很疑惑。

碧云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很得太后信赖,平常穿着非常讲究,但今日打扮普通,看来是得了吩咐,低调出行。

孟清泠假装不识:“你真是宫女?”

碧云笑道:“您不认识奴婢,奴婢却见过您两次了,一次是在太后殿下的小生辰,一次是在九月,”她取出一个檀木描金匣子,双手呈给孟清泠,“这是殿下赏您的礼物,原本奴婢该宣读口谕,但太后殿下说这次就随意些。”

孟清泠露出吃惊的表情,犹豫着接过赏赐:“无功不受禄,你可否告知我,太后殿下为何要赏我?”

碧云回答:“当然是因为太后殿下喜爱您……殿下也很关心您,听说您有恙在身,一直心怀担忧,您如今可好些了?奴婢瞧着您气色不错。”

粉雕玉琢一般,容光焕发。

应该是指有关热病的事,孟清泠想起谢琢提到的“神医”,暗暗笑了笑道:“此病不太好治,我舅父交游广阔,听闻在别处有神医专治此病,或许年后会去看一看。”

碧云呆了呆:“……是吗,还有比太医的医术还精妙的大夫?”

她何时被太医看过了?定是谢琢找的借口,那自然由他想办法去圆谎。

不过这并不难,谢琢肯定知道哪个太医最忠心。

“总是要试一试的,看过才知道真假,”孟清泠手指轻抚了一下匣子,“不管如何,太后殿下能如此惦念小女子,真的让小女子感激不尽。”

碧云微微颔首:“奴婢望您早日康复。”

她告辞离去。

祁烨跟孟序一直没有插嘴,此时前者问道:“泠泠,你何时生病了?还要找神医?”

“装得,不然早成皇子妃了。”

祁烨:“……”

孟序大为佩服:“姐姐你真的谁都敢骗。”

那倒没有,她起初只想骗谢琢,以为轻轻松松就能让他打消主意,谁料失败了,后来希望让太后打退堂鼓,结果又败给太后的过于迷信。

孟清泠将匣子打开。

眼前宝光闪烁,匣内竟放着一对镶嵌了红绿蓝宝石的金手镯。

雕工精致不说,那宝石又大颜色又好,红的色若朱砂,绿的好似碧叶,蓝的犹如深海,孟清泠取出来,在手腕上戴了戴,只感觉到两个字:“沉重”。

真的重,也不知太后怎么受得了的,简直要把手腕都压痛。

她记得这是太后自己戴的镯子,这回竟送了她。

祁烨“啧啧”两声:“这是要收买你,让你赶紧嫁给大皇子。”

孟清泠:“……完了,退都不好退。”

孟序出主意:“要不我去趟兵部衙门,让大殿下去还给太后?”

“算了,”孟清泠摇摇头,“先收着吧。”

谢琢已经替她挡了不少,这镯子真退回去,肯定会惹恼太后,到时他又要费尽心思去哄……她忽然想到上回看见他眼皮下的乌青,这笨蛋为了娶她确实也够累的。

可谁让他作茧自缚?

原本他们一起重生,各自都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可以体会与前世完全不同的人生,结果他偏偏不肯。

当然,他身为皇子有他的不得已,但她没什么不得已嘛。

孟清泠将匣子交给枫荷收好。

“舅父,您派人去打听打听,最近京城可出过什么事情。”

祁烨奇怪:“怎么?”

“我感觉太后殿下的这份赏赐应该不只是因为喜欢我……”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比如,心情好。”

祁烨:“……”

广恩伯府此时乱成了一锅粥。

许夫人哭得眼睛通红:“老爷,一定是那蒋万景胡说八道诬陷阿信,阿信怎么可能杀人?他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啊!”

许登心烦意乱地掐着眉心。

孩子?

他这孩子犯下的这桩事已经证据确凿了!

他打听到那姑娘是被蒋万景亲自解救出来的,当时别苑不止有蒋万景,还有他的三位下属,那都是人证,他们亲眼瞧见的还能有错?

不过儿子并没有真的掐死人,原本也许还有救,可那姑娘却说听见儿子已经杀了两个人,那才是真的要命。

他刚才问过儿子的侍从,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不敢吭声,可见确有其事!

许登越想越怒,脑血上涌,差点没晕过去。

身后随从扶住他,劝道:“老爷,您要保重身体啊!”

次子许毅也跑来打探:“爹爹,哥哥到底犯了什么事?您告诉我……”

“没你的事,下去!”许登低喝一声,他已经够烦了,没有精力再应付次子。

许毅吓一跳,朝哭泣又无奈的母亲看了一眼,默默离开。

许登的手扶住额头,忽然道:“我倒是想起来了,阿信他九岁时掐死过一只猫,”他额上青筋跳动,“我跟你提起过,你说小孩子瞎闹……现在好了,闹到十九岁,杀人了!”

许夫人瞪圆通红的眼睛:“老爷,您这是在怪我?那确实只是只猫啊,阿信又不是故意的,您在说什么啊?”

慈母多败儿!

也是他疏忽,提一提就忘了,如今想起又有什么用?

许登后悔莫及。

门外小厮禀告:“二殿下派了人来。”

许是有什么主意,许登忙在书房与那人见面。

是个面生的年轻人,大概是护卫,许登打量他一眼问:“二殿下可有办法?”

那人道:“二殿下说‘壮士断腕’,伯爷您应该即刻入宫求见圣上,说此事您难辞其咎,求圣上严惩世子爷,并主动请辞。”

许登脸色一变,浑身发凉。

但细思之后却发现谢绎说得没错。

这桩案子早晚要查得水落石出,儿子犯下大错,他这做父亲的岂能幸免?拥立谢琢的官员必定会群起而攻之,对他大加指责,到时他还不是要引咎致仕?不如早早表明态度,至少可以减少天子对广恩伯府的不满。

许登想明白了,马上乘车前往皇宫。

除非是紧急军情或是谋逆大案,不然没有官员会为这样一桩案子晚上去惊动天子,故而崇宁帝也是刚刚才得知此事,

“让袁应祯马上审理此案,”他脸色阴沉,“这许信也太胆大妄为了,竟然在自家别苑随意杀人,他当京城什么地方?简直无法无天!”

话音刚落,有内侍禀告,说许登求见。

“叫他滚进来!”崇宁帝喝道。

声音好似洪钟一般传到殿外。

许登浑身一颤,小心翼翼走入殿内。

“臣有罪,臣教子无方,让逆子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臣万死难辞其咎!”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臣让圣上失望了,请圣上严惩微臣!”

本来崇宁帝是要痛斥一顿许登的,结果见他哭得涕泪横流,一时倒斥不起来了。

“不是还没定罪吗?怎么就万死难辞其咎?”

“臣已经问过下人,那逆子确实是在别苑对那姑娘动手了,所以臣不替他求情,无论最后他是什么结果,都是自作自受……”许登一边说一边哭,“臣很少过问家事,是臣疏忽,是臣这父亲当得不称职啊!”

这话引起了崇宁帝几分共鸣。

身为天子,日理万机,他在几个孩子身上花的时间也少。

要说称职,他可能也谈不上很称职。

崇宁帝道:“要哭回家哭去,丢人现眼!起来!”

许登擦擦眼泪,慢慢爬起。

“这桩案子已交给大理寺调查,若他真杀了人,朕绝不姑息,但此事与你无关,回去吧。”崇宁帝自问还是了解许登的,他定是毫不知情。

许登红着眼道:“可臣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京城?臣现在真的想回老家了……”

“你若是怕别个官员指责,那朕告诉你,大可不必,你当不当官,当什么官,朕说了算,”崇宁帝淡淡道,“下去吧。”

许登知道,再惺惺作态,只怕是过犹不及。

他谢恩之后,连忙告退。

听说舅父去过垂拱殿了,谢绎松了口气。

他是嫔妃所生,是庶子,不能像谢琢一样,光明正大地常跟富昌伯府来往,所以广恩伯府出事,他不方便露面,幸好舅父得了父皇谅解,也算是及时止损。

至于许信……

他是不可能去帮许信的。

许信自己不争气,拖累他,拖累整个广恩伯府,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