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202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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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主教, 遵从您的意志,我们已经写信寄往伽蓝圣殿。”黑衣教徒沉声禀报。

大厅里,本该关押受审的格兰芬还好端端地坐着, 面前是瑟瑟发抖的审判官, 和一桌子丰盛的晚餐。

格兰芬喝光杯中的酒,冷哼道:“不用等尊者的消息, 即刻启程。”

“可是……没有尊者的指令,万一我们被拦下……”

教徒话没说完,就被格兰芬阴狠的眼神吓退。

“我说什么, 你就做什么。约瑟芬,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的上司是我,不是西里尔。”

“是。”约瑟芬颤声低头。

“告诉所有人, 连夜回圣匹斯堡。”格兰芬起身, 狠狠瞪了审判官一眼, “你的账, 等我回来算。”

审判官哆嗦求饶:“主……主教大人, 我也是没办法啊, 那样的情况下,我我只能宣判您的罪行……”

格兰芬冷笑,猛然将桌子掀翻, 杯盘狼藉,酒红色的液体洒了审判官一脸, 好不狼狈。

“那你现在最好保持头脑清醒, 一点儿小罪过可为难不了我。”格兰芬眼神阴森,慢悠悠地戴上镣铐,走向屋外的马车。

主教出行的规格很高, 十数辆马车随行,排场豪华得不像是罪犯的待遇。

如果不是格兰芬主动戴上镣铐装样子,现场所有人都不敢以罪犯的标准对待他。

“大人,那几个小教徒还要带着吗?”约瑟芬又走了进来,迟疑询问,“您的麻烦还得靠尊者解决,他要是问起来……”

“不带了。”格兰芬颇有些烦躁,冷哼一声,“西里尔毛病太多,真把自己当圣人了。”

这话约瑟芬可不敢接,只能沉默地走出去。

一旁的审判官顶着满脑袋酒液也不敢擦,直到看见格兰芬起身走出门,才松了一口气。

想起刚才那些话,审判官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自己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格兰芬却是真的畜生。

那天他站在高台上宣判格兰芬的罪行,心惊胆战之余,却也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想至此,他又低头看了眼圣曜教会勋章——这是那个女人还给他的。

所谓的信仰,其实早就在见识了阴暗之后,消失殆尽。可是那天过后,他似乎又感受到了某种纯澈的温暖,是那个工人嘴里喊出的话——正义、公平、科学、平等……

像是剔除种种杂质后,最原始的圣曜信仰——神平等地爱着世人。

神不是任何人,祂是风霜雨露、潮起潮落、太阳月亮、是世间万物。

突然醒来的人,在第一时刻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醒来,而是在过后的某一天,恍然大悟。

就像此刻的审判官。

他擦了擦脸上的酒液,挺直脊背,看向夜色深处——

目之所及,黑衣教徒们肃穆而立,恭送戴着镣铐的主教上马车。

格兰芬心情烦躁,踩着侍卫的脊背踏上马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出发。”

车队有序启程,行至半夜,在野外扎营。

格兰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睁开眼,“来人。”

黑衣教徒约瑟芬又走了进来,身形在拥挤的帐篷里越显佝偻。

“主教,有什么吩咐?”他的声音有些闷。

格兰芬没有在意无关紧要的属下,他现在只觉得一团心火烧得难受,“随便去哪个镇上领个孩子过来。”

教徒沉默数秒:“可是教皇那边……”

格兰芬冷笑,“进圣匹斯堡之前处理干净就行。”

教徒攥紧衣袖。

“还不快去!”格兰芬抬眸。

教徒仍然没有动作,格兰芬终于意识到不对,可是人还没站起身,一只手就死死捂住他的嘴。

佝偻的教徒站直身子,身影倏然高大。

不是约瑟芬!

“呜呜呜!”格兰芬拼命挣扎。

教徒的头巾落下,露出一双黝黑冰冷的眼眸。

格兰芬瞪大眼睛,t挣扎得越发激烈,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海因里希嗓音低沉。

主帐外,随行侍卫和黑衣教徒分属两拨人,各自扎营。听见主帐不时传来闷响,领队侍卫正想询问,却被一个教徒拦住。

“主教刚吩咐我带一个孩子过来。”教徒声音有些低沉,一手牵着小孩。

夜色昏暗,领队只知道全身包着黑衣的人是格兰芬的近侍,于是不再多说。

毕竟这样的龌龊事情太常见,就像其他的侍者连问都不问。

“好吧,有意外请随时告知。”

领队又看了眼主车,里面似乎有挣扎的喊叫,他当作没听见,转头离开。

回话的教徒牵着孩子走进主帐。

伴随着一声闷响,温热的血液突然迸溅在孩子的脸上。

“别怕。”教徒摘下面巾,露出冰蓝色的眼睛,她温和地擦拭孩子的脸颊,“没有人能伤害你。”

孩子眼神懵懂,正要转头,眼睛却被蒙住,于是没有看见血腥的场面。

格兰芬被凌迟数百刀,倒在血泊里,已经没有人样。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满眼的不甘。

海因里希扔掉染血的黑袍,眼神冰冷,利落地割断他的咽喉。

伊莎贝尔迅速递给他干净衣服,“换上,天亮前把尸体处理了。”

两个人默契地行动着。

海因里希趁着夜色将格兰芬的碎尸带走,等离开人群才将孩子送上马车。

赫尔曼和奥黛丽早就等在林子里接应,看见海因里希带来一个陌生的孩子,俱是一愣。

海因里希简短解释一番就要回去,被奥黛丽叫住。

“我姐姐呢?”奥黛丽一边安抚着孩子,一边询问。

“我不知道她的全部计划。”海因里希的手指还在滴血。

格兰芬已经死了,可是伊莎贝尔却换上了他的衣服留在主帐里。

奥黛丽眼神怔忪,看着海因里希擦拭完血迹,正要离开,她才说:“请把她安全带回来,拜托。”

“我会的。”海因里希抬眸,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赫尔曼:“我们离开后,请打开它。这也是贝拉的安排。”

“具体的时间是?”

“凭你的智慧,到时候就会知道。”海因里希转身离去。

“你们都要平安回来。”奥黛丽看着他的背影,想象着林子那一端的姐姐,喃喃自语,“都要回来。”

海因里希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黎明前的黑夜里。

身为大主教身边的首席教徒,约瑟芬一觉睡到大天亮,他吓得屁滚尿流,赶忙跑到主帐前听候吩咐。

可是今天的主帐异常地安静,路过的侍卫官打招呼道:“嘿,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约瑟芬茫然。

他出去过吗?

来不及疑惑,帐子里传来沉闷的声音:“进来。”

约瑟芬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主教大……大人。”

主教没有说话,异常的沉默让约瑟芬感到莫名的恐惧。

他缓缓抬起头,还没看清面前的人,就感觉脑袋被冰冷的物体抵住。

“现在,我就是格兰芬主教,听见了吗?”

约瑟芬头脑空白。

这声音刻意改变了发声方式,所以隔远听不出异常,但是这么近的距离,足以让他分辨出是个女人!

“听……听见了。”约瑟芬哆嗦着,不敢抬头。

他只想活命,其余的不敢多问,甚至不敢思考……这个女人顶替了格兰芬,那真正的格兰芬又去了哪里……

不敢问,问了太多就活不长。

“您……您需要我做什么?”

一刻钟后,车队再次启程。

据说大主教病了,现在正由约瑟芬贴身照顾,必须全速前往圣匹斯堡。

再次混进人群里的海因里希打听到消息,缓缓接近主车。

被五花大绑的约瑟芬听见车窗响起敲击声,下一刻,就见蒙面的“主教”睁开眼。

旁人畏惧格兰芬的威严,没有命令从不敢靠近主车,所以才让海因里希找到空当。

“这个人要处理掉吗?”看见约瑟芬,海因里希的第一句话几乎让前者吓破胆。

他被堵着嘴,呜呜求饶,然后被海因里希一拳捶晕。

“不用。”伊莎贝尔扫了约瑟芬一眼,“留着他还有用。”

海因里希蹙眉:“还要做什么?”

伊莎贝尔沉默片刻,从车窗缝隙里望向逐渐靠近的山脉。

“去圣匹斯堡。”

海因里希微怔。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莎贝尔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仍然希望你毫无保留地支持我。”

“我父亲已经用生命告诉我们,那条路行不通。”

“是的,他没有走通。”伊莎贝尔淡淡道,“可你认为他失败了吗?海因。”

海因里希沉默。

伊莎贝尔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划过笑意:“世上没有哪条路是一走就通的,正因为路德维希走过,我们才能沿着他的标记前进。”

她目光辽远,看着远方。

“取代格兰芬只是手段,真正的目标在伽蓝圣殿。”伊莎贝尔垂眸,“我们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们没有做到的,我们未必做不到。”

海因里希认真地看着那双冰蓝色眼睛,停顿许久才开口:“是的,但是我必须纠正你一件事。”

“请说。”

“在你提问前,不要预设我的答案为否定。因为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誓死效忠。”

伊莎贝尔愣住,她没有想到海因里希要说的话是这些。

“事实上,任何决定都无法确保百分百的胜算,有时候,你们的否定是正常的。”

“可我的决定并不源于你的胜算。”海因里希坦然地擦拭着染血的匕首,耸肩,“你就算跟我说,你想闯进伽蓝圣殿把西里尔大卸八块,我也不会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