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安然和席君买的指挥下,唐军的行动迅捷高效。
一万名步卒登陆后,迅速在预选的开阔地带展开阵型,隨行的工兵队则立刻动手构筑防御工事。
高空之中,朱富裕所统领的热气球部队也已升空,准备提供战场支援。
由於海船运力所限,平壤道行军大总管李想此次带来的主力几乎全是步兵,无法携带大规模的骑兵部队。
如何用步兵对抗被誉为“陆战之王”的骑兵,是他出征前就必须解决的难题。
为此,李想曾下令各处工坊连夜赶製了一批特种军械,如今看来,这些准备马上就要在战场上检验其价值了。
船队后方,淳于安与一群隨军商人正远眺著岸上唐军的部署。
按照惯例,大军开战便是他们坐收渔利之时。但眼前的景象,却让许多人心里打起了鼓。
“淳于掌柜,您觉得燕王殿下这番布置,真能抵挡住高句丽人吗?这上万步军看著是气势不凡,可终究是徒步之师。一旦高句丽的骑兵发起衝锋,他们要如何应对?”
“燕王殿下算无遗策,你能想到的问题,难道他会忽略?”
淳于安嘴上说得篤定,內心其实也有些忐忑,只是他不敢表露分毫。
他作为登州商界的头面人物,其言行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著淳于家族的立场。
淳于家正是因为紧紧依附於燕王府,才有了今天的富贵。
作为淳于风在外的代表,淳于安绝不敢说半句动摇军心的话。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眼下这局面確实令人忧心。高句丽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强国,燕王殿下这般托大,我真怕会出什么差池。”
“高句丽水师已全军覆没,连一艘能下水的船都没有。即便战局不利,我们的安全也无虞,他们总不能渡江来攻击我们吧?”
淳于安实在想不出更有力的说辞来为李想辩护,只能从另一个角度安抚眾人。
就在唐军忙於布防的同时,平壤城內的守军也在为下午的出击进行最后的准备。
“三郎,午时三刻用饭,大军隨即出城。”
“我方才已在城头確认,唐军自清晨起便开始登陆,虽在周围挖掘了些壕沟,但区区半日功夫,根本构不成什么像样的防御。”
“这简直是把功劳白白送到我们面前!”
渊服身侧,公孙明正眉飞色舞地说道。
最初发现唐军兵临城下时,他这个平壤守將嚇得魂飞魄散,跑去向渊盖苏文稟报时丑態百出。
现在一想到能亲率大军一举歼灭来敌,公孙明正感觉自己丟掉的顏面马上就能挣回来了。
以一万精锐骑兵对阵唐军一万步卒,即便是对战事不甚精通的公孙明正,也觉得胜券在握。
更何况,渊盖苏文还调拨了周边城池前来增援的一万骑兵,交由渊服统一指挥。
如此优势的仗要是还打不贏,公孙明正觉得简直没有天理。
“探子回报,唐军登陆兵力確在一万上下,且九成以上都是步兵,马匹寥寥无几。”
“我原先还在盘算如何將他们引下船来,没想到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公孙將军,稍后出城,就全看你的了。力爭在日落前回城,我们摆庆功宴!”
渊服感觉一份天大的功劳正向自己飞来。
父亲果然最疼爱自己!
这场唾手可得的胜利,简直如同赏赐一般。
这可比大哥远征新罗、二哥去室韦和靺鞨求援来得实在多了。
“好!末將绝不辜负三郎厚望!区区一万步兵,在我们两万铁骑的衝击下,別说一个下午,他们若能撑过一个时辰,我就承认大唐军士確实悍勇!”
公孙明正说完,不禁放声大笑。
过去,人人都说他是靠著姻亲关係才坐上平壤守將的位置。
今日之后,他要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午后,烈日当空。大同江上吹来的风,稍稍驱散了些许暑气。
天际,不时有鸦群盘旋而过,仿佛已预见了地面上即將上演的血肉盛宴。
咚!咚!咚!
隨著高句丽骑兵陆续出城,在城外空地集结完毕,战鼓声轰然响起。
他们开始以小跑的姿態,向著唐军的阵地逼近。
在秦安然与席君买的调度下,万余名步兵方阵迅速做出反应。
阵列最前方,是数百架密密麻麻的特製军弩。
这种连弩虽不能齐射,但能將箭匣內十支弩箭连续不断地射出。
射空后只需更换箭匣,便可再次投入战斗,其射击效率远非寻常弓手可比。
毫不夸张地说,仅这批连弩,就足以给衝锋的敌军带来一轮毁灭性的打击。
在连弩阵之后,还有一排体型更为庞大的床弩,为全军提供更远距离的火力压制。
“安然,一切就绪,只等高句丽人进入射程了!”
席君买身披全套锁子甲,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来到秦安然身旁。
儘管这样会使他成为敌方弓箭手的优先目標,但为了方便临阵指挥,唐军的主要將领都选择了骑马。
当然,他们连人带马都覆盖著特製的甲冑,除了双眼,周身都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寻常箭矢根本无法穿透。
除非是运气差到极点,被流矢射中眼部,但席君买不认为高句丽人能有那样的准头。
“王爷设计的这套步兵克制骑兵的战法,今日是首次实战应用,我倒非常期待它能取得何等战果。”
“斥候刚报,高句丽出动了两万骑兵。若按常规战法,我军至少需要倍於敌的兵力,才有可能以步兵对抗骑兵,否则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秦安然的脸上毫无惧色。
儘管敌军骑兵的数量超出了他的预想,但一想到上午所做的种种布置,他內心便镇定自若。
“用王爷的话说,在绝对的装备优势面前,任何悍不畏死的精神都是徒劳。”
“更何况,我们不仅装备占优,战术也领先於他们,就连士气,也丝毫不弱於对手。”
作为一员勇將,席君买从未將高句丽人放在眼里。
若是李想准许,他甚至敢单人独骑衝击敌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