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师兄(35)

2025-0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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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朝晕和桑霽去破庙那儿看情况。白日里並无异常,只是荒凉了些,进了庙后也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想来这梦妖只有入夜才会有动静。

离开时,朝晕看了眼外面的死桃树,走上前去拍了拍,觉得可惜:“这桃树长得这么好,开的时候一定特別漂亮。”

桑霽瞥了一眼,又向破庙看去:“快要萌生灵识时,被这梦妖吸了精血。”

朝晕觉得更可惜了。

桑霽走上前,弯腰往土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便拉著还在仰头感嘆的朝晕离开:“晚上再来。”

——

荒郊野外,夜深人静。孤月高悬,鸟叫虫鸣。桃树的枝椏向外延伸,把月亮戳成几截碎布。

白日里破败的庙宇如今看起来却有些阴森森的奢靡气,浓雾四漫。两人眼睁睁地看著下午那张破破烂烂的门化成了两扇,层层叠叠的藤蔓爬在上面,厚厚的一层,远远的看著像血盆大口,张著嘴要吃人似的。

桑霽:“看来得分头行动。”

朝晕不同意:“谁说两扇门就要分头行动了?我们可以一起进去。”

桑霽无奈地看她一眼:“两个人进不去的。”

朝晕不信邪,拉著桑霽直接懟进了一个门里,一睁眼居然在外面。她恼了,带著桑霽闯了整整五次,五次俩人都是走了两步就又重归原位。

在朝晕一股气要闯第六次时,藤蔓也烦了,等俩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卷著朝晕的腰把她扔到了一边。

朝晕:? ? ?

她这次是真信了需要两个人分头行动了。桑霽让她捏紧他给的鳞片,亲眼看著朝晕进了其中一扇门后才收回视线,要往自己这扇门里进,却不如朝晕进得顺利。

只见藤蔓之上突然生出了淡蓝色的光,紧接著匯成了几行字,桑霽隨意一扫,识別出来是题。

但是小师妹进去的时候没这玩意儿。

总不能是因为这梦妖觉得她笨,不屑於给她出题吧?

桑霽歪了下头,慢悠悠地瀏览这道题。

金乌西坠时,我——

木精困守处,我——

水府龙眠夜,我——

火熄烬冷,余味悠长。

这是让他续字。

他张了张五指,片刻后提手写字,从容不迫地往后接——

金乌西坠时,我水中捞月。

木精困守处,我盗取天火。

水府龙眠夜,我织就蜃楼。

这么多字一闪,而后慢慢消失,吱呀一声,门开了,他提步走进去。

虫鸣骤歇,跨过门槛,有行走间衣物轻细的摩擦声。蓝月发冷,越发明亮,眼前浑浑蒙蒙的景色如风过水静般露了面。

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童,龙角被斩断,只剩下凸出来的骨头。他缓缓抬头,双眼发直地仰头盯著瞳孔骤然放大的桑霽,语调平淡而悽然:“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吃最甜的吗?”

桑霽没停下步子,从容地跨过门槛,从男童身侧擦过去,没留一个眼神。

“哥哥,父皇呢?母后呢?”

男童又气若游丝地喊,几乎与记忆里他死在怀里时喊的一样。

桑霽猛地握紧腰间的剑,把头按低,呼吸被压得很重,一向沉稳的步子也虚浮起来,他义无反顾地往前走,没走成一条直线。

“桑霽——”

温柔的两声呼唤重叠在一起,从前方传来,他这次不可控制地抬起头,整个人彻底定在原地。

一个男人,一个妇人,正偎在一起,笑著看他,唤他,像小时一样。

他唇瓣哆嗦著,呼吸彻底紊乱,抖著嗓子喊:“父皇——母后——”

他匆忙地向前迈出一个步子,数道雷劈了下来,白惨惨的光让原本温慈和蔼的二人也冷了下来,脸色惨白,双眼污浊。满身不计可数的豁口,大片大片的鲜血涌了出来,粘稠、无声地滴落。

他们站起来,眼睛死死地盯著他,一齐走向他。

“为什么不报仇?”

“为什么不报仇?”

他惊出一身冷汗,脑袋混沌一片,呢喃著“父皇——母后——”,不知所措地往后退,可没退出一步,一只僵硬冰凉的手摸上他的手腕,他倏地扭头,对上了男童那双白成一片的眼睛。

他问:

“为什么不报仇?”

这句话像咒一样环绕在耳边,桑霽摇了摇头,艰难道:“我……我未得时机……如今,如今已经……”

“废物。”

“你让我们好失望,我们死也不能瞑目。”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心尖像被插了一刀,桑霽抽出自己的手腕,急切地解释:“我会为你们报仇的,我一定会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一道声音突地从头顶插进来。

“可是他们已经不爱你了,他们早就死了。”

桑霽突然卡壳,意识恍惚起来。他看看眼前的父母,又看看身后的弟弟,无一不是面色惨白,行尸走肉。

他看著他们的血肉一层层化下来,最后剩下三架骨头,摇摇晃晃地向他靠拢,最后倒了下去,噗通一声,先是寂静,再是煮沸一样的吵闹。

“龙谷被血屠,你变得不人不鬼,你让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好生失望。”

“在天璣宗也是。没有人喜欢你,你背负著他们的希望,却活得这么狼狈,实在可悲。”

唰的一声,桑霽拔出剑,四下砍起来,力道越来越狠越来越疯越来越不成章法,最后已经是红著眼嘶吼著在乱砍一气。

他明白自己是陷进梦魘了,但是他自己出不去,实在出不去,这都是他的心魔,这都是他自己心中所想。

那妖声还在耳边喋喋不休,没有因为他的愤怒而停下一丝一毫。

剑最后被插进地表,桑霽手握剑柄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死咬著牙关,眼神却慢慢变得黯淡、无光,人也慢慢安静下来。

“你著实可怜,也著实可恨。没有家人,没有感情,一叶孤萍,你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呢?”

桑霽的手指忽然颤动了下。

“不如,你把你的身体让给我,把你的灵力都让给我,我会让你的仇人付出应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