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艾伦，同样是某种东西的奴隶。
帕拉迪岛。
希干希纳区的天空，久违的澄澈。
再无冲天巨人蒸汽，宣告旧时代的终结。
墙外是无垠大海，咸腥海风吹拂新生土地，带著未知的寒意。
耶格尔派在艾伦·耶格尔的绝对力量阴影下，已牢牢地掌控岛屿实权。
旧王政府官员或销声匿跡，或审时度势后沉默自保。
希丝特莉亚·雷斯仍是名义女王。
锦衣玉食，与尤弥尔相伴王宫深处，享受艾伦承诺的平静。
艾伦实现了对她们的诺言。
无人敢轻易惊扰这份安寧。
只是。
女王政令已传不出王都高墙，
耶格尔派士兵眼神狂热坚定，只听从“领袖”艾伦的指令。
压抑平静下，暗流汹涌。
尤其在艾伦曾最亲近的伙伴间，裂痕日益明显。
“艾伦。”
临时作战会议室內，埃尔文·史密斯的声音打破沉寂。
他凝视窗外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我们已然见到大海，清除了墙內百年威胁。”
“下一步，是了解敌人——马莱。”
“以及，墙外的整个世界。”
“知己知彼，方能制定万全之策。”
“但你，却將那些宣誓为帕拉迪岛献出心臟的资深士兵，都困在这座岛上。”
埃尔文缓缓地转身，直视艾伦。
“告诉我，艾伦，你想把我们都变成笼中鸟吗？”
“以『保护』为名，剥夺我们为自己命运奋力一搏的权利？”
“这样的『安全”，你觉得真的是我们所需要的？”
艾伦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垂下眼脸，避开埃尔文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
没有回答。
空气更加凝重。
阿尔敏担心地看向艾伦。
“艾伦”
“你曾经不是一直追寻自由吗？”
“那份对墙外世界的憧憬，不正是驱动你我至今的火焰吗？”
“为了这份自由，你付出那么多，调查兵团也付出无法估量的牺牲。”
“现在，你却要亲手熄灭这火焰？”
“告诉我，这真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艾伦依旧沉默。
內心仿佛筑起坚不可摧的壁垒，隔绝所有质疑与痛苦。
利威尔抱胸靠在冰冷的墙边，一言不发。
眉宇间带著疲惫与瞭然。
他想起凯尼临死前，在他耳边留下的那些话。
我所知道的人都是一样的。
有人靠酒，有人靠女人，也有靠神、家人、国王、梦想、孩子、力量。
大家都要沉醉於某种东西，不然就过不下去啊。
大家—.
都是某种东西的奴隶。
利威尔目光复杂地落在艾伦紧绷的侧脸。
那张曾稚嫩的脸庞，如今刻满不属於他年龄的沉重与决绝。
这小鬼，现在是否就是沉醉於“守护同伴”的幻梦中吗？
仿佛不这样做，就无法面对註定悲惨的末路？
真是个让人火大又无可奈何的小鬼。
却又偏偏，让人无法真正將他拋弃。
“艾伦！”
三笠·阿克曼上前一步，乌黑的眼眸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所背负的一切苦难与罪孽，我也要和你一起承担！”
“我们是家人！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走下去！”
艾伦猛地抬头。
“不需要！”
他几乎低吼著出声。
“我回来不是为了让你们这样选的！”
“你们只需要—安安全全地活下去就够了！”
韩吉连忙上前打圆场，试图缓和气氛。
“好了好了，艾伦，你也別这么激动。”
她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脸上挤出略显僵硬的笑容。
“我们都明白你的苦心，真的。”
“你为我们做得够多了。”
“我们保证，绝对！”
“绝对不会轻易和那个白色的小东西签订什么契约的，对吧，各位？”
她不安地看向眾人，希望得到肯定的回应。
“但是，”
阿尔敏抓住机会，声音稍高。
“即便如此，艾伦，我们也至少需要了解墙外世界的真实情况。”
“马莱的科技水平究竟发展到哪一步？”
“他们的军事力量构成如何？”
“这些基础情报，是我们制定后续所有应对计划的基石。”
“总不能一直仅依靠你一个人模糊的记忆，那太被动了。”
艾伦沉默片刻，紧皱的眉头显示出內心的挣扎。
“马莱的科技发展—“
“我脑中並没有具体的图纸和详细的运作原理。”
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著自己也未察觉的茫然与无力。
“我只记得当初看到的景象—”
“那些空中飞行的铁鸟，那些能瞬间摧毁城墙的武器—“
“还有他们士兵手中那些能连续发射的火器”
他闭上眼，似乎想从那片血与火的混乱记忆中，儘可能地搜寻更多有用的碎片。
当时光想著塔塔开，塔塔开很多关键技术细节，记不清了·
可恶—·
他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挫败，
“帕岛內部研究，可基於我提供的一些模糊的概念和上一世的认知进行有限的尝试。”
“比如，他们有利用蒸汽以外能源驱动的机械，有能远距离传递声音的装置“至於具体的情报收集，等弗洛克他们回来再说。”
“侦查马莱以及墙外世界的事，我会全权交给耶格尔派执行。”
“你们·—必须留在墙內。”
“暂时。”
“距离太远的话，我无法同时保证你们。”
“在我能確保绝对安全之前只能委屈一下你们了。”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
埃尔文未再爭辩。
他明白，在艾伦此刻的认知中，任何试图让他放手的言辞都是徒劳的。
但他紧握的双手，显示出內心的不平静。
阿尔敏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包含复杂情绪的轻嘆。
他知道艾伦的偏执，也隱约能猜到艾伦那份沉重“代价”的冰山一角。
他们都明白，艾伦此刻的决定，几乎无法通过言语动摇。
但行动上更加不可能。
武力上，岛內无人能与艾伦抗衡。
情理上，他背负轮迴诅咒与拯救执念。
在这隨时可能爆发全面战爭的危局下，任何激烈的內部衝突，都等同於加速自身的灭亡。
实为不智。
看来，只能寄希望於后续的时机。
以及弗洛克带回的情报，或许能成为新转折点。
黄昏，夕阳的余暉將耶格尔家的窗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餐桌上，久违地充满了普通家庭的温馨与寧静。
卡露拉將一锅热气腾腾的燉肉端上桌，香气溢满房间。
格里沙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耐心地听著三笠和阿尔敏当初讲述著训练兵团时期发生的、但如今听来无伤大雅的趣事。
艾伦安静地吃饭，嘴角带著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告诉父亲吉克化为尘土的消息。
现在，这样就好。
一家人都在。
最重要的同伴们，也都在身边，触手可及。
他必须守护好现在的一切。
无论最终付出何种代价，他都甘之如怡。
餐桌对面，三笠和阿尔敏看著艾伦的侧脸，
眼神中却不约而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他越是平静，他们越能感觉到，那平静湖面之下，正酝酿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与此同时。
遥远的马莱。
漆黑的夜色笼罩著一片陌生的海岸线，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寂静中迴响。
弗洛克·福斯特。
他已经带领一队精心挑选的耶格尔派精锐土兵，踏上了这片充满敌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