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无人铭记的牺牲
李铭本以为自己在越国饱经歷练，早就已经没有了良心的这种奢侈品。
无论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
如今看来却並非如此。
起码面对机仆，他实在没办法无动於衷。
他提出做客的请求，8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用最高阶的礼节接待他。
如果这样他还坐视代行者们用自身的能源核心维持这座城市的供能。
这样的行为，六道魔宗见了都得直呼魔道。
李铭將手中的食物放下，转头看向了8號，开口道。
“你们提供的食物很美味，我已经吃饱了，不如带我瀏览一番这座城市吧。”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能源核心怎么样？我应该有这样的资格吧？”
8號点了点头。
“当然，您是我们最珍贵的客人，是人类的一员。”
“在这座城市之中，除了几处保密区域之外，您都可以去，能源区也在其中。”
“如果您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请容许我去换一身合適的衣服。”
李铭点了点头，拿起一个类似於苹果的水果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但一向是喜欢满足自己口腹之慾的李铭，却没有心思细细品味，只是在细细地思考。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如此繁盛的文明，如今竟然需要靠仅存的智慧生物燃烧自己才能维持城市的运转？
“让您久等了，我准备好了。”
8號的声音响起，李铭转过头去，8號这次不同於在仙城之中那样，如今换了一身贴身白色工装，看起来很是养眼。
“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的能源核心，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李铭径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已经打算看看能不能帮机仆们解决这个问题，算是给自己打造一个良好的修行环境。
也算是对机仆们组织如此盛大晚宴的回报。
现在唯一需要確认的是，现在情况有多糟糕，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您为什么要去能源区域？天穹还有几处风景优美的地域，唯一的生態穹顶，中心的海，重建的穹顶观星所，现在仍在运行。”
“这些地方的景色比起能源区要美丽得多，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吗？”
8號在前面带路，主动提出想要带李铭去那些风景秀丽的区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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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8號大多时候不懂得拒绝別人的请求，如今怎么变了？
“不用了，咱们就去能源区。”
李铭回绝了8號的请求，8號也就没有多说。
李铭跟著8號的脚步，坐上了漂浮在天空之中的悬浮车。
这时天穹的生態穹顶已经恢復，天空再次洒下了穹顶模擬出来的阳光，只不过之前密密麻麻的浮空车流已经不见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高楼之中，只有李铭乘坐的一辆悬浮车飞翔在半空之中。
整座城市充满了一种孤独感和死寂感，与之前李铭见到的那副繁忙景象完全不同。
“那些车流去哪了？”
李铭开口询问。
“莉莉丝將天穹的能源集中起来，用以维护生態区域和穹顶的正常运行。”
“您喜欢之前热闹的场景吗？很多人类都喜欢这样的场景，如果您向莉莉丝提出要求，她可以恢復。”
8號衝著李铭解释了一句，面上没有多少情绪。
但是不知为何，李铭总觉得她兴致不高。
“不必如此还是把能源留在有用的地方吧。』
李铭摇了摇头，生怕那人工智慧真的按照8號所说的行动，那样只会让整座城市变得更加糟糕。
李铭坐在悬浮车上，透过窗口看向外面的城市。
满是科幻感的摩天大楼，能量充盈的各种轨道，精心设计过的各种建筑，无一不显现出至高天这个文明的繁盛。
可是如今，这座城市仿佛早就已经死亡，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只剩下了冷冰冰的无人机器和被人类创造出来的机仆，还在宣誓著他们的存在。
明明是美丽的景象，却留给李铭一股室息感。
李铭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面前发呆的8號。
“天穹以前有很多人类吗？”
“是的，天穹基地市曾经有一千万人类在这里生活，数千万的代行者和数以亿计的无人机为他们服务。”
提起天穹的往昔，连平日里没有多少情绪的8號，都显得有些骄傲。
李铭再次看向外面。
一座停留在太空的城市，想要维持上千万人的生活，这需要耗费多少资源？
当年至高天的人类，到底繁盛到了什么地步？
“那他们去了什么地方？
李铭再次开口询问。
“母星，他们回到了母星。”
这次回答李铭的不是8號，而是莉莉丝，这座城市的人工智慧。
“为什么？为什么好好的他们会回到母星？这个世界的人类，到底是怎么灭亡的？”
李铭见到这个神神秘秘的人工智慧出现，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问题。
“对不起，您的权限不足，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莉莉丝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拒绝回答李铭这个问题。
李铭摇了摇头也没有多问。
看来这个世界人类的毁灭肯定有问题，不然没必要对他保密。
李铭看了一眼窗外，悬浮车的速度很快，如今已经到达了城市中央。
“我们这是要去哪？”
“蜂巢，天穹的无人机运输中心，也是运输脉络，地下网络的唯一入口。”
8號指著远处一处宏伟的建筑衝著李铭介绍。
顺著8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看起来有上百米高的圆形建筑出现在视野之中。
白色的建筑，不知道是什么材料製造，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出入口。
不停地有大小不一的无人机自建筑之中出来，飞向城市各处。
这些无人机与李铭见过的四旋翼无人机不同，没有引擎，靠著不知名的原理在天空之中飞行，负载量很高。
或许是莉莉丝將能源集中在其他方面的缘故，出入的无人机数量並不多，像是李铭乘坐的悬浮车更是一个都没有。
悬浮车在莉莉丝的操纵之下，来到那巨大的圆形建筑面前。
银白色的巨大闸门在李铭面前打开，悬浮车无声无息地进入建筑之中。
隨著李铭的目光向著外面看去，灯光適时打亮了起来，漆黑的金属隔板也变得透明，
让李铭得以看到铁板之后的景象。
飞行轨道的两侧，是悬浮车的车库，已经有不少悬浮车静静地停留在其中。
还有不少的无人机器人在人工智慧的操纵下在对这些车辆进行保养，让这些悬浮车看起来跟刚刚生產的一般。
在建筑之中行进了一段时间，悬浮车开始向下行进，一层一层的建筑出现在李铭的面前。
各式各样的车库，无人机库，大量的无人加湿设备存放在这栋建筑之中，展现著当初天穹全盛时期的景象。
只不过隨著悬浮车愈发向下，这些库房也变得愈发破败了起来，许多银白色的明亮金属，都出现了锈蚀的痕跡，很多里面的悬浮车和无人机，肉眼可见出现锈蚀，有些更是裹满了灰尘，似乎很长时间没有动过。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有这么多废弃车辆。”
李铭转头看向8號。
“这是人类財產的一部分，这些悬浮车和无人机没有损坏，无法报废回收，天穹也没有足够的能源和材料进行维护保养，慢慢就变成这样了。”
8號解释道。
“即便没人保养，也不至於锈蚀吧？你们科技这么发达。”
李铭皱了皱眉头。
“这些载具和无人机，在这里已经放了几百年了，为了维持天穹合適的生存环境，温度，湿度，都被调节到了符合人类生存的体感，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什么能够经得住腐蚀。”
8號平静的声音响起。
李铭却不由得摇了摇头。
天穹沦落到如此境况，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代行者们的死板。
如果他们不这么死板，敢於突破规则，他们也不会过得这么难受。
遵守规则，忠诚地执行命令。
这是代行者最好的品质，却也成为了他们最大的锁。
李铭沉默不语，继续观察看外面的场景。
隨著悬浮车向著地下行进，旁边的机械建筑风格也在逐渐发生变化。
上方的建筑科幻感十足，越是往下，技术看起来的机械感越浓厚，看著技术也越是落后。
咔唻！
巨大闸口开合，悬浮车经过了几个房间之后，终於离开了那蜂巢的覆盖范围。
出现在李铭面前的是各种各样的功能区，用以维护天穹这座巨大浮空城市的运行。
各种管道，机械，各式各样的资源处理装置。
还有適合代行者们行动和通行的道路和轨道。
透过悬浮车那透明的车窗，外面的景象分毫不差地浮现在李铭的眼里。
狭窄的轨道之內，代行者者们艰难地穿行其中，进行著某种工作，修復缺损，进行著各种工作。
比起城市之中那些看起来么能形象不错的代行者，这些位於城市地下的代行者们，境遇看起来要悽惨得多。
身上满是各种污渍，行动起来也充满了麻木感，那眼晴里面的光芒，比起8號还要生动得多。
这种目光李铭很熟悉，他在越国见过很多。
“为什么会这样？你们不是有大量无人机吗？为什么还需要代行者这样工作？”
李铭忍不住询问。
如同人类一样，代行者似乎也分成了许多阶层。
在城市里面住著的光鲜亮丽，下方的代行者，却各个麻木异常，与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別。
8號沉默片刻，双目无神道。
“代行者是人类最高科技结晶，有极高的能量利用效率，只需要基因原液供养，就能够维持行动。”
“在资源和能源都不充裕的现在，代行者们的工作效率要比起无人机有用得多。”
李铭也沉默了。
这些代行者的情况让他想起了越国那些被修仙者抓起来的武者矿奴。
明明修仙者有相当强大法器，开採矿脉比起凡人要快得多。
可问题是，武者死了一批又一批，只需要在抓一些就是，炼製法器却需要成本。
如今至高天的情景，与越国何等相似？
“你们代行者也分阶层吗？为什么他们在这里工作？”
李铭想起城市中那些为他奏乐的代行者，身上得体的服装，手中华贵的乐器与下方这些工作的代行者有著巨大的差別。
“我们没有人类的阶层划分，我们之后按照职业和功能不同分配工作。”
“他们之所以在下层工作，只因为他们是机械师，不过隨著代行者数量的减少，也越来越多的代行者开始在下层空间工作。”
8號平静的声音响起。
“你们代行者的寿命不是很强吗？为什么会数量越来越少？”
李铭开口询问。
代行者是半机械生命体，寿命比起人类要强得多，只要不缺乏能量，甚至可以活上千年。
这样漫长的生命，数量怎么会越来越少。
“你往前看就知道了。”
8號避而不答。
李铭神色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看向窗外。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广阔的空间。
金属墙壁变得半透明，內部繁忙的景象透露了出来。
数百的机械臂在这处空间內部不断地运行著，他们配合墨跡，工作熟练，不一会的功夫就能將一件机械体拆解回收。
所有的能量和物质將会用无人机运输出去进行二次利用。
明明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场景，李铭却只觉得这里比起外面的城市，更加让人感到死寂和室息。
李铭终於知道，为什么生命如此悠长的代行者数量会越来越少了。
他们都被这座血肉工厂拆解了。
“为什么？”
李铭苦涩地问出这三个字。
“在天穹，代行者本事，是少数可以被代行者们自己操纵的財產。”
“將残缺的代行者挥手报废，收回材料，才能够在继续维持天穹的运转。”
8號似乎在敘说这什么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李铭转头看过去，两行清泪已经不自觉地从她的眼眶之中流了下来。
“现在代行者还有多少？”
李铭询问。
“三百四十二万四千三百八十一个。”
8號回答。
“那几百年前呢？”
“六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