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对顾北而言，同样是特殊的一天。
他並不迟钝，能听懂甄丽娜说的话。
比如看音乐喷泉的那句“你不在”。
是临空音乐公园的音乐喷泉好，还是维也纳的音乐喷泉更棒，本该没有爭议。
但你不在，再好看的音乐喷泉也没那么赏心悦目了。
顾北又怎会不懂呢。
甄丽娜沉甸甸的爱意已然触动了他的心。
多年以来的陪伴，早已產生了感情。
以前或许还能自欺欺人，把甄丽娜当成得力助手，不捨得放人，甚至不捨得甄丽娜调岗。
但现在还能骗自己吗？
顾北捫心自问，答案不言而喻。
可如何回应甄丽娜的爱，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问题。
回到家后，顾北给甄丽娜发了条信息，报了平安。
后者发了一张桂的摆拍照片。
明黄色的檯灯下，一捧桂散落在笔记本上。
空白页，什么都没写，只有繁星般的桂。
但细心看的话，会发现空白的纸张上分明写著“欢喜”二字。
倒过来看也是一样。
顾北回了个棒的表情便去洗澡了。
可是他依旧无法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顾北坐在客厅沙发上，点燃一根烟，望著茶几上的皮夹发愣。
那是创业第一年，甄丽娜送他的生日礼物。
说是老板得有一个像样的钱包才行，不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钱加银行卡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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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是拉夫劳伦的，后来他才知道要一千多块。
那会是创业初期，资金紧张，没赚多少钱，他自己都捨不得钱买这么好的钱包。
五年过去，钱包一点都没掉皮，质感反而变得更好了。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把顾北淹没。
曾经他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一个善解人意，又懂自己的好女人默默陪伴在身边，又是的真挚的爱意，怕是唐僧也要动凡心。
在过往记忆里，有一些瞬间，经歷时没什么特別，但回想时，却胜过千言万语！
顾北没有甄丽娜那样的日记本，但他的记忆力很好。
很多事情都记得十分清楚。
一根烟燃尽，顾北思绪却没能收回来。
他驀然发觉自己忽视了甄丽娜的爱意。
虽然中学时代经歷了一些不幸的事情，但他还是能算一个十分幸运的人。
能走到今天，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已经超越绝大部分普通人，实现了阶级跃迁。
不仅是自己，包括后代，都不用为钱发愁，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实际上他事业的幸运星其实应该是甄丽娜。
做好事或许真能带来好运，但事业一帆风顺，是甄丽娜帮了很大的忙。
顾北终於明悟了这件事。
......
翌日。
又到了星期天，和苏楠卿相见的日子。
顾北提前到小区外等待苏楠卿补习结束。
感情的问题很复杂，並不像做数学题。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清楚如何处理他和甄丽娜之间的感情。
佳人沉甸甸的爱意，不该辜负。
但也不能忽略苏楠卿的感受。
在取捨之间，是否能够找到折中的办法。
顾北看到苏楠卿带著笑容一路小跑过来，不由同样露出了微笑。
“顾大哥~你怎么来这里接我，等很久了吗？”
“我开车方便，省得你再回学校了。今天一起回去。”
“去我学校吗？”
“对，还没好好逛过你学校。上次你不是说那个咖喱牛肉看著挺不错的吗，今天正好去尝尝。”
“好呀！我请客。”
“你是东道主，当然你请客。”
“那等会听我安排。”苏楠卿嘻嘻一笑。
“好，听你的。”
顾北把车停在校外，两人走进学校。
“你们学校怎么感觉人有点少？”
“今天周末，基本都在寢室。操场和篮球场人会多一点。”
“你没参加什么社团吗？”
苏楠卿摇摇头，“没有。”
“不感兴趣？就没什么喜欢的运动？”
“只会打一点羽毛球，打著玩的那种。”
“你们不是有体育课吗？报了什么？”
“排球。我会顛球，满分没问题。”
“厉害！”
“顾大哥你呢？喜欢什么，篮球？”
“什么都会一点，但都不厉害。”
“什么都会，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时代，专才比通才更吃香。”
“顾大哥是全才。”
顾北笑著揉了揉苏楠卿的小脑袋。
“嘴巴真甜！”
“这里人多，到那吃好不好？”
顾北哑然。
“先去吃饭，吃什么。”
不过被苏楠卿这么一说，顾北还真的有点想吃进口了。
现在每次见面，要是不吃几颗进口都不习惯了。
苏楠卿搂住顾北的胳膊，笑吟吟道，“那吃完饭再吃。”
“那就不逛学校了。”
“不行，我要带你逛的。”
“逛一会，出去吃个晚饭再回校。给你妈打电话了吗？”
“嗯，她说挺好的。”
“我问主任医师了，可以做康復训练了。你要想她了，下周请个假去看她好了。”
“我妈让我別去，好好学习。”
“那就等她好了，我们再去接她。”
“顾大哥。”
“嗯？”
“谢谢你！”
顾北捏了一下苏楠卿的琼鼻，“又跟我客气了。真要感谢我，等会给我加个鸡腿。”
“好噠！”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食堂走去，在一个岔路口撞见了杨思远。
苏楠卿喊道，“辅导员。”
杨思远点点头，目光落在顾北身上。
前阵子季清晚的事情闹得很大，他一直在收拾烂摊子。
他也听说了未婚夫传闻，还比別人知道的多一些。
何永峰还让他多关照苏楠卿。
杨思远不由猜测顾北跟季清晚是什么关係。
不过他自然不会问出口，只是笑著打个招呼。
“男朋友啊？”
苏楠卿一直搂著顾北的胳膊没有鬆开，点头承认。
杨思远对顾北笑了笑，离开了。
“他是你们的新辅导员？”
“对，姓杨。”
“杨思远。”
苏楠卿惊讶道，“顾大哥你认识他？”
“何主任跟我提起过。”
“这样啊。”
“走吧，吃饭去。”
顾北瞥了一眼远去的杨思远，眼神意味深长。
后者跟季清晚有联繫，前几天还帮忙送去了一些行李。
也许是出於短暂的同事友谊，亦或是小头控制大头，想要趁机俘获美人的芳心。
一些人平时有点小聪明，但在某些时刻就犯蠢。
顾北想了想，杨思远顶多惹一身骚，不会惹什么麻烦。
但季清晚回了家，必然会带来麻烦。
这一次，可没有任何情分可讲了。
顾北和苏楠卿去食堂吃了咖喱牛肉盖浇饭。
事实证明，食堂的饭菜虽然便宜，看著也不错，但味道还是不如外面好的餐厅。
不过两人仍旧吃得津津有味。
顾北毕业很多年了，坐在食堂吃饭，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学生，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
那会他经常跟季清晚吃食堂，偶尔还会点一份炸鸡柳，吃得开心，有聊不完的话。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苏楠卿察觉到顾北的情绪有点不对，关心道，“顾大哥，你怎么了？”
“没事。”
顾北笑了笑。
“一晃眼，才发觉自己毕业好多年了。感觉时间过得真快！”
“以前我觉得好慢。”
“天天学习，比较枯燥，是会觉得过得慢。”
“不是。因为我想快点上大学来找顾大哥。”
顾北一愣，心里有些感动！
他刚才还有那么一点担心苏楠卿將来也会变得跟季清晚一样，但他多虑了。
苏楠卿会改变，但不会像季清晚那样。
顾北希望苏楠卿变得越来越好。
同时他也会儘量避免犯同样的错误。
曾经他把季清晚给宠坏了，但现在他会注意，把握好尺度。
会对苏楠卿好，但也会避免把小小苏宠成以自我为中心的小公主。
不过苏楠卿不像季清晚，懂事早，不会索求无度。
苏楠卿其实猜到了顾北可能是想起了季清晚，但她没有说出来。
如今季清晚已经不在中海大学了，慢慢淡忘就好。
若是经常提起，反而不容易忘掉。
苏楠卿知道忘掉一个曾经爱过的人很不容易。
但她相信隨著时间的流逝，顾北会慢慢忘掉季清晚，至少不会陷於过去的那段感情中。
苏楠卿转移话题道，“顾大哥，下周我要去考科目一了。”
“挺快的嘛。”
“你介绍的那个教练人很好，说是帮我优先安排。科目一考完，可以马上安排练车。”
“刷题了吗？”
“嗯，下了app。今天模擬考试平均九十八分，这两天我再熟悉一下，能过的。”
“我相信你肯定能一次性过。你可是学神。”
“顾大哥你取笑我。”苏楠卿娇哼一声。
“没有。你妈不是说了么，你都是保送，每学期都能拿奖学金。”
“今年我也会努力拿奖学金的。”
“会拿到的。学习是你的强项。”
苏楠卿欲言又止。
顾北问道，“怎么了？”
“我们寢室有一个人已经在准备考研了。”
“大一上学期都没过完就准备考研了，苏省还是齐鲁的？”
“杭城的。”
“你呢，想考研吗？”
苏楠卿摇摇头，“不想。我想早点修完课程。”
“自己做点事？”
“还没想好。”
“没事。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楠卿有些开心，她原本还担心顾北会反对，跟她妈一样希望她大学好好学习。
虽然才刚上大学，但她明显察觉到大学是个象牙塔。
她想跳出象牙塔，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成绩出来。
过往的资助暂且不谈，这次她母亲做手术、住院、做康復训练估计要费近十万。
这么一大笔钱，始终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里。
苏楠卿从不认为顾北的钱就是她的钱，而且顾北帮了她家里太多了。
她跟母亲商量过，以后还还上这笔治病的钱。
如果可以，把以前资助的钱也还给顾北。
或者拿去资助另外的人，把善心传递下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楠卿心底是自卑的。
她不傻，知道以自己的条件，很难配上顾北。
爱情从来不是平等的。
苏楠卿很早熟，她知道现实和电影的世界是两码事。
母亲也希望她能以不亏欠顾北的身份去谈恋爱。
不是报恩，拋开资助人与被资助人的身份。
苏楠卿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知道顾北不这么想，一直重复都是一家人。
就是想让她和母亲不用觉得亏欠。
但她还是想要靠自己的努力，让母亲过上更好的生活，把治病的钱还给顾北。
不过她没直接跟顾北说这件事，不然后者可能会不开心。
苏楠卿有自己的打算。
她不会排斥顾北的帮助，家教是很好的开端。
至少现在她不用愁生活费，后续母亲买特效药的钱也有了著落。
具体要做什么，她还没有考虑。
但她已经想好了不考研，不读博，拿到学士学位就够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考虑要不要读研，但那也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另外苏楠卿知道顾北曾经供季清晚考研两年、读研三年。
她不想成为另外一个季清晚。
以后能一直做家教，不用担心学费，也不用顾北供。
可她还是想要做一番事业。
苏楠卿见过薛冰夏两次，后者的谈吐气质，那股自信让她发自內心地羡慕。
她希望自己將来能够帮上顾北，这些都是潜藏在她心底的想法。
苏楠卿不会牴触顾北的帮助，等有了详细的计划后，也会说给顾北看，听听后者的建议。
在她眼中，顾北就是无所不能的。
有顾北的帮忙，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苏楠卿不会傻傻地自己去摸著石头过河，各种踩雷。
更不想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拿去交学费。
有原则，但不能死板。
......
吃完午饭，两人逛起了学校。
苏楠卿现在对学校已经非常熟悉了。
知道哪里比较適合散步，哪个角落適合餵顾北吃进口，也不会被人发现。
毕业之后才知道大学时逛操场是件多么无忧无虑的事情。
但很多学生都选择窝在寢室里，饭让室友带，可以一天不出寢室门。
顾北平时很忙，他很享受这种放松的时刻。
不过即便再年轻，也无法真的像一个普通大学生那样悠閒自在。
一旦大学生眼里那种清澈的愚蠢消失不见，就再也回不来了。
顾北刚毕业那会很焦虑，都说毕业季等於分手季。
那段时间也是季清晚父母反对意见最强烈的时候。
即便顾北身兼数职也没用。
在鄢秀兰和季岳东眼里，打工的终究是打工的，一辈子都难赚大钱。
更別提在中海买房买车了。
而且顾北的父母已经走了，给予不了任何帮助。
这意味著只能依靠顾北自己一个人。
至於两人一起打拼，共同攒钱还房贷、车贷这种事情，他们绝对不会考虑。
季清晚在考研之前，也不是没投过简歷、面试。
但都不是很满意。
加上天天在家里被念叨，索性搬出来住，直接考研。
顾北承担了所有开销，更加努力赚钱，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
那会虽然累，但顾北从来没想过放弃。
季清晚的坚持，给予了他莫大的动力。
后来考了两年，季清晚终於考研上岸，顾北也有了自己的事业。
其实顾北对中海大学並不陌生。
之前在附近给季清晚租了一套房子，有时他也会过来住一晚，两人会逛逛学校。
但两人一个忙著读研，一个是事业的上升期。
相处时间变少，共同话题也没以前那么多了，终究还是渐行渐远。
顏奕辰回国其实是导火索，但本质是两人已经走远了，不像当初那样。
自从分手后，顾北也想过很多。
他难以理解季清晚为什么会为了顏奕辰悔婚。
后者真有那么大魅力，季清晚也不会等那么久。
但也可能是轻舟已过万重山，读研上岸后，觉得该追求爱情了。
就像张爱玲对白玫瑰的描述。
顾北想过季清晚可能是厌倦了当下的生活，想要寻找新生活。
只不过失去现有生活后，才发现不是想的那样。
顾北仔细想过，但不是为了挽回两人的感情，而是为了避免出现同样的情况。
人最大的问题在於总是犯同样的错误。
顾北没有资本不断犯错，所以他很喜欢復盘。
吸取教训后，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
不过顾北明白苏楠卿和季清晚不同，只要注意一点就行。
到目前为止，顾北都很享受和苏楠卿的恋爱。
后者让他重新感到了爱情的活力与美好。
吃了蜜之后，顾北决定教苏楠卿开车。
下周就考科目一了，提前熟悉一下车子没坏处。
何况顾北是个老司机了，教苏楠卿这个新手完全不是问题。
至於车子是自动挡，而不是手动挡，也不是问题。
学车的关键在於掌握距离感。
顾北载著苏楠卿到几公里外的一个偏僻停车场。
既可以练习倒车入库，也能练侧翻停车。
除了上桥停车和起步没法练，別的都不是问题。
苏楠卿刚开始还不敢开，怕把顾北的好车给撞坏了。
但在顾北的一再坚持下，苏楠卿最后还是坐进了驾驶位，小心翼翼地练车。
副驾驶没有剎车，顾北依旧放心让苏楠卿练车。
后者不是那种慌里慌张的马路杀手，不会把油门当剎车开。
这里没什么人，空的车位很多。
哪怕真撞了，也没关係，顶多拿去修，再换辆车开。
实际上开车真的很简单，尤其是自动挡的车。
傻瓜式操作，方向盘、剎车，油门，懂得换挡就能开了。
手动挡的稍微难一些，需要把握踩离合的力度。
但熟能生巧，多练一练就能学会。
顾北没有手动挡的车，暂时只能教苏楠卿怎么开自动挡。
练习倒车入库的时候，顾北教苏楠卿怎么看后视镜，而不是依赖倒车影像。
练车练的是车感。
顾北很耐心地教导苏楠卿。
“慢一点。”
“对。”
“方向盘迴正。”
“先倒进去，再出来。”
“就这样。是不是很简单？”
“多来几次。”
苏楠卿点点头，因为有些紧张，俏脸多了一抹红晕。
她有些兴奋，自己会开车了。
开车真的不难。
苏楠卿练的更起劲了。
顾北很欣慰，身体也不再紧绷，任由苏楠卿自由练习。
只有紧急情况下，他才会喊“停”，苏楠卿便会立马剎车。
一堆人轮著等候练习，难免有些枯燥乏味。
夏天又晒又热，冬天则冷得很。
但若是坐在舒適豪华的a8霍希里，那练车便是一种享受了。
不过苏楠卿由於是第一次练习开车，难免紧张，额头和手心都冒出了一层汗水。
两个小时后，练车结束。
顾教练非常满意苏同学的天赋，载著后者去订好的餐厅吃晚饭。
练车时苏楠卿右脚一直绷著，到吃饭的时候都还有点腿软。
不过今天对她来说，又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但她下次不想在停车场练车了。
想去一些封闭的无人路段。
不然看到停车场有人时，她都会有点紧张。
每次都会剎车，伏低身体。
顾北提议道，“以后周日我教你练车怎么样？”
“好。”
苏楠卿有点娇羞，但还是答应了。
顾北的教学方式比较特別。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顾大哥，那我周六要补课，星期天上午也要补习，就没什么时间去驾校练车了。”
“你们现在课程这么满吗？周一到周五应该有比较空的时间段吧？”
“有，周二和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
“那就这两天去学，跟李教练说一声就行。他会配合你的时间。”
“好的，那我跟他讲一下。”
“加油，爭取下个月就拿到驾照。”
“嗯！”
苏楠卿重重点头。
经过下午的练习，开车这件事在她眼中的难度直线下降。
开车真的不难。
不过等苏楠卿去开教练车，会发现手动挡难一些。
顾北倒是不担心，苏楠卿的適应力和学习能力很强。
又有一颗强大的心臟，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便能学会开车。
吃完晚饭，顾北送苏楠卿回校。
从校门口到宿舍，走了近一个小时。
作为学费，苏楠卿亲口餵顾北吃了无数颗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