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程度也只是日常的玩闹拌嘴,两人都没放在心上,很快就重新进入了干正事的状態。
对他们来说,季延父子的宣判只是给之前漫长的事件做了个明確的结尾。
但生活又不是电视剧,电视剧中,坏人得到了审判,电视剧就此终结。
而现实中,两人刚登上飞机,就各自掏出电脑忙碌。
该写书的写书,该批覆文件的批覆文件。
机舱內一片寂静,过了很久,乘务人员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温声提醒两人飞机即將著陆。
陈涣点点头,配合的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端起手边放了一路的水杯往嘴边送,同时身体自然地向后靠了靠。
他扭头往齐天一那边一看,正好发现对方也是同样的流程。
甚至齐天一才刚刚端起水杯,注意到陈涣看过来的视线,齐天一顺势举了下杯。
陈涣想了想,以水代酒隔空和他碰杯,完成了一次潦草的庆功。
下飞机后,两人原地解散。
齐天一跟陈涣打了个招呼就先回家了。
至於上班,什么老板才会让员工刚出差回来就立刻回公司打卡啊,周扒皮吗?
陈涣则是赶去了晏家,哪怕晏清远和晏清平兄妹俩已经通过直播旁听了这场庭审,但陈涣仍想亲口转述一下。
主要是描述一下陈敬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晏清远听后,极轻的笑了一下:“倒是难得从你口中听到对你爸的正面评价。”
陈涣嘿嘿訕笑:“以前年纪小,不懂事。”
晏清远摇了摇头,刚打完吊瓶他这会儿头脑有些昏沉,但他並不想睡觉。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睡一觉少一觉了。
不过也不需要他多做提醒,除了去念城的这段时间天天往晏家跑的陈涣已经很有眼力见的按下了按钮,让床头抬高到一个让晏清远感到舒適的角度。
晏清远的身体比起过年的时候,肉眼可见的衰败了下去。
但他看向陈涣的眼神却並不浑浊,依旧充满了洞察一切的锐利。
“你爸確实有错。”
陈涣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紧接著晏清远就继续道:“但你也並不全对。”
陈涣轻咳,虚心的垂头听训。
晏清远一看他这刻意卖乖的举动,就是一笑,抬手轻轻搭在陈涣放在床边的手上:“当家主很累吧?”
陈涣有些意外的抬起头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比预想的要轻鬆些。”
晏清远听到他这形容,就是一乐。
“老宋给你打了个不错的基础。”
陈涣点头赞同。
晏清远道:“要不要让你当这个家主,你外公当时犹豫过很多次。”
陈涣对此並不意外。
晏清远看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你是他一手教育长大的,因此他更了解你骨子里的不安分。”
“他很多次和我说,担心把这个家交给你,反而是以责任为牢笼把人困在了这里。”
陈涣抿唇一笑,轻轻摇了下头:“舅公,可是人哪能一直漂泊在外呢。”
“您说的我都承认,可我每一次出门的终点目的地都是回家。”
晏清远点头:“这也是最后促使你外公做出决定的原因,他怕你觉得自己无家可归最后一走了之,又觉得这是难得的好机会,既然陈家认下了清然,那你就该和当初约定一样归宋家。”
说完,他揶揄的拍了下陈涣的手:“你看,你爸这也是坏心办了好事。”
陈涣憋不住笑了一声,隨后依赖的靠在晏清远肩头上,像小时候耍赖一样说:“明明我是回来给老陈说好话的,怎么就变成舅公帮他说好话了。”
晏清远长长的嘆息了一声:“当年我对你的几个表叔和你爸都太过苛刻了些。”
陈涣握著他的手,扒拉著数起手指头,隨口就帮他找好了藉口:“毕竟当时整体的大环境,就是奉行严师出高徒这个理念的。”
晏清远摇摇头:“现在想想,哪能好苗子都出在自家呢。”
陈涣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说还是宋家运气好,捡到了我这个宝,他们要是不听我的话就是浪费上天的恩赐。”
晏清远被他这自卖自夸的话逗笑了。
他点点头,纵容道:“是这个理。”
陈涣见他笑了,就继续轻声开解道:“天赋卓绝的人多的是,但像是叔叔和姑姑们这般日日侍奉在老人跟前的有几个?”
晏清远赞同的点了头:“也辛苦他们了,特別是你表姑,大著肚子还要来受我的气。”
陈涣帮他活动手指,笑著说:“哪有的事,哪有被自己亲爹骂两句就觉得是受气的,表姑是看您不舒服心里也跟著难受。”
陪著说了会儿话,陈涣看他有些昏昏欲睡了,无声的重新把床按了回去。
等晏清远睡熟之后,他才放轻手脚离开臥室。
晏清平正在小客厅看医生最新给出的方案。
陈涣过去唤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晏清平听到声音从厚厚的方案中抬起头、摘下老镜,对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陈涣坐到晏清平对面,听晏清平问:“你舅公睡了吗?”
陈涣点了下头:“我陪舅公说了会儿话,说著话就睡著了。”
晏清平嘆了口气:“他最近常这样。”
这个话题太沉重了,陈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一个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兄长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妹妹。
这时候,反倒是晏清平显得更沉著些。
她提起另外的事:“我和你舅公看了直播,他很感慨你爸这次的四处奔走。”
陈涣低声说:“奶奶,我爸只是不会表达,但他一直很渴望能证明自己没给你们这些长辈丟脸。”
晏清平平静的注视著他:“你以为奶奶是什么老顽固吗?我们给过他太多机会了,但他每一次都在向我们证明什么叫越努力越拉胯。”
陈涣:“……”
陈涣帮陈敬山狡辩:“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现象,当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受到在意的人关注的时候,產生的压力是呈指数型增长的。”
他不偏不倚的说:“我爸他其实是一个没那么自信的人,我大学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一点,因为不那么自信,他的控制欲才格外强。”
晏清平嘴角浅浅弯起一个弧度:“嗯,所以这次我们都看到了。”
陈涣:“……”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诱导性发言了。
晏清平很快转移话题:“结果已经很好了,主犯无期,已经是顶格处理了。左右那些东西都只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了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