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电话的时候,陈涣和林中月刚好在陪秋秋玩亲子桌游。
晏振中只说了很简短的一句话:“欢欢,你舅公这次真的不行了。”
陈涣直接愣怔住了。
他茫然的看向盘膝坐在他身侧的担忧的看著他的林中月,连晏振中已经匆匆掛断电话都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的张嘴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林中月轻推了他一下:“怎么了?”
陈涣语气迟缓的复述:“大舅公、不行了。”
话音落下,他才像刚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一样,噌的站起身往外走。
林中月也跟著愣了一下,棋子从手中滑落,无声无息的落进地毯中。
但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个,连忙起身跟上。
秋秋跟著两人身后,陈涣在走廊上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
陈涣停下脚步,看了眼秋秋,有些犹豫。
林中月:“总还是要跟长辈道个別的。”
陈涣蹲下来和凑到他身前抱住他的秋秋问:“秋秋会害怕吗?”
秋秋用力的摇摇头:“不怕,秋秋会乖乖的跟哥哥姐姐们一起的。”
陈涣和她贴了贴脸蛋:“秋秋真棒,那秋秋去门口等爸爸妈妈。”
秋秋认真的点著小脑袋:“好!”
陈涣和林中月对视一眼,任何话语放在这儿都太过苍白了。
两人乾脆什么都没说,默契的分配好工作,在二十分钟之內,就带著一家人赶到了晏家。
可一下车,陈涣就顾不上別人,也等不及电梯,三步並作两步的往楼上跑,一转弯,就见到晏清平失魂落魄的坐在走廊那张供人临时歇息的椅子上。
陈涣连忙上前:“奶奶!”
晏清平反应了几秒,才迟钝的应声,她声音无悲无喜,情绪空洞:“我哥看不见了。”
陈涣听的心惊,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了下去。
好在这时候系统立了大功,它也不用陈涣吩咐,就这一会儿工夫,它已经给晏清远做了次体检。
此刻晏清远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比它更了解。
它焦急地在陈涣脑海里喊道:“宿主,是失明,还没去世!你快进去看看!”
陈涣连忙重新打起精神,顾不上安抚晏清平,撂下一句“我进去看看。”就匆忙进了晏清远的臥房。
这会儿房间里已经没有医生了,只有晏家的孩子们一个个红著眼睛围在晏清远的床边。
见陈涣进来,晏振中侧了侧身子,把位置让给他。
另一侧坐在床边的晏振华连忙大声喊了两声:“爸!爸!是欢欢来看你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忍不住再次啜泣起来。
陈涣立刻意识到,大舅公不只是看不见了。
他来到晏振中刚让给他的位置,提高音量唤了两声“大舅公。”
晏清远的嘴唇动了动,陈涣连忙凑近听。
只听晏清远用那种轻到近乎无法察觉的声音说:“晏、晏家……”
陈涣闭了闭眼,眼泪跟著滚落出来,一字一顿的保证道:“大舅公放心,宋浚川有生之年,晏家与宋家,一荣俱荣!”
晏清远的嘴角动了,但陈涣伏在他的床头,泪水流的更凶了。
他清晰的意识到前世的自己是多么幸运,又有多么卑劣。
他从没真正意义的送走任何一个亲人,却让他的至亲经受锥心之痛。
而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为了赌那一口气。
是因为他的衝动自大,才让长辈们白髮人送黑髮人,让他妈困在一座园別墅鬱鬱而终。
这时,他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接著宋克行乾燥温和的手抚上了他的背。
陈涣抹了把眼泪,起身给宋克行和陈灵己让出位置。
林中月扶著晏清平坐到床头的另一侧的椅子上。
宋克行长嘆一口气,握住晏清远已然无力的手:“晏兄弟,你安心去吧,我们这两把老骨头还能再熬两年,晏家有我们帮你看顾著,你不必惦念,振中他们几个都长成了,也用不著你操心了。你这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头阵,这事你也要抢个先,那就去吧,去探探路,回头我们去的时候,一想到你在那边,就都不怕了。”
听完这话,一眾小辈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却都捂著嘴不敢出声。
“哥。”只一个字,晏清平就止不住哽咽起来,她一只手握著晏清远的手腕,努力感受著那点微弱的脉搏起伏。
她担心晏清远听不到,特意撑著床边站起来,凑到晏清远耳边:“爸妈的託付,你已经尽数做到了,你从来不亏欠晏家什么,是晏家上下要感谢你,一步步拖著晏家活到了今天。”
“去吧,去和爸妈、二哥、小妹他们团聚吧,我一切都好,別惦记我。”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说的每个字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脉的本事当初还是你手把手教我的,我能感觉的出来,你放心吧。”
晏清远被她握住的那只手的指尖颤了颤,好似真的在回应她一般。
几分钟后,晏清平忽然扑到晏清远身上嚎啕大哭。
房间內的所有小辈一同跪了下去。
等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宋克行才吩咐道:“振中,安排你爸的后事吧。”
晏振中闷闷的应了一声。
一切都是有章可循的,温清然跟在眾人身后,该做什么,每一步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
等到遗体告別时,他跪在陈涣身后,意识意识恍惚,好像回到了爸妈去世的时候。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爸妈的后事全是村里人帮忙安排的。
他那时候也是被人这样一步步指挥著,好像一具没有思想的躯壳。
一时走神,动作就比旁人慢了两拍,离温清然比较近的陈知看他这傻样没好气的往后拽了他一把,才没让温清然站错位置。
温清然下意识想道谢,一抬头看到是陈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知无声的轻嗤,懒著搭理他。
流程结束后,陈涣才低声一人训了一句:“有点分寸。”
陈知翻了个白眼:“少管我。”
“行,”陈涣特別好说话的指了指陈敬山的方向:“那找你爸去。”
陈知走后,温清然垂下头,心虚的顾左右而言他:“我刚刚走神了,陈知是叫我,这次不怪她。”
陈涣『嗯』了一声:“好,我知道了,给她道歉。”
温清然嘀咕:“那也不用。”
陈涣无视了他的反驳,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