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无所畏惧正阳猿

2024-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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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尝站在远处房顶上,与廊桥下的那位梳发的高大女子轻轻对视了一眼。

看到对方冲他露出个微笑就消失不见,他便把目光移回了廊桥上面。

廊桥上的那个大头少年,走到一半时,心中就泛起几分胆寒。

但儘管害怕的不行,刘羡阳还是没有扭身迴转。

他硬著头皮,咬著牙,颤巍巍的走到小镇廊桥的这边。

看著这一幕,苏尝那重新被狰狞面甲所覆盖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

因为刘羡阳是这样的刘羡阳。

所以苏尝才跟阮秀说,他相信这个大头少年能靠自己通过阮邛的考验。

事实上也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刘羡阳没有把所谓的前程放在心尖最高处。

他的麻烦,他没逃。他的事情,他敢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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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害怕,他走的有些踉蹌不够好看。

但对於一个还未真的踏上修行路的凡人少年来说,面对生死之关,这已经是很不错的表现了。

羡阳好大儿,你已经略有我的几分风范了。

苏尝在心中隨口调侃了一番后,又把目光投向廊桥另一端的铁匠铺。

那里有个身材敦厚的汉子,拎著打铁锤从铺中走出,最终站在了井口边。

阮邛抬头瞥了一眼对面房顶上那个一身甲冑的少年,嘀咕了句“还行”后。

他又低下头,目光落在井边沿。

井沿上,那只寒水蟾依旧保持著蹲坐的姿势。

只不过这一次,它不是在井中,而是在外面!

小小的蟾依旧抬头仰望著天。

它突出的眸子近距离的倒映著汉子的脸。

那个看井的清风城妇人將他阮邛看上的开山大弟子,比作坐井观天的蟾。

望天的蟾蜍或许不知道天到底有多高远。

但那个妇人又何曾知道这口用於淬火锻剑的阴沉井水的冰寒与深浅。

不过是一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无知山上神仙。

就好似那头敢蔑视齐静春与他的老猿。

还不如这只真的从井中爬出来看看外面的天的寒水蟾!

想到那头骂他是臭烧炭的老猿,汉子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铁锤。

不过他手上暴起的筋肉很快又放鬆了下来,不只是因为女儿阮秀来到了他跟前。

更因为他看见那个披甲少年身边多了一把黑色的剑。

苏尝用手指轻轻弹了弹身边这柄迫不及待的黑剑,轻声叮嘱,

“藏好锋芒,待到关键时刻,再出那致命一剑。”

“致命一剑!”

小剑灵雀跃的复述了一遍。

隨后这柄黑剑在嗡鸣声中,如狼王收起的獠牙一样隱没不见。

站定在房顶的苏尝抬头看看天。

此刻的齐先生应该已经身处莲洞天了吧?

没有空来管这个正阳山老猿。

不过没关係。

学生苏尝,代师巡察此方洞天。

有一拳一剑,可斩逾规神仙!

刘羡阳站定在白髮老人模样的老猿身前。

事到如此,他也不跟对方废话,

“宝甲我卖给清风城那个一看就又骚又坏的娘们了,剑经无论如何都不会卖给你。”

老猿的回答更加简短,

“不卖,你就得死!”

他已经知道刘灞桥马上就要进入驪珠洞天,所以乾脆利索的决定就算杀死眼前的这个少年。

也不能让对方加入死敌风雷园!

听见这个答案的刘羡阳,好像十分惊讶一般,眼睛瞬间瞪大如牛眼。

隨后他趁著老猿观察他表情,以为他反悔的短暂时间,狠狠朝这白髮魁梧老头啐了口痰,

“玛德,你们这种只知道欺负我们凡人的苟日东西,也配叫什么神仙!”

他啐出的痰还未触及魁梧老人身前三寸,就被对方的护体劲气给崩散。

但是他的喝骂却原原本本的传入了正阳山老猿的耳畔。

老人勃然大怒,脸色由青红转为紫金,体內汹涌磅礴的气机翻转。

隨后这头真身为异兽搬山猿的老人一拳砸向刘羡阳的胸膛之间。

想直接就砸烂这口无遮拦的大头少年的心田。

面对这迅疾无匹、罡风呼啸的一拳。

刘羡阳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其他反应,只能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刻,他胸口处猛地一震,如遭攻城锤迎面而击。

在剧烈的疼痛之间,一口早就被苏尝埋在此处的保命劲气自动触发,一道金色的拳罡虚影冲向老猿。

猝不及防之下,魁梧老人下意识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

金色的拳劲咆哮著从他身上强掠而过,犹如烈日风暴一般,硬是將他的护身罡气撕裂出一道缝隙。

正捂著心口大口喘息的大头少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鸡贼的朝这又惊又怒的老猿啐出一口血痰。

这口带血的痰,正好顺著金色的拳风,糊在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山上神仙的鼻尖。

看见这一幕,刘羡阳这才心满意足的仰倒在地面。

真疼啊。

不过好爽。

这时候死了都爽。

不过死之前还得谢谢苏尝。

如果不是他留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口保命劲气。

自己很可能在刚才那一拳下不死也大残。

苏尝这都能预料到。

他是不是能掐会算啊。

仰面而倒的刘羡阳,因为心口的剧痛,呆呆的看著天。

他此刻有点像陷入了神游的状態,又好像精神脱离肉体以第三人视角旁观一般。

哪怕被激怒的老猿怒吼著高高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朝倒地不起的他又砸下一拳。

知道这一次自己没有保命劲气护身的刘羡阳,脸上的表情也如痴傻般平淡。

等到率先而来的拳风呼在脸上,他脑海中才后知后觉似的闪过一个念头——

我,要死了吗?

“你刘羡阳一看就是祸害遗千年的傢伙,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迴荡在耳边。

下一刻,身穿黑色狰狞盔甲的少年出现在他身前。

苏尝拉开拳架,胸腹之间那口金色蛟龙猛然摆尾向前。

他挥出一拳,如铁骑凿阵一般,自下而上的猛击向半空中老猿。

这一拳的拳意,较之他还未铸全金身之前,要更为狂放不羈,汹涌奔腾。

在这拳击出的那一瞬间,仿佛重甲独骑凿入敌阵一样,以一敌万,要將那老猿从头到尾的凿穿!

老猿看这鬼魅般出现的苏尝,脸上紫色气机再度一闪。

隨后他拳锋不避不善,直直砸向阻拦在前的铁甲少年。

一人一猿,一拳互换,砸中各自胸口。

两声让人牙酸的轰鸣声过后。

老猿借力翻身落在廊桥下的溪边。

他双脚立足之处,出现两个大坑,鬆软的春泥也被他踩的四处飞溅。

这个魁梧老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哪怕天生异象,最是皮糙肉厚的他,接下少年那一拳也並不是很轻鬆。

要知道他那一身自带的皮毛软甲,经过他炼化之后,就是被寻常的仙家兵器劈砍,也只能弄出一两条细微伤痕,伤不到他的內里。

可现在,他摸了摸被那少年一拳凿中的心口,那里竟然青淤一片。

老猿的目光阴沉的看向桥上的少年。

廊桥上的苏尝轻轻抬腿,將自己陷入廊桥半寸的双脚拔了出来。

因为一个敦实汉子出现在了身边。

所以他根本没去管目光阴森的老猿,而是蹲下身去查看那个大头少年。

刚才被一拳打的三魂四魄都出了窍的刘羡阳,此刻终於回过了神。

他哼哼唧唧的冲甲冑少年喊,

“疼!苏尝,我胸口好特么的疼!”

“能喊疼,就证明你还活著。”

苏尝一边催动劲气给这个大头少年疏通经络、化著心口处的瘀血,一边跟他言笑晏晏,

“而且你不是说你老刘最稳重如山了吗?你挨卢正淳他们打时,吭都不吭一声的风范呢?”

刘羡阳只是继续哼唧不说话,心中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吹出的牛皮被拆穿而感到丟脸。

反正在自家兄弟面前,他刘羡阳一向也不要什么脸。

苏尝与刘羡阳对话时,眼中还有一丝笑意。

但当他看向不远处还在徘徊,不肯就此离去的老猿时,眼神中就只剩下冰冷一片,

“我给你打回来了一拳,一会儿再替你多还几拳。”

刘羡阳听到这话时立马来了精神,不再眯著眼装死了,

“苏尝,俺老刘刚才可也还手了,你看见没,我一口唾沫就啐了那个狗屁神仙一脸!”

“行行行,你这个坦克嘲讽的到位,让开我来c,一会给你算上kda。”

穗?剋敌哎?

这都是什么东西。

听到苏尝又在说怪话,没听懂的刘羡阳只当他是在夸自己了。

一边的阮邛听的实在有些不耐烦,

“你收拾不收拾这头杂毛畜牲,收拾不了就让我来。”

“谢阮圣关心,杀猴焉用宰鸡刀,这种杂种畜牲,我来就够了。”

说完这两句话的苏尝,根本没给这位兵家圣人回过味的时间,就立即转个话题问道,

“阮师傅,刘羡阳他算是通过了你的考验了吧?”

“那是自然。”

阮邛点点头。

他在看见刘羡阳走过廊桥时就已经认下了这个徒弟,当看见后者在挨了一拳后还有胆去啐老猿一脸。

就更是直接確定了自己开山大弟子的人选。

“那还请您看好您的徒弟。別落下什么治好了也流口水的病根。”

再次看了一眼刘羡阳后,苏尝便闪身来到了正阳山老猿身前,

“有两位圣人坐镇,你敢在小镇大打出手,只会死的更惨。

不妨跟我先比比脚力,看我们谁先进山。”

老猿並不知道齐先生此刻已经身处莲洞天。

闻言他看了看天,仿佛那个坐镇此地的儒家圣人就好像在天上俯瞰。

隨后他又望了望廊桥上的阮邛,眼神里有些忌惮。

不过这头正阳山老猿,虽然忌惮,但也並没有多少畏惧。

因为它觉得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齐静春,是绝对不会轻易对它出手的。

若是齐静春敢插手,它就敢把这位儒家圣人撞个稀巴烂。

便是眼前的阮邛出手,真惹恼了它,大不了就现出千丈真身,也要与之一战。

不过事情毕竟还没有到这种万不得已的地步。

於是这头老猿冷哼一声,只是站在苏尝身后一步。

那意思就是我让你一步先行,也能轻易把你撵上。

苏尝忍住不去给这头眼高手低的老猿,科普龟兔赛跑的故事。

毕竟他也不想拿故事里的乌龟来自比。

懒得废话的甲冑少年脚下一蹬,身影瞬间飘远。

老猿也开始狂奔,势若奔马,在洞天压制下,仍一步就能闪现出丈余距离。

其肉体之强横,確实罕见。

留在廊桥上的阮邛对於这个一开始就输,让一步只会输的更惨的老猿摇了摇头,

“又是个无知又短视的山上神仙。

怎么进入这片洞天的宝瓶州山上神仙,实力稍微能看的,都这般又蠢又让人討厌?”

隨后他又想到了苏尝刚刚对他说的那几句话,这位兵家圣人的嘆息声立止。

终於反应过来的阮邛,跟早就明白过来的刘羡阳大眼瞪小眼。

“这傢伙是不是从那句杀猴焉用宰鸡刀开始,就把咱师徒俩一起编排了?”

刘羡阳点点头,隨后又立即摇摇头。

他没觉得苏尝在编排他,只是觉得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

毕竟苏尝的嘴要是真气人起来,能把某位少女剑仙都气吐血,怎么会像这样委婉柔和。

阮邛可一点都不觉得这话里藏针的甲冑少年柔和,只是左思右想自己哪跟苏尝闹过矛盾。

隨后他终於想起自己曾在青牛背上对少年问候时的视而不见。

这位兵家圣人一拍大腿,砸了砸舌,

“嘿,这小子,还挺小心眼!”

刘羡阳这次只有点头没有摇头。

从他小时候认识苏尝起。

他就知道这傢伙马…心眼小,爱记仇。

不过有一个爱记仇,有仇就报的朋友。

刘羡阳觉得这是件顶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