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白衣少年半(扮)绣虎
苏尝带著三个孩子从学垫出发,经过杏巷那口已经乾枯的铁锁井时。
几人就看见一个少年正站在井边往下看。
这少年穿著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他忽的抬起头侧过脸回望这群將要远行的孩子与少年。
白衣少年的目光先在苏尝身上停留了一番,然后將三个孩子挨个点数了一遍。
直接略过正吸著鼻涕的李槐,在冷著脸別人欠他钱的林守一打了个转。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前面这个小男孩一看就没有什么读书天分,身上也没有一点文运。
后面这个有些天分,但此刻眼界和心胸都因为芥蒂私生子的身份而过於狭隘。
都不可能是自己那个古板师弟所挑选的文脉继承人。
隨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那个红衣小姑娘身上。
小宝瓶正好奇的打量著这个白衣少年眉心的那粒硃砂痣。
心中猜测著对方这颗嫣红如血的痣到底是真的,还是人为点上去的。
瞧著这个眼眸清亮,充满好奇的小姑娘。
白衣少年眸光一证,隨后又摇了摇头,像是自我否定一般。
他在心中暗自思付。
齐静春再怎么改变,也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挑选一个女子做传人吧。
在男子才能读书、科举、论学的儒家浩然天下,这跟直接掐断自己的文脉有什么区別?
所以在最后,他的视线还是回落在了表情淡淡的青衫少年身上。
儘管已经让人试探了对方三次。
但是他觉得齐静春最大的期待,应该还是在於这个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纯粹武夫的少年。
所以对方到底有没有继承齐静春的那条文脉?
这是白衣少年如今心中考虑著的最大一个问题,
因为这一点关乎著他的证道契机和大道未来。
只要他能让文圣这支文脉,自齐静春之后断绝。
他就可以將之接手拿走,以事功学说进行阐释覆盖。
哪怕到不了文圣在文庙里的高位,也总好过一个所谓的大驪国师千万倍。
但想要彻底断绝一支文脉,又谈何容易。
毕竟学问是最容易薪火相传,死灰復燃的东西。
甚至信奉一种学说的门生弟子死绝,但是这种学说的香火未必就会断绝。
所以到底如何让文脉香火延续不绝,少年估计齐静春已经抓住了端倪。
但他自己仍是有些琢磨不透,不敢太过確定。
所以才会亲自出面拦路,想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想法。
在白衣少年打量自己几人时。
苏尝也望著眼前这个早在大隋吴貂寺和高煊事件中,就对自己有过试探的大驪国师崔。
也想起了那个大驪藩王在与自己对拳之后,曾说过的那句“我们大驪的那位国师早在外面等你了”的话。
还有最近在杨家铺子后院,遇见的那个以齐先生的死为试探切入点的观湖书院君子崔明皇。
前后三次出手试探的人,都是这位大驪国师的棋子,被对方隨手落於小镇这座棋盘。
如今他亲自出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事不过三,
当然,这个事不过三,对於这位阴魂不散的大驪藩国师来说。
指的肯定不是一件错事最多做三遍,之后就不去做了。
而是棋子不顶用,就自己亲自上,直到最终达到自的才算完。
接著苏尝又想起齐先生临走前,对自己叮嘱的那句话。
那位中年儒士说,
“遇见我那位师兄,话可以反著听,他现在连自己都骗。”
於是青衫少年便告诉三个孩子在原地等待一下,他要和並边那个人谈一谈。
接著苏尝便主动走向那个体內有著一半绣虎神魂的白衣少年。
等到苏尝临近自己身边,白衣少年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笑道“虽然你已经应该知道了。
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崔名。”
默不作声的苏尝,只是冷淡的看著少年的双眼。
面对如此冷场,少年依旧神色自若,嬉笑道“別看我这副模样,其实我年纪比你大,所以你可以喊我崔师伯。”
听到他这么说,苏尝不在意的撇撇嘴一笑。
少年也跟著笑起来,双手轻轻搓著脸颊,“没关係,你要是觉得叫我师伯叫不出来。
我还有个绰號,喊起来应该比较顺口,叫绣虎!”
听见他这个绰號,青衫少年脸上终於浮出一抹笑意,
“我很早就想问了,你绣老虎,老虎同意吗?”
“不同意打死!”
白衣少年竖起手刀,在身前狠狠一落,豪气干云。
“那你试探我,我不同意呢?”
“那也打死。”
说这话时,白衣少年摸了摸鼻子,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毕竟我跟齐静春可是亲师兄弟啊。
我每天都盼望著这个死撑著老头子文脉的师弟早点死啊!”
隨后这个眉心有痣的少年又破口大骂道“当初是我猪油蒙了心,才拜了那个干啥啥不行、连累弟子第一名的老头子为师!
托他老人家在文庙泥塑神像位置不断下降的福!
我这个拜他为师的首席大弟子,十二境巔峰修为,也硬生生被牵连下降到了十境!”
崔还有话没说出来。
但他与苏尝都心知肚明。
如果文圣的神像彻底倒塌,学问不再被儒家体系认可一分。
其后果影响之大,牵连他们这些弟子之深。
就不是一颗石子砸在己身,而是一座山峰倾倒於头顶。
所以这头年轻般的绣虎,才会做如此失態表情。
按照自己那个先生一路向下的表现。
他要是不赶紧找条新路走,跟对方划清界限,迟早会跟著一起完蛋。
隨后白衣少年又指了指苏尝,
“所以我需要一一毁掉你家先生选中的棋子。
无论齐静春死前,手里还著几粒种子,还是捧著几柱香。
他只能交到你这个最亲近的身边人手上。
你现在老实告诉我,到底有没有继承齐静春的文脉,没有的话,那又是谁。
如果你回答的乾脆利落,我不仅会放你一条生路,还会给你一个锦绣前程!”
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苏尝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白衣少年双手负后,仰起头,笑眯眯道“怎么,你想通了?”
然而立起剑炉,掐起剑指,观想著静字的少年。
在调动那剑仙一剑之前,只是幽幽问道,
“刚刚你自称我的什么来著?”
一瞬间,少年崔混猛然警觉,头皮发麻,心湖沸腾。
紧接著,一条雪白的剑气虹光,就从青衫少年剑指中涌出。
將猝不及防的白衣少年,从並口撞入並底!
剑气如瀑布倾泻,灌满这座曾经锁著一条真龙的水井里。
被这么一条汹涌的剑气瀑布当头砸下。
白衣少年震惊之余,又有些五六分气恼。
这小子还真不讲半点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