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先生於我不碍面

2024-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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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先生於我不碍面

听到白衣少年最后那句话,苏尝翻了个白眼。

自己只是团结可团结的同道中人。

怎么就是挖文圣墙角,跟文圣手腕了?

瞎说什么大胡话。

看著崔东山那期待的眼神,青衫少年乾脆利落的摇摇头道,

“不收徒。”

本来已经准备张口喊先生的崔东山闻言一愣。

隨后他以为自己跟老崔的关联,所以让苏尝心中还有些芥蒂。

於是白衣少年急忙辩解道“我现在已经跟那老狗断开了神魂上的关联,算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了!

你不用担心那个准备一条道走到黑的老狗会让我对你不利。

我发誓以后肯定跟小齐一起好好追隨苏先生的步伐,聆听苏先生的教诲!”

他这一口一个苏先生,把苏尝鸡皮疙瘩都要叫起来了。

而井口边上的那个红衣小姑娘闻言却眼中一亮。

如果这只落了魄的大白鹅要是管苏师兄叫先生,那岂不是得管自己叫小师叔或者小师姑?

嘿嘿,我李宝瓶一下子也是有晚辈的人了啊。

然而让崔东山和小姑娘都有些失望的是,苏尝再次摇了摇头。

青衫少年自光清澈看看崔东山,淡淡问道,

“你知道我要走什么路,想要做什么吗?”

白衣少年愣愣的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陪伴原先的小师弟一起长大,又哪里了解过苏尝的理念和信念。

於是苏尝便耸耸肩,

“这就是我现在先不收你的原因。

你根本没去了解我要走的路线,也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

想做我的弟子,纯粹是为了陪伴齐先生的童年。

崔东山,你已经尝过一次被师门波及的苦难了。

现在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我劝你三思之后,再去行与言。

免得以后我遭大难时,与文圣一样看见你背叛,

当然,你一个人背叛,我也倒无所谓。

我就怕你觉得齐先生的童年身跟我走的路太不平坦,触目所见,人尽敌国的生活过的太悽惨。

於是你就打著为小文好的旗號,威逼诱骗带著他一起背叛。

那样的话,即使你成功不了,我也会感觉很噁心的。”

苏尝说的是心里话。

另一个世界的歷史已经证明了。

如果一个变革者的意志不坚定。

那他越靠近变革发起的核心,便越是想要阻挠变革和反动叛变。

崔东山闻言一证再愜。

隨后他才低声问,

“苏尝,你到底想干嘛?”

青衫少年抬头看了看井口那高远的天,

“目前的小目標是先慢慢从民生处入手,一点点推动浩然百姓生活的发展与改变。

我现在刚从农业、手工业、商业方面下手,还需要边走边实践著看。

未来的大目標则是解放隱藏在凡人心间的力量,让山上的神仙在他们面前不再那么高远。”

只是听到苏尝计划的冰山一角,就感觉自己心臟狂跳的白衣少年咽了咽口水,

“如果那些山上神仙和他们扶植的山下王朝不答应呢?”

对於这个问题,青衫少年想都没想就给出了个答案,

“那我有合一的拳剑,可以努努力爭取让他们多听一听我的意见。”

隨后苏尝又淡淡一笑,

“而且我相信,与我一起挥起拳剑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积累到了人心之海沸腾不止,星星之火已然燎原的质变时刻。

那些山上神仙和王朝封建,想不听他们的意见都难。

当然,去往那个美好未来的路肯定要走很长很远。

我就先一步步走著看。”

有一句话苏尝没有说,但是却浮现在他心间。

在那个世界,有一条长征路同样很远很艰难。

但是那些只靠两条腿走路的人,却真的胜过了开著飞机、用著大炮的“神仙”。

已经初步了解了苏尝要做什么的崔东山,使劲儿挠了挠自己的脸。

正如苏尝所说,已经被师门牵连过一次的他。

心中一时之间,还真不敢下定就此加入的决心和判断。

但是让白衣少年直接放弃,他心中又有些遗憾,

因为小齐坚定无比的选择了苏尝,將童年身完完全全託付给了这个少年。

心中千思百转的崔东山,思考了好一番之后。

他终於憋出了句话,“苏尝,你觉得人性本恶还是本善?”

这个问题是他原本先生文圣与如今亚圣学问的根本区別。

后者认为人心本善,而前者却驳斥说性本恶。

青衫少年听见这个问题又翻了个白眼,

“我才活多少年,对自己尚不敢说完全了解,何谈定论天下人性善恶?

只以我所见所闻,有些人在一段时期內会表现出性善,在另一段时期又会表现出性恶。

他们的这些善与恶,是会隨著事情的发展和人生节点的变迁互相转换的。

远不止是天生秉性如此就可以解释的,更要著眼於后天物质基础的造就与发展。”

“就比如与我同住泥瓶巷的那个小孩子顾粲。

在他四五岁於夜间街头玩耍的时候,曾被一个路过的醉酒大汉一脚端心,一脚端头。

要不是陈平安及时去保护他,恐怕这小子生死都未可知。

所以站在干岸上的我,从不拿大道理劝他这个被社会以恶毒打的孩子与人为善。

我只是借拳打刘志茂的事情,提醒他拳头上面还有拳头,要记得遵守一些规则。

最起码不要让他最在意的陈平安对他失望。”

隨后看著崔东山若有所思的表情,硬著头皮说了这串话的苏尝也挠了挠头,

“等等,我找找。”

接著这个青衫少年,就从方寸物中拿出一本写著方法论三个字的书。

然后他就在崔东山惊的目光下,一本正经的念了起来。

“光把人心定位性本善或者性本恶,不仅不符合心身成长的客观发展规律。

也是陷入了非黑即白,这种假二分的思想谬误。

所谓假二分,就是將问题简化为只有两种极端选择,而忽略了其背后的两面性、多样性和复杂性。

沉溺於形上学或庸俗进化论的人,往往会採用这种假二分的方式以孤立的、片面的、静止的眼光,对人心会被现实所影响,反过来也会影响现实,这一基本事实视而不见。

不考虑世界所有事物都是在某个系统中运作,相互联繫、相互促进的动態变化的发展观。

而是在观察时只聚焦於一点,想用一句话来淹没事物的真实情形,以达到误导和误解世俗的目的。”

听完这段与空辩人心完全不同的话后,崔东山下意识鼓了鼓掌,

“苏先生说的真好!”

然后他看著施施然把手中册子给合上的少年,脸上的表情也微微一滯。

苏尝刚刚说的確实很好。

如果他不拿著册子念就更好了。

隨后这个白衣少年心中便泛起一个疑问。

这真是他苏尝写的书吗?

为什么他跟別人阐述自己的学问,还得现翻书念啊?!

不过因为苏尝刚才印章盖脸的余威还在,崔东山也没敢细究。

他只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苏尝,你觉得一个人通过做错事来达到好结果,是对还是错?”

在原歷史中,崔就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他想救浩然,又不知道自己的救世方法对不对。

为了理想,他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路。

一路背叛一路遗憾,硬著头皮走到最黑暗。

这位绣虎的心中多少曾有过犹豫的,所以才会拿出来问原歷史中的那个陈平安。

而青衫少年在看书的时候就有了个答案。

所以他这次就没有再去翻方寸物中的书本念,而是语气认真的说“在时代的滚滚车轮下,除了故意滥杀之外,想要在浊流里找出一条道路,就需要不断尝试。

不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又哪来的对错可言。”

说到这的苏尝眼眸里闪著光,

“曾有个人拿过一个將要覆灭王朝的功名。

当过这个王朝的四品大员,与人一起上书过请皇帝改革新法。

他和一些变法改革的能人志士是好友,跟一些卖国奸臣也曾是同窗,

在王朝覆灭后,他建议过一位手握重兵的诸侯去称帝一统天下。

也曾赞同过一种名叫共和的新国家体制。

在国家北伐內战时,他遇见过一位极得民心的雄主,又觉得后者最终能得天下。

所以他还专门营救过这位雄主的同道中人。

他在之后的时间,曾流於青帮,入过佛门了。

最终经新朝的一位开国柱石介绍,加入了那位得天下的雄主的党派。

他这一辈子,兜兜转转。

为了国家的未来找了一生的路,试了一生的错,直到最后才找到了那缕光。

在没人知道什么路才是正確的情况下,谁有资格去否定他之前的那些努力。

说他在之前那些时候,就不该进行那些尝试的吗?”

听到苏尝所说之人的故事,崔东山的眼晴里也闪起了一丝光亮。

他郑重的询问道,

“苏先生,你说的这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看著白衣少年眼中亮起一丝光的苏尝微微一笑,

“他叫杨度。”

记下这个名字后,崔东山再次问向青衫少年,

“苏尝,我已经了解了你的路线和要做的事情。

如果我真的要加入,和你还有小齐一起走下去,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崔东山,在齐先生心里,你属於可以拉过来团结的那一部分。

所以他才会与那个老国师达成把你送到我面前的默契。”

隨后苏尝觉得自己也是该给发展核心成员的步骤立个章程。

於是他便说道,

“但你想要加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先学习,再申请,最后问心答辩。”

隨后青衫少年又补充道,

“当然,我这一摊子也是刚草创,一切可以从简。

答辩这一关,也可以换成三个以上老成员的推荐。”

苏尝把那不止一本的方法论递给崔东山,

“在你学完这本方法论之后。

你如果能让小宝瓶、李槐、林守一真心认可你,推荐你,我就同意你的加入。”

这三个孩子之所以被苏尝认定为老成员。

是因为他们在齐先生的最后一课上,都选择了相信苏尝。

愿意与他一起披荆斩棘,吃苦受难,走向大隋。

接过方法论的崔东山,闻言抬头看看头顶上那个正笑的眼眸弯弯的小姑娘。

小宝瓶骄傲的冲他扬起小脸,

“叫师姑!师叔也行!”

白衣少年苦著脸,觉得自己叫对方小师姑已经够惨了。

还需要获得这位小师姑的真心认可,那就是惨上加惨了。

於是他试著与苏尝谈谈条件,

“苏先生,我拉人一起入伙,可以加快申请进度吗?”

听到这话,苏尝就知道崔东山想要拉的人是谁。

於禄和谢谢。

两个卢氏王朝的刑徒遗民。

尤其是谢谢,前期被对方威逼利诱的很不情愿。

於是他便斜眼看著这个白衣少年,

“得看你拉来人后,你能不能把他们教好,发自內心的认同我们的路线。”

崔东山闻言再度摆出一张苦瓜脸。

他长嘆一口气。

准备徐徐图之的白衣少年,也不再说什么著急加入的话。

隨后收起那本方法论的崔东山,诚恳的提醒道,

“苏先生,那面雷镜品秩极好,本身轻易不会损坏。

以后只要每逢雷雨之夜,去往电闪雷鸣的云海之中,接引雷电进入镜面。

过不了几年,这柄雷部司印镜就可以恢復如初了。”

然而青衫少年闻言故作一脸茫然,

“雷镜?什么雷镜?我怎么没看见。”

准备待会儿去找那个杨家铺子的老人谈一谈,商量著能不能交换一门虚借境界的秘法的崔东山闻言一愣。

隨后反应过来苏尝这是不想把之前的战利品,与以后弟子的私人物品混为一谈后。

他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

“我没说让您还—”

您要是抹不开面,当做我以后的束修也行啊。

“什么环,哪里有圆环?”

然而听见他心声的苏尝继续一脸茫然。

青衫少年说完这句话便飘然掠上了井口边,跟几个孩子再度踏上了行程。

而还留在井中没走的崔东山,在短暂是傻眼之后,又揉了揉自己发木的脸。

他蹲在地上画著圈,小声嘟囊道“我家先生,在这种小事上,好像有些不要脸啊——”

隨后他又嘿嘿一笑,

“不要脸好啊!

就怕那种吹毛求疵,在任何事情上都要做道场和文章的人啊。

这样的人,要么跟別人耗一辈子,要么全跟自己耗去了。

哪有空去做实实在在的事!”

隨后开始认真翻看那本方法论的白衣少年,看都没看一眼並口上那片圆圆的天。

坐井未必观天。

因为手中之物。

已经是片新天。

只不过在认真思考书中知识之余,崔东山挠了挠头。

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此时。

某位还没有得到少年国师任何消息的大驪藩王。

仍旧负手等在小镇山野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