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困龙亦是困己心
被苏尝询问大驪的南下时间,
白衣少年心中的念头千思百转。
不知道对方做如此问,到底是想阻止大驪的铁蹄,破坏老崔的计划。
还是要借大驪南下之势,清洗一下黄庭国內如灵韵派这样肆意妄为的山上势力。
换作其他人,他可能还能靠对人心的把握,多少揣测到几分意向。
可是面对眼前的青衫少年。
崔东山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於是他愈加在心中斟酌著如何用词回答。
而闭眸等了半天,只听见白衣少年复杂如沸心声的苏尝,缓缓收起剑炉立桩。
隨后睁看双眸的青衫少年清楚的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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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太多,回答问题就可以了。”
崔东山闻言有些汕汕,赶紧给出了个答案“之前那老狗就跟大隋有过一次交易,会推迟半年的南下时间。
现在又因为先生您和阿良,损失了一批山水正神和那座偽白玉京。
所以大驪这两年內,只会以梳理国內力量为主,以策反煽动周边小国神祗与山上势力为辅。
但不排除因为大隋无力管辖维护藩属,导致黄庭国皇帝主动投靠大驪的可能性。”
苏尝点点头,原歷史中黄庭国皇帝確实主动倒向了大驪。
在没有起硝烟的情况下,改弦易张成为了大驪的藩属。
对於如今的两国情况有个大致判断后,坚定自己目前先管山上事的打算的苏尝,继续闭眸站桩。
而看他只是点了点头,生怕自家先生不满意的白衣少年。
便索性把自己知道另一件事也说了出来,
“那个寒食江水神的父亲,是头颇有文运的老蛟,在斩龙之役中侥倖逃得一条性命。
一直以人身隱蔽在黄庭国,最近的身份是前黄庭国户部侍郎。
在我与那老狗彻底断开联繫之前,记得他曾秘密让崔明皇南下来找这条蛰伏的老蛟。
老狗想要这条蛟龙遗种,之后出任將建在披云山的新书院首任山主。”
崔东山说完后,特意观察了一下青衫少年的表情。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无论苏尝脸上的表情依旧冷冷淡淡,看不出一点破绽。
当实在忍不好奇的崔东山,想要出言请教一下自家先生下一步想要做什么事的时候。
就听见苏尝语气平淡的道,
“都说了別想那么多。
有多大的嘴巴就吃多大的饭灵韵派弟子做下的灭门惨案,既然听见了遇见了那就管一管。
如果寒食江水神亦或者那头老蛟要阻拦,那便一起斩。”
得到答案,心中有些底了的崔东山竖起一个大拇指,
“先生霸气!”
听他夸张的吹捧声,苏尝微微眯起了眼,然后摆了摆手,
“滚蛋。”
“好嘞。”
扇动自己双袖的白衣少年,如一只大白鹅一样一扭一扭的回到了小庙里。
然后正好碰见了与青娘娘下完棋后出门的谢谢,
黑脸庞的少女手里拿著一部孤本棋谱,是白裙女鬼刚赠送给她这个棋友兼知己的。
崔东山看著这个脚步方向明显的少女,皮笑肉不笑的问,
“真巧,你也出门转转?”
看见他这熟悉的表情,谢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古柏下的青衫少年,心中壮了壮胆后,便不言语的挨著墙边与崔东山擦肩而过。
白衣少年喷喷感嘆了一声,“孩子大了不好管。”之后。
便一屁股坐在谢谢刚才的位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与正在復盘的白裙女子重新下起了棋。
然后很快就把这位爱好棋道的青娘娘下得怀疑鬼生。
壮著胆的谢谢走到了古柏旁边,在犹豫了一下后。
她终於还是开了口,一边递上那本刚得的棋谱,一边小心翼翼的询问,
“苏苏先生,能不能请您帮我拔除体內的困龙钉?
有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的。”
苏尝仔细看了一眼少女身体內那五颗极其阴毒的钉子。
这些困龙钉,將少女的气穴要衝锁的死死的。
导致原本已至中五境观海境的谢谢,此刻最多只能发挥出三四境的实力来。
並且还是在有极大危害和反噬的情况下。
思了一下,觉得可以让谢谢在书院中充当李宝瓶几人护法的青衫少年。
便在少女欣喜又志志的自光中点了点头。
谢谢连忙想要把手中的棋谱转赠给对方。
她也知道这个谢礼有些寒酸。
但是成为邢徒后的她,原本那些宗门所赐的宝物和家藏,都被收缴一空。
她全身上下实在掏不出其他能看的过去的东西了。
然而苏尝却笑著让她把棋谱收回怀中,
“青娘娘就珍藏著这一本棋谱,把它送给你这个知己好友,是她的一份心意。
我收了它,你与她再相处岂不是有些尷尬?”
黑脸庞的少女面色有些羞愧,但是眼神中依旧执,生怕自己错过恢復实力的机会。
对於谢谢的做法,苏尝在提醒一声后,並没有做过多置喙。
眼前这个少女心里除了对力量的渴求,还有掩藏的並不深的报復与悔恨之外。
暂时装不进更多东西。
在提醒了谢谢一声之后,青衫少年手腕猛然翻转,隨后用巧劲一掌拍在谢谢的丹田窍穴处。
只见谢谢腹部砰然绽放出一朵血,一颗困龙钉便拔出窍穴。
哪怕做好心里准备,黑脸庞的少女痛的瘫软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腹部。
在被苏尝的劲气止住血后。
虽然痛彻心扉,神色萎靡,但感觉自己的修为骤然恢復了一些的谢谢依旧满心欢喜。
在她挣扎著想要起身向苏尝道谢,並且恳求对方再取出几颗钉子时。
她身后走来一个面色复杂的高大少年。
於禄率先开口,
“苏先生,还请让谢谢歇一歇。
这些钉子钉入她的神魂之中,一下拔出太多,会让她根基受损的。”
然而並不领情的少女勃然大怒,强忍著疼痛猛然起身。
谢谢指著高大少年的鼻子怒斥道“现在你倒是假悍悍来做好人了。
身体里没有钉子的你,说得轻巧,云淡风轻得很吶。
你知不知道我日夜被这些东西折磨的痛楚?
你要真在意的话,就想想我师门上上下下,数百条性命,为你卢氏拋头颅洒热血,殉国而死的事情!”
少女泪流满面,颤声道,
“你自己摸著良心,天底下有几个证道长生的练气士,愿意为一国国祚力战而亡?只有我们一宗!”
於禄神色平静,
“那你要我如何?
我是卢氏太子不假,可我父皇一向独断专行,不过是害怕那些空穴来风的语民谣,
担心东宫坐大,
就要把我赶去敌国大驪的书院求学。
我既从未掌权执政,我也从未跟庙堂江湖有任何牵连,一心只读书而已。
谢谢,你说,你要我为你们如何?”
少女被於禄的冷淡姿態刺激得更加失態,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
“我姓谢,但我不叫谢谢,我叫谢灵越,是你们卢氏王朝最年轻破开五境瓶颈的练气士!
是风神谢氏子弟!
我恨你们卢氏皇室的昏庸碌,
但是我更恨你这个太子殿下的隨波逐流,你心中就没有一点亡国的恨吗?”
於禄脸色如常,依然是平缓的语调,打断了少女的指责,
“你谢灵越若是有风神谢氏子弟的骨气,怎么一早不去死?
如果觉得自杀不够英雄气概。
你可以在苏先生给你一口气拔完全部钉子之后,转身去刺杀那个大驪娘娘,好去死个轰轰烈烈。”
於禄转头望向一边冷眼旁观的青衫少年,拱手问道,
“苏先生,我可以提前跟你借些银子吗?
给谢女侠谢仙子建一座大坟,以表我心中敬佩之情。”
苏尝看了眼高大少年,又看了眼气的发抖的少女,
“谢谢,你不知道,但是我看的很清楚。
於禄武道修为其实已经达到六境,並且用不了三五年就能突破到七境。
你若说他一直是在混吃等死的话,那天底下许多武夫都是白活了。”
被苏尝一语道破自己的真实实力后,高大少年面色依旧平常,
“只是读了些宫里所藏的武道书籍得来的虚境罢了。
比不得苏先生早早成就八境远游的天赋。”
谢谢眼神露出一丝震惊,脸色微微僵硬。
一想到自己刚刚距离这么近的大骂一个六境武夫,少女就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会被於禄暴起行凶,然后一拳打烂她的头颅。
看著谢谢的表情,青衫少年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这个覆盖著黑脸皮的少女,在於禄面前还是真的有些欺软怕硬。
他对逐渐冷静下来的谢谢轻声道,
“既然当初想要活著,那就先好好活著。
青娘娘如果有你这样做人的机会,我想她一定不会选择做鬼。”
摸了摸怀中那本棋谱的少女垂眸不语。
看她听进去自己的话后,觉得天色差不多的苏尝便也转身走向小庙中。
高大少年於禄跟在他身后,在两人將要进庙之前。
这位原本在谢谢眼里毫无胆气与锋芒的亡国太子轻声问,
“苏先生,如今的崔公子所说的您要走的那条路,是真的吗?”
苏尝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眼神明亮的高大少年一眼,
“我有没有在做想做的事情,你可以跟在我身边看一看。”
隨后青衫少年又补充道“於禄,我知道你还记掛著矿山里的卢氏王朝遗民。
有一天你准备好的话,可以再来找我问一问该怎么办。”
在小庙中歇了一夜。
早上与青娘娘告別之后,一行人再度启程。
只是昨夜痛过哭过的谢谢,重新与三个孩子相处时,不再那么故意迎逢。
而向苏尝揭露自身真实想法的於禄,也不再那么虚假温和。
连迟钝的李槐都感觉,这两人比之前更真实了一些。
一行人走入了贺州郡城之中后。
崔东山便极力向几人推荐入住那个在老城隍旧址上盖的秋芦客栈,说那里灵气充沛適合修炼。
而明白他在那里钓鱼更方便的苏尝,便在几个孩子的期待目光中点头答应了下来。
等一行人边走边逛半个郡城,来到那条入口不显眼的巷弄事已是临近黄昏。
巷弄的青砖路上,时不时散发出一阵浅淡的雾气。
雾气飘入两侧高墙后,悠悠然匯聚,如清泉在墙面缓缓流淌,隱约间有流水声响。
饶有兴致的崔东山给眾人介绍此巷名为行云流水巷。
进了宅邸大门,一行人看见了一座明月影壁。
因为影壁中棲息月精,与真实月相变化一致,故而几人都看见了一轮清晰的半圆月。
在得到客栈老板娘刘嘉卉的允许后,小宝瓶和李槐还伸手去摸了摸这个会动的月亮。
在安排好几人的房间后。
依靠著二楼栏杆的青衫少年便看见一个一身儒气的老人带著一位衣著素雅、气態雍容的女子,走进了客栈。
隨后是一群气势汹汹的山上修士。
在这群灵韵派修士问询刘嘉卉是否看见一群少年少女时。
苏尝身边的一间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佩剑的壮汉。
这个杀气腾腾的壮汉在与青衫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赶紧回房间。
隨后他便如一个猛跳轰然砸入那群灵韵派修士中间。
摸了摸下巴的少年有些晞嘘。
好不容易钓一回鱼。
怎么遇见炸窝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