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明辨是非徐侠客

2024-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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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明辨是非徐侠客

在苏尝的带领下。

几人还真找到了一座宅院。

宅邸像是州郡之城里的殷实门户。

不过虽有石狮坐镇大门,却显得小巧不大气。

而且不知为何,门上即无悬掛春联,也无张贴门神。

不过总算能有个檐下歇脚的机会。

收起斗笠之后,陈平安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大门才突然吱哎呀呀的从里面打开。

原本正靠著门边休息的张山峰一个跟跑,差点直接跌进门去。

他好不容易站稳身,抬起头想要看看开门人是谁。

结果此时刚好天空一道闪电劈亮夜幕,照亮了门內身影的脸庞。

那是一张枯稿恐怖的老姬脸庞。

在骤然而亮的雨幕之中。

別说是猝不及防的年轻道人,就连有些防备的陈平安都嚇了一跳。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忽然觉得宅院之內,也未必比外边的风雨天地要安生温暖了。

老姬微微转动那双死鱼眼,盯住最前面的张山峰。

发现后者背上那柄桃木剑后,她眼晴眯起,竟是也会说宝瓶洲通用雅言,

“你是修道之人?”

张山峰下意识看了看苏尝。

只见对方面色平静,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决定静观其变的他,便点了点头。

隨后老姬又看向陈平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com】

“习武之人?”

陈平安也点点头。

老嫗最后望向苏尝与小文,还有苏鲤鲤,

“读书之人?身边是你的书童和婢女?”

青衫少年摇头道,

“他们是我的学生和家里人。”

听到家人二字的老,闻言扯了扯嘴角,像是觉得这两个字极为动听。

隨后她肩头一晃一晃地让出道路,

“既然都是正经人家,那就请进吧。

只需要记得进门之后,在各自房间休息便是。

不要隨便乱走,惊扰了我家主人。

房內有炭盆火炉,诸位一切自便,无须询问。

来者是客,我家主人不会为此斤斤计较。”

老姬关门的时候,四处张望一番,然后迅速关上大门。

沉重大门在老姬手中,仿佛轻若鸿毛,砰然关闭。

苏尝一行人走进后发现,这栋宅子真不小,应该是四进的院子。

他们四人被安排在第二进大院,再次被告知不可以去往后边的庭院。

安排好几人后。

老姬刚想沿著连接前后院的游廊走向第三进院子,就又听见了敲门声。

她侧耳倾听感应了一下后。

才一边嘟曦著“今天过路人怎么那么多”,一边沿著漆黑一片的游廊前去开门。

此时天空中又募然划过一道闪电。

尚未收回视线的张山峰和陈平安,便刚好看到老姬回眸的惨白笑脸。

经过刚才开门一次惊嚇的两人,

这下倒是没有怎么害怕,只是依旧感觉这老姬不太像好人。

拎著包裹准备进正屋的陈平安路过窗户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借著不时划过的闪电,凑近窗格看了看。

隨后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红红的是什么?”

在他出声提醒后,除了苏尝之外的几人也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

年轻道士伸出手指轻轻抹过朱漆痕跡,在鼻尖嗅了嗅后,脸色忽然变得沉重。

隨后张山峰转头小声对苏尝道“窗格那边曾经有人画符,应该是我们道家用以驱鬼的赤书。

如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神造宗青词符的一种。

以特殊朱漆写就神仙青词,本身就威力巨大。

而且又由神造宗前辈高人亲手写满了大半窗户,且落笔急促。

可想而知,那位前辈需要面对的邪崇鬼物,定然道行不浅。”

陈平安听著年轻道士的言语,微微一证,心想咱们这是进了鬼屋来了?

不过出於对苏尝的信任,他倒是没有说什么疑问,只是等著青衫少年解惑。

正抬眸看著院落最后一进里的阁楼,以及阁楼前那棵鬱鬱葱葱的古榆树的苏尝,收回视线。

隨后青衫少年对几个好奇等待答案的人说道,

“路上小文和鲤鲤不是说了吗?此处的山水地脉被煞气和邪气所侵。

这座宅邸作为一处阵法运转的阵眼。

只汲取阴煞之气,而不损耗山水灵气。

本应该可以维持山水平衡,使此地慢慢改善的。

但是此处主人的状態不太好,加上有外敌窥伺入侵。

想来支撑不了多久。”

陈平安闻言一愣,“这里不是鬼宅?”

被苏尝点破答案的张山峰,则是若有所思的也看了看那棵榆树,

“是鬼宅。主人应该就是寄居於那棵古树的鬼物。

不过真如苏先生所说,那它应该还是头好鬼。”

听到这话的草鞋少年觉得有些新奇。

以往他在老人口中故事听见的鬼物都是害人的居多。

像这样庇护一方的好鬼,他还是头一次见。

正在几人说话间,老姬又领进来三个人。

其中两个瑟瑟发抖、挤在一起的书生应该是一路的。

而那个配著长刀、容貌粗獷的汉子应该是独行。

两个进入宅邸,感觉不妙的读书人,看见苏尝一行人后眼晴顿时一亮。

其中一个书生对身著青衫,看起来也是读书人的少年格外亲近,主动自我介绍道,

“兄台你好,我叫刘高华,家父是此地胭脂郡郡守。

今日我和楚兄远游至此,误入—

他说到一半立马住了嘴。

隨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那老嫗一样,生怕对方知道他发觉这里鬼气森森似的。

然而老姬却没有理会他。

只是说了一声,“不要吵闹,自选房间”之后,便独自进入了后院。

那个楚姓读书人一手拿著被大雨浇灭的火把,一手拿著一只油纸伞。

他將火把放在墙边,隨后从怀中拎出一只小酒壶,面带微笑的冲大髯刀客扬了扬手。

刘高华双手凑在嘴边,呵气取暖,冲苏尝等人笑道,

“楚兄这趟出门,带了几壶好酒,如今还剩一壶。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今夜轻易是不敢入眠了。

就想著能不能借著酒劲,回去后来个倒头就睡。

若是两位愿意小酌几口,咱们共饮一番?

事先说好,我的酒量是最少半斤才倒。

所以你们只能稍稍喝一些,见谅见谅。”

苏尝拍了拍腰间的银色葫芦,笑道,

“我们带了酒,你们三个可以分一壶。”

毫不见外的大髯刀客大步走入屋子,爽朗大笑,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几人先后进了一间屋子。

楚姓读书人笑著尾隨其后,將雨伞放在墙脚根。

陈平安升起屋內火盆。

煨酒片刻后,刘高华一拍脑袋,从身后包袱中拿出几只酒杯。

酒杯內壁,都绘有两只雄起起气昂昂的五彩公鸡。

张山峰接过一只酒杯看了看,试探性问道,

“刘兄,这该不会是彩衣国独有的斗鸡杯吧?”

刘高华眼晴一亮,

“道长也听说过我们彩衣国的斗鸡杯?”

年轻道人借著火盆炭火的光亮,仔细观察著杯中的两只五彩公鸡,感慨道“大名鼎鼎,自然早有耳闻,小道来自北边的俱芦洲,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见过两位武林豪客为此一掷千金,借这杯子来赌博。

听说只要往酒杯中倒入大半酒水,再往杯壁注入一缕灵气,两只公鸡就会自行相斗,不死不休。

而且哪怕是中五境神仙里头的十境圣人们,都未必看得准胜负走向。

所以斗鸡杯只要出了你们宝瓶洲,价格就是百倍千倍往上暴涨。”

接著知道苏尝开有一个商行的张山峰,小声提醒道,

“南涧国的那座渡口,彩衣国的斗鸡杯,正是登船的重要货物之一。

一,

心中已有打算的青衫少年点了点头。

听见张山峰的话后,刘高华脸色颇有自得,点头笑道,

“什么灵气不灵气的,我不清楚,只知道我们彩衣国的江湖宗师,喜欢以此取乐。

而且我们胭脂郡烧制斗鸡杯的五彩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有趣之物。

相传此土一旦离开郡內太远,很短时间就会变了气味,与寻常土质再无差別。

所以才使得斗鸡杯成了我们这里特產的瓷器。”

年轻道人喷喷称奇,心想若是刘高华的那位郡守父亲能控制这种买卖的大头,岂不是能日收斗金?

烧过窑的陈平安相信刘高华所说的瓷土会变质的说法。

比如姚老头就曾经跟他讲过,泥土离了地。

最后是塑成泥菩萨吃香火,还是烧造成瓷器送进了皇帝家。

或是成了老百姓家里的破瓶烂罐,难逃火烤水浸,都是有其根脚的。

各有各命,与人相似。

自称能喝半斤酒的刘高华,喝过了三两酒后,就满脸通红。

他拿著杯子摇头晃脑的笑问苏尝几人,

“道长背负桃木剑,苏公子又如此仪表不凡,一看就是神仙中人。

不知能否让这斗鸡杯『活”过来?

若是可以,咱们不妨赌一赌,找点乐子,小赌怡情,咱们赌点什么?”

显而易见,这位郡守之子喝没喝酒,完全就是两个人,而且多少还有点赌性。

好像很知道朋友酒量的楚姓书生嘆息一声,轻声劝道,

“刘兄,喝醉了就赶紧歇息吧。”

张山峰也连忙说道,

“一只斗鸡杯,能值好些银钱,何必浪费了。”

刘姓书生一口饮尽杯中酒,大手一挥,將手中那只酒杯狠狠砸在墙壁上。

杯子顿时摔了个粉碎,他哈哈笑道,

“自古圣贤皆死尽,此物却能留存千百年,真是荒谬。

一只斗鸡杯,在彩衣国內卖不上价的,能值二两银子罢了。

但一个进士值几个钱?那可就贵嘍,反正我买不起——

楚姓读书人脸色尷尬,向眾人解释道“刘兄醉酒之后,就喜欢说胡话,恳请公子和道长多多包涵。”

苏尝笑了笑,没有理会。

最后醉话连篇的刘高华被楚姓读书人扶到另一边的房间里去。

张山峰將他们送到门口。

大髯刀客了眼始终不动声色的苏尝。

隨后他大大咧咧问向正拨弄火炭的陈平安,

“小娃儿,听你的行走和呼吸,应该也是习武之人?如今有无二境?”

陈平安看了眼青衫少年,隨后点点头。

大髯刀客视线转回到苏尝这边,喷喷道,

“看这小小年纪武道便在二三境徘徊的小子与那个道士,都以你为主心骨的模样。

想来你的修为要更高了?

而且你带著的童子与女孩,也颇异於常人。

彩衣这样的寻常小国乡野之地,怎么也不会出现这样的人物!

说,你是不是那披著人皮的鬼魅?!”

刀客拔刀出鞘大半,刀光刺眼,怒目相视,吼道,

“速速报上名来,我赵老大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陈平安和刚迴转身的张山峰面面相。

两人都腹誹难道是因为外边雨大,所以这哥们脑子里进水了?

苏尝拿起腰间酒葫芦,打开塞子,轻轻抿了一口,隨后好整以暇的淡淡道“我们几个要是鬼魅,四打一还能跟你这样好好坐著?

而且出门在外,报假名字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真名徐远霞的大髯汉子愣了愣。

没想到自己的试探一下子就被这个青衫少年给拆穿。

而年轻道人闻言则有些报然。

因为他曾经也想过报张山这样的假名。

看出苏尝气定神閒,丝毫不像是与鬼物同流合污样子的大髯汉子。

在闻见浓郁的酒味后,喉咙微动,显然是肚子里的酒虫作祟了。

他浑身气势骤降,收回刀后,厚著脸皮伸手道,

“只要请我喝过了酒,你这样的傢伙便是鬼物,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被我撞见行凶作恶,一切好说。”

苏尝摇摇头,不给。

大髯刀客胃然长嘆道,

“你这小子,太抠门了,明摆著欺负我是那种正派高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