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一出,堂內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错愕。
而此刻,在薛姨妈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被贾玌双目盯著的纤细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穿著府里大丫鬟常见的半新不旧的藕荷色比甲,梳著简单的髮髻,插著一根素银簪子。
她本如往常一样,垂首敛目,努力將自己缩成最不起眼的一团,安静地侍立在薛姨妈身后,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她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在主子们议事时做一个无声的影子。
然而,贾玌口中吐出的“香菱”二字如同两道冰冷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炸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惊恐地抬起了头!
那张原本就带著几分怯弱和茫然的清秀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一双总是带著点雾蒙蒙水汽、显得有些呆气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无法言喻的惊骇和恐惧!
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她连呼吸都停滯了。
国公爷……要她?
为什么?!
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错愕。
她万万没想到,辽国公亲自登门,郑重其事地要与她和儿子相商,甚至不惜动用老太太急召薛蟠回来,为的竟然只是討要一个在他们眼中无足轻重的婢女?
薛蟠更是彻底懵了,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了几分:
“啊?!香菱?国公爷您……您要她?那丫头有什么好……”
香菱对他来说只是个玩意儿,可毕竟是他银子买的,模样也周正,偶尔也能逗个乐子。
不过国公爷要她?这......这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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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寻味的是,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甚至屏风后的一些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著探寻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越过端坐的贾玌,齐刷刷地投向了屏风旁侍立的林黛玉!
那目光中的含义复杂难明:
有惊讶,有疑惑,有担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意味。
国公爷大婚吉期刚定,圣旨昭告天下,转眼就当著自己未来正妻的面,向別人家討要一个美貌婢女?
这......这置未来国公夫人林黛玉於何地?
难道这位权势滔天、圣眷无双的国公爷,竟也有如此急色、甚至不顾体面的时候?
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隱情?
林黛玉瞬间成为了无形的焦点。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被这眾多复杂目光聚焦的林黛玉,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脸上非但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羞愤、委屈或黯然,那双含情目反而猛地亮了起来!
她先是飞快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神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坦然的贾玌,隨即,一抹极其清浅、却异常明亮的笑意,如同初春融雪后的第一缕阳光,在她唇边倏然绽放!
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的嫉妒、怨懟,反而充满了某种……瞭然和信任?甚至带著一丝顽皮的嗔怪?
她微微侧过头,隔著屏风缝隙,飞快地、极其大胆地朝著贾玌的方向,拋了一个极其灵动、带著娇嗔意味的白眼!
別人也许不了解贾玌,难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贾玌何等敏锐,那带著嗔意和笑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来。
他不动声色,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屏风后那双亮晶晶、带著狡黠笑意的眼睛。
他的眼底,那丝原本极淡的笑意瞬间加深、蔓延开来,化作一抹清晰可见的温柔和……?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下头,仿佛在回应她那无声的嗔怪。
这一幕无声的交流快如电光火石,几乎无人察觉。
但在场心思最细腻、目光最毒辣的贾母,却隱隱捕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互动。
贾母看著林黛玉那非但不恼、反而隱隱带笑的神情,又看著贾玌眼中那抹罕见的温柔,心中那块因“香菱”二字陡然提起的大石,竟意外地鬆动了几分。
她敏锐地意识到,事情恐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玉儿这丫头……似乎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她对贾玌有著超乎寻常的信任?
这让她感到一丝欣慰,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沉、更无法言说的忧虑——
如今贾玌行事,岂是她一个深宅老妇人能轻易揣度和干涉的?
她终究是......管束不了这位权势滔天的国公孙侄了。
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在一瞬。
贾母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堆起慈和的笑容,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作为长辈的提醒:
“哦?香菱那丫头?” 贾母的目光转向薛姨妈,语气像是閒话家常,却字字清晰,“我记得......是蟠哥儿从南边带回来的吧?模样倒是挺齐整,人也老实。只是......”
她话锋微顿,目光再次落回贾玌身上,带著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一丝委婉的敲打:
“玌哥儿啊,你如今身份贵重,眼看就要迎娶玉儿过门,成为堂堂国公夫人。
这身边添人进口,本是常事,也是体面。
只是......这香菱毕竟是蟠哥儿屋里的人,又是你薛姨妈府上的丫头。
你此刻开口討要,未免......未免显得急切了些,也容易让人误会了你的心意,以为你......咳咳。”
贾母没有明说“好色”或“贪图美色”,但“急切”和“误会心意”几个字,已足够表达她的担忧。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再者,便是要人,也该等玉儿过门后,由她这主母来操持安排,方是正理。现在就要了去,安置在何处?算个什么名分?半个主子?还是……?”
贾母的话点到即止,但意思很明白:
你现在要香菱,身份尷尬,於礼不合,更可能让未来主母难堪。即便你权势滔天,这內宅的规矩体面,也不能全然不顾。
这番话,既是在提醒贾玌注意影响,也是在不动声色地维护林黛玉的地位和脸面。
堂內眾人屏息凝神,都看向贾玌,等待他的解释。
薛姨妈和薛蟠更是大气不敢出,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不介意给人,可如今老太太这话......明里暗里的都是不同意......
贾玌迎著贾母关切又隱含忧虑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
他並未因贾母的“敲打”而有丝毫慍怒,反而微微頷首,表示听懂了其中的关切。
他环视眾人,最终目光落在香菱身上:
“老祖宗虑得周全,侄孙深谢关爱。只是,老祖宗与诸位......怕是误会了侄孙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今日向薛家表兄討要香菱,並非是为纳妾收房,更非贪图其顏色!”
此言一出,如同第二道惊雷!
不是纳妾?!那如此大动干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