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草原惊雷

2025-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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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和林,狼居胥山南麓,原韃靼王庭旧址。

巨大的金顶汗帐內,牛油火把映照著帐內一张张粗獷或精明的面孔。

汗帐中央,铺著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

新晋的“巴特尔汗”乌力罕,穿著象徵黄金家族血脉的赭黄皮袍,踩在厚厚的羊毛毯上。

他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帐下诸部首领、大將。

“庆国的皇帝,疯了!” 一个穿著狼皮坎肩、满脸虬髯的壮硕將领巴特尔猛地拍案,震得桌上银碗一跳。

“放著我们这头猛虎不顾,竟敢分兵万里,渡海去打那撮尔小邦的倭寇!贾玌那煞星,竟然也跟著去了!”

帐內响起一片嗡嗡议论,惊诧、疑惑、贪婪,种种情绪交织。

“消息確凿?” 一个声音响起,带著审慎。

说话的是坐在乌力罕左下首的老者阿尔斯楞,他是乌力罕的心腹谋士,掌管情报。

“从何而来?多久了?”

“千真万確!” 另一名负责南方哨探的將领答话,“庆国皇帝昭告天下的檄文,已传遍长城沿线!算算时日,贾玌的大军,已经踏上倭岛的土地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烁著异样的光。

“大汗!长生天赐予的良机啊!庆国江南刚遭大乱,京营精锐折损近半,国库空虚,民力疲惫!如今他们最锋利的爪牙贾玌,又带著最精锐的神策、玄策二营远在东洋!此时不南下,更待何时?!”

“南下?”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掌管左翼万户的特木尔,正是他临阵倒戈,助乌力罕攻灭了韃靼。

他捻动著手腕上一串油光发亮的佛珠,缓缓道:

“巴特尔,你只看到贾玌不在,可曾看到长城沿线的变化?从去年秋天开始,庆国就在加固宣府、大同、蓟镇各处的关隘。榆林卫、寧夏卫的兵马调动频繁,粮秣物资堆积如山。”

“他们的动作,瞒不过我们的眼睛。此时南下,撞上去的,恐怕不是空虚的防线,而是早有准备的铁壁!”

帐內喧譁稍歇。

特木尔的话,点醒了一部分被“良机”冲昏头脑的人。

庆国去年以来的动作,確实透著不寻常。

特木尔继续捻动佛珠,声音低沉:

“再者,与庆国的互市,对我们至关重要。盐、茶、布帛、乃至部分药材,皆赖此道。一旦开战,互市断绝。我们抢掠所得,能支撑多久?能弥补互市断绝的损失吗?尤其是......在我们毫无胜算的南下......”

说到这,特木尔眉头微蹙,似乎对於庆国互市,大肆收购草原的羊毛等......觉得哪里不对,却又一时抓不住头绪。

巴特尔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特木尔,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畏首畏尾,而且......还学那些中原来的禿头喇嘛捻起了佛珠?莫非是觉得背叛了韃靼......所以觉得愧对长生天,要靠佛祖安神了?”

巴特尔嘲讽地盯著特木尔手腕上的佛珠,对於这段时间从中原而来传教的佛教,十分不屑!

我们信仰长生天的,佛教竟然让我信佛祖......呵!

但......可恨的是,居然真的有很多人......!

特木尔面色不变,双手合十,对著巴特尔微微頷首,低诵一句模糊的佛號,神態竟有几分平和:

“杀孽深重,自当懺悔。为部族谋长远,非是畏战!”

“哼!装神弄鬼!” 巴特尔啐了一口,转向乌力罕,“大汗!別听他的!庆国再增兵,能有我们草原铁骑快?能有我们人多?他们主力在东,防线再硬,也是无牙的老虎!只要衝破一处,富庶的中原,就是我们予取予求的牧场!”

“够了!”

乌力罕终於开口,骨节凸起的手掌重重按在舆图上,恰好压住长城的位置。

“特木尔的话,有道理。”

乌力罕目光扫过巴特尔,后者悻悻闭嘴。

“庆国不是蠢货。贾玌敢走,就必然在北疆留了后手。他们去年开始的增兵筑垒,绝非无的放矢。贸然南下,胜算几何?”

“就算衝破长城,深入中原......別忘了奴儿干都司的苏察阿礼!”

提到这个名字,帐內不少人脸色微变。

正是去年,建州左卫指挥使苏察阿礼,奉贾玌密令,率精骑千里奔袭韃靼王庭空虚的后方,烧杀掳掠,才让韃靼军心彻底崩溃,给了乌力罕在哈喇沁山口一举歼灭其主力的机会!

“此人如草原上的毒蛇,藏在奴儿乾的密林里。” 乌力罕眼神冰冷,“一旦我们主力南下,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突袭我们的后方?断了我们的归路?更何况,那辽东还有毛志远率领的天策营坐镇,打庆国......”

他缓缓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得不偿失!时机未到!”

巴特尔急了:“大汗!那难道就眼睁睁看著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溜走?我们一统草原,兵强马壮,难道就困守在这,看庆国脸色过日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帐內主战派將领纷纷附和,气氛再次躁动。

毕竟,时隔百年,他们再一次统一了草原,都渴望著能够再展宏图,重现黄金家族的荣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谋士阿尔斯楞,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手指从舆图上的长城移开,向西,再向西,最终点在一个標著“辽”字的位置。

“大汗,诸部首领。” 阿尔斯楞的声音带著一种洞悉的沙哑,“庆国是块硬骨头,贾玌不在,其筋骨犹存,且早有防备,此时啃它,硌牙。但是......”

他手指用力点了点那个“辽”字。

“西边......这块肥肉,可是又软,又近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舆图西方。

——西域辽国!

阿尔斯逻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辽国!连年与吐蕃在河西走廊拉锯,精兵强將尽陷於西线泥潭!其国主昏聵,朝政混乱,东面防备庆国的力量,早已空虚!庆国东征倭国,辽国必然也鬆懈了对草原的警惕!我们此时西进......”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著野心的火焰: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我草原铁骑之迅疾,破其空虚之东境!夺其牧场、人口、財货!壮大自身!待我蒙古铁骑饮马辽河,根基稳固,再观庆国与倭国之战局......进,可挟大胜之威,寻机南下图谋中原;退,亦可据辽地膏腴,成一方霸主!”

“现在庆国东征,正是我们崛起的大好机会,不然一旦等·庆国回过神来,再次插手我们草原,那......”

帐內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炽烈的议论!

“是啊,庆国一直在打压我们......!”

“攻打辽国?”

“西进?”

“对啊!辽国!我怎么没想到!”

“辽国可比庆国软多了!”

“当年成吉思汗的大札撒令,不也是先征服西夏,再图金国、南宋吗?” 一个熟知歷史的贵族激动地拍腿,“阿尔斯楞大人此计,深合先祖遗策!先打辽国,再徐图中原!”

巴特尔眼中的战意也瞬间被点燃,目標转换让他更加兴奋:“打辽国?好!这可比啃庆国的硬骨头痛快!!”

乌力罕盯著舆图上辽国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图面。

阿尔斯楞的话,如同拨开了他眼前的迷雾。

打庆国风险巨大,且早有防备;打辽国,则如探囊取物,利益丰厚,更暗合先祖扩张之略!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鹰目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片刻之后。

“好!” 乌力罕猛地一拳砸在“辽”字之上,声震汗帐。

“传令诸部!”

“各部兵马,十日內集结完毕!”

“目標——”

他手指向西,斩钉截铁:

“辽国!踏破它!”

“哦吼——!!!”

汗帐瞬间被狂野的咆哮淹没!

“踏破辽国!”

“巴特尔汗英明!”

“抢光他们!”

“长生天庇佑!”

乌力罕看著帐下群情激奋,胸中豪气激盪。他猛地抄起案上盛满马奶酒的金杯,高高举起!

喧譁声浪为之一滯,所有目光聚焦於他手中高举的金杯。

“此战!” 乌力罕的面色狂热,举著金杯对著眾人示意一一圈,“將是我们迈向『也客·忙豁勒·兀鲁思』(大蒙古国)的第一步!”

“重现成吉思汗的荣光,就在今朝!”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