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明日...

2025-08-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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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再也顾不得什么,足利义满的到来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爭先恐后地衝出天守阁。

楼梯被踩得咚咚作响,城下已然传来更大规模的喧囂和欢呼声。

可见......这五日来他们究竟是顶著什么样的压力!

很快......门司城的城门在缓缓打开。

大友、山名、赤松三人翻身上马,带著亲卫,衝出城门,朝著远处那杆刚刚升起的足利旗帜狂奔而去。

......

大友亲世、山名时义、赤松义则三人快马加鞭,衝出门司城不过二里,便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土坡前勒住了韁绳。

眼前景象,让他们胸中激盪,几乎热泪盈眶!

只见西北方向,烟尘滚滚,遮天蔽日!

无数面大小不一的旗印在尘土中若隱若现。

更远处,一面巨大而醒目的猩红旗帜正被缓缓升起——正是象徵著幕府最高权威的足利二引两纹旗!

矗立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坡地上,那里人影幢幢,显然是將军本阵正在所在!

洪流!真正的洪流!

五万五千疲惫却气势惊人的幕府主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丰前大地,与原本在此驻守的倭寇防线连成一片!

喧囂的人声、马嘶、號令如同滚雷般扑面而来,震得脚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將军......將军大人!”

大友亲世声音哽咽,率先滚鞍下马,朝著那杆足利大旗的方向,深深拜伏下去!

连日来的巨大压力、朝不保夕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找到主心骨的巨大激动和委屈。

山名时义和赤松义则也立刻下马,紧隨其后,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恭迎將军大人驾临前线!”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足利义满在一小队精锐旗本的簇拥下,策马奔至三人面前。

他勒住同样喘著粗气的战马,猩红的阵羽织上沾满尘土,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连日的亡命疾行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惫痕跡。

然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如同饿狼般锐利!

他的目光扫过跪伏在地、风尘僕僕甚至甲冑带伤的三人,又越过他们,投向后方那道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坚固、依旧飘扬著倭寇旗帜的门司城防线,最后落向更远处那片壁垒森严、代表著死敌贾玌的大庆军营盘。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足利义满的声音嘶哑,传入三人耳中:

“大友亲世!山名时义!赤松义则!”

“哈伊!” 三人齐声应道,声音带著激动。

“你们......” 足利义满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三人,那眼神中满是......讚许,“......做得很好!”

这三个字,如同甘霖,瞬间浇灌在三人连日来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心弦上!

大友亲世猛地抬头,眼中已含泪水:“將军!我等......我等只是尽忠职守,不敢言功!”

山名时义也沉声道:“幸赖將士用命,方能......方能勉强维持战线,未使庆贼踏破关门!”

赤松义则更是激动地拍著胸甲:

“將军!您看!门司城还在!下关还在!防线还在!庆军虽勇......却被我们死死拖住了五天!寸步难进!他......他並非不可战胜!”

足利义满听著三人的话,看著他们脸上那份发自內心的、因成功阻滯强敌而產生的振奋与骄傲,灰败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的笑容。

这是自从庆国攻打倭国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虽然仅仅是阻挡他们的脚步,但是......足以振奋人心。

“哟西!” 他缓缓点头,声音提高了几分,“尔等以寡敌眾,面对贾玌亲率之虎狼,竟能守住关门五日不失!此功,本將军记下了!”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片正在沸腾的庞大军队,那里有他带来的五万五千疲惫却尚存战意的士兵:

“尔等辛苦了!”

“接下来......”

足利义满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挺直了那因疲惫而微微佝僂的背脊,猩红的阵羽织在残阳晚风中猎猎狂舞,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接下来......” 他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土坡,甚至压过了身后大军营地的喧囂:

“便交给本將军!”

“交给本將军身后这七万——效死之士!”

“贾玌要关门?!”

“本將军——便在这关门之畔,与他决个雌雄!分个生死!”

“用这关门——埋葬他大庆的野心!!”

吼声如同惊雷,在血色残阳下迴荡!

不仅大友、山名、赤松三人听得热血沸腾,连他们身后的亲兵以及远处正在扎营的士兵们,似乎都被这疯狂的宣言所感染,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混合著绝望与凶悍的嘶吼!

足利义满不再看三人,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载著他那如同燃烧火炬般的身影,朝著那杆高高飘扬的足利大旗方向......衝去!

大庆军丰前大营,中军大帐。

帐內灯火通明。

巨大的九州舆图铺在中央,主帅贾玌踞坐主位,一手支颐,目光落在地图上,指尖在膝头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轻敲著。

那份姿態,与其说在谋划破敌,不如说在欣赏一幅无关紧要的画。

谋士苏瑾言立於地图旁,眉头微锁,手指在关门海峡的位置轻轻点划,动作舒缓,不带丝毫急迫,指尖偶尔甚至滑向更北方的周防滩,像是在丈量什么。

熊文龙抱著臂膀,双目微闔,胸膛隨著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竟似在闭目养神。

那份泰然,仿佛帐外的喧囂只是远处市井的嘈杂。

然而,这份在核心三人身上流露出的“閒情雅致”,却让分坐帐下两侧的十几位参將、游击將军等中层將领,如坐针毡,大气不敢喘。

他们盔甲未卸,甲冑上残留著烟燻火燎的痕跡和暗红的血污——这是过去五日轮番强攻门司城防线的证明。

这五日的“停滯”,在不明就里的他们眼中,是耻辱性的胶著。

如今,足利义满亲率五万五千幕府主力汹涌而至,与原有守军匯成七万之眾,关门防线瞬间固若金汤!

而他们的主帅和大將,竟是一副如此......漠不关心的模样?!

压抑!死一般的压抑!

將领们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低垂,额角渗出细汗。

这平静,在他们看来,无异於主帅极度不满、雷霆之怒爆发前的死寂!谁也不敢稍有异动,生怕成为点燃火药桶的火星。

贾玌下首不远处的贾蓉,脸色异常沉重。

他看看神游物外的贾玌,又看看闭目的熊文龙和“閒划”的苏瑾言,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满是焦虑与不解。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能颓然低头,死死盯著自己紧握的拳头。

在贾蓉稍后的位置上,坐著贾琮、贾芸、贾蔷三人。

这几日大军胶著不前,他们这些年轻气盛的勛贵子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主帅如此“懈怠”,更是心急如焚。

贾琮忍不住向旁边的贾芸使了个眼色,又瞥了瞥主位方向,意思再明显不过:要不要问问?

贾芸微微摇头,目光示意他看贾蓉——连贾蓉都低头不敢言,他们这些如何敢出头?

更靠后些,坐著的史霖、牛逸等几位开国勛贵一脉的年轻將领。

他们虽非贾家子弟,但同属一系,又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连日受挫早已窝火至极。

要知道,这可是他们父辈好不容易安插进来的,就盼著能在此次东征中混出个名头,可如今呢,处处受阻,实在是让他们有些憋屈。

再加上这两位大將和主帅那模稜两可的指挥,更是让他们心中烦闷不已!

牛逸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史霖,下巴朝主位方向努了努,眼神中带著询问和一丝按捺不住的躁动。

史霖眉头紧锁,看了看贾蓉那颓然的样子,又看了看帐內核心三人那副“事不关己”的姿態,曾经跟过贾玌的他若有所思,最后摇了摇头,示意不可妄动。

一时间,帐內这些年轻勛贵子弟们心思各异:

有焦灼如焚的,有疑惑不解的,有愤懣憋屈的,但无一例外,都被贾蓉那不敢出声的姿態和帐內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氛所压制,谁也不敢当那出头鸟。

只能彼此交换著忧虑和无奈的眼神,在死寂中默默煎熬。

就在这令人几乎喘不过气的时刻——

“报——!!!”

一声急促嘹亮传令声撕裂了帐內的死寂!

一时间眾人寻声望去,却见一名风尘僕僕的斥候亲兵猛地掀开帐帘,单膝跪地:

“启稟大都督!急报!倭寇幕府將军足利义满,亲率主力大军约五万五千眾,已全数抵达丰前!现正与门司城原有守军匯合,其本阵已立起足利二引两纹旗!敌军声势浩大,兵力已逾十万之眾!”

轰!

这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帐內炸开!

“什么?!”

“援军来了?!”

“嘶......十万大军?!”

压抑了太久的將领们再也控制不住,失声惊呼此起彼伏

虽然眾將心中早有猜测,但被斥候如此確凿地证实,那股巨大的压力感还是扑面而来!

足利义满亲至,十万大军!

这关门,彻底成了铜墙铁壁!

这局面......是他们打出来的!是他们这五日的“无能”,硬生生將倭寇援军“等”到了跟前!

巨大的挫败感和沉重的压力,压弯了所有人的脊樑。

方才的焦躁、憋屈,此刻尽数化为惶恐与......羞愧!

策字三营,特別是神策营,自打跟隨贾玌以来,从未吃过如此巨大的亏,如今面对这小小的倭寇......

无声再次笼罩大帐,比之前更沉重百倍,只闻粗重的喘息和甲叶无意识的轻微碰撞声。

贾蓉的脸色由沉重转为煞白,他猛地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贾玌——

大都督依旧支颐而坐,目光落在舆图上,饶有兴趣的看著他们。

然而,在贾蓉眼中,这平静却比雷霆震怒更让他心惊肉跳!

贾蓉的视线飞快扫过帐下:贾琮、贾芸、贾蔷等人面无人色,史霖、牛逸等勛贵子弟眼神躲闪,那些老成的参將、游击们,更是把头埋得极低。

『完了......』 一个念头在贾蓉的脑海闪过,『十万大军合围,皆因我等五日攻坚不利!如此大过......必须有人担责!』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辽东初立军功时,贾玌讚许的目光;江南平乱后,贾玌亲手为他佩上新的將衔;在族中殷切期盼,將他送入神策营的嘱託......他是贾家子弟,是贾玌的侄孙!是神策营的主將之一!

『二叔待我恩重如山,提携栽培......如今,神策营受阻,大军陷入危局,皆因我督战不力!此等弥天大过,若不担下......』 贾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若不担下,岂不让大都督威严受损?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贾家无人?!』

『我贾蓉......岂能做那缩头乌龟,连累家族,连累二叔?!』

念头电转,一股悲壮之气混合著巨大的愧疚,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犹豫!

贾蓉猛地离席,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大......大都督!末將无能!末將......罪该万死!”

他头颅深深埋下,几乎触地:

“末將连日督战不利,未能破关!致使......致使倭寇援军合流,坐拥十万之眾!......此皆末將之过!”

“故——末將贾蓉......请大都督——治罪!以正军法!以儆效尤!”

这一跪,如同点燃了引线!

“噗通!”

“噗通!”

“噗通!”

贾琮、贾芸、贾蔷、史霖、牛逸......帐下十几名將领,无论是否亲领前军,此刻尽数离席,跪倒一片!

甲冑碰撞声响成一片!

人人面如土色,额头冷汗涔涔。

“末將等督战不力!请大都督治罪!”

“末將无能!未能破阵!请大都督责罚!”

“末將......”

请罪之声此起彼伏。

这一切,是他们亲手“打”出来的!军法森严,主帅威严如山,此刻不请罪,更待何时?

而后,时间仿佛被拉长......

跪在地上的將领们,只觉主位上那道饶有兴趣的目光,此刻如同实质的寒冰,冻彻骨髓。

贾玌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跪伏的一眾將领,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但更多的是审视。

终於——

贾玌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骄兵,必败。”

四个字!

如同四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跪地眾將的心神之上!

贾蓉、贾琮、史霖、牛逸......乃至后方那些千总把总,跪伏的身子齐齐一颤!

贾玌见状,微微后靠,目光依旧冰冷地审视著眾人。

他太清楚“三日不封刀”意味著什么了。

『萨摩三日...肥后、丰后...一路屠掠...』

贾玌心中低语,眼前闪过烈火、尸骸、爭抢財货的丑態。

『金银女色,蜜亦是毒药。初为犒赏泄愤,然贪慾兽性既释,再难收束!將士抢红了眼,忘军纪,拋同袍,轻强敌!骄奢瀰漫,锐气尽失......五日攻坚不利,非是我之令也......实乃我军之刀——自钝了!』

这般想著,贾玌的脸也有些怒意,大骂:

“许尔等,克一城,三日不封刀。”

“本意,犒赏血勇,震慑敌胆。”

贾玌的目光变得锐利,扫过每一个低垂的头颅:

“结果呢?”

“抢女人?!藏金子?!爭財货?!”

“甚至——”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雷霆之怒,轰然炸响:

“因爭抢战利品,对同袍挥刀相向?!此等丑事,都传到本督耳朵里了!!”

“军纪何在?!军法何在?!尔等眼中,可还有本督?!可还有大庆军规?!”

“末將万死!!”

“末將知罪!!”

“大都督息怒!!”

帐下顿时响起一片惊恐的告罪之声,比之前更加惶恐真切!

他们知道,大都督向来厚待士卒,有功必赏,从不吝惜,但更知道大都督治军之严,欲效法岳武穆,军法如山!

出现这等事,他们这些中层將领难辞其咎!放纵!默许!甚至......参与!

而纵容部曲至此,確乃重罪!按律......当斩!

......

熊文龙与苏瑾言再次交换眼神,最终皆是默契点头!

熊文龙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打破沉寂:

“大都督金玉良言!『骄兵必败』,振聋发聵!尔等还不谢过大都督点醒之恩?!”

他虎目扫过眾將,带著警告:

“往日放纵,暂且揭过!大敌当前,十万倭寇就在眼前!尔等若有血性,若有悔意,便该知耻而后勇!用倭寇的血,洗刷这骄纵之气!用破关之功,向大都督证明——尔等还是我大庆的虎賁锐士!”

苏瑾言也沉声道:

“不错。大都督点明要害,是为尔等敲响警钟,更是给尔等改过自新、戴罪立功之机!此时不奋起,更待何时?若再因骄惰误事,军法无情!”

两人一唱一和,既肯定了贾玌的敲打,又为將领们指明了出路——用胜利和敌人的血来赎罪!

贾玌看著地上眾將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著羞愧与强烈战意的火焰,微微頷首。

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该转向正事了。

他手指重重敲在代表丰前关门海峡的舆图上。

“事已至此,” 他的声音恢復了那份掌控全局的沉稳,带著一种冰冷的决断,“倭寇主力既已尽数蝟集於此......”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倒也省了本督逐一清剿的功夫!”

这句话,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帐內压抑已久的战意!

是啊!十万大军又如何?只要军纪重振,锐气重聚......只要大都督还在......何惧之有?!

贾玌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扫过帐內每一张脸:

“往昔种种,本督今日——破例,可既往不咎!”

“但明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斩断一切的决绝,轰然炸响,如同出征的战鼓擂动:

“便是雪耻之时!便是决战之期!”

“本督——”

“將亲率尔等,踏破关门!碾碎倭寇十万之眾!”

“用倭酋足利义满的人头——”

“祭我军旗!扬我国威!!”

“轰!”

一股压抑到极致后轰然爆发的热血,瞬间衝垮了所有的惶恐、羞愧与沉重!

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的战意!

是洗刷耻辱的渴望!是对胜利的无比渴望!

“愿隨大都督死战!!”

熊文龙第一个怒吼出声,鬚髮皆张!

“踏破关门!碾碎倭寇!!”

苏瑾言亦振臂高呼!

“踏破关门!碾碎倭寇!!”

贾蓉、贾琮、史霖、牛逸......所有將领,无论先前如何惶恐,此刻尽数血灌瞳仁,嘶声怒吼!

贾玌看著眼前这同仇敌愾、战意冲霄的一幕,微微頷首。

他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那片隔海相望的本州岛。

“至於郑沧澜......”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却带著斩断一切的锋芒:

“告诉他......”

“京都——”

“本督要了!”

话音落下,贾玌目光骤然迴转,锐利如鹰,扫过帐下每一位將领:

“至於尔等——”

他声音陡然转厉:

“即刻回营!”

“召集各部!”

“回去整肃军纪!告诉每一个士卒——”

“自明日起,敢有乱行者——”

“无论何人——”

“军法——立斩!!!”

“诺!!!”

帐下眾將,以贾蓉、熊文龙、苏瑾言为首,闻此铁血军令,无不心头凛然!当即再次抱拳,齐声轰然应诺!

见此,贾玌再次下令!

“传本督帅令!”

“明日——”

贾玌的手指重重戳在舆图上“门司”二字,字字如铁:

“便是决战之日!”

“全军——”

“大举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