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庄却直挺挺站著,眼角余光始终锁定俘虏咽喉要害。
帐外忽有朔风穿帘而入,吹得薛仁杲散乱长发如毒蛇狂舞。
“西秦小儿!”龙且佩剑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俘虏布满血污的脸上。
薛仁杲忽然昂首,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满帐將领,竟让举著刑杖的士卒踉蹌后退半步。
项梁抬手止住帐內骚动,饶有兴致地打量阶下之人:“听闻薛举有子如虎,今日得见……”话音未落,薛仁杲突然放声大笑,震得帐顶悬掛的玄鸟战旗簌簌作响。
“要斩便斩!”俘虏猛然前冲,铁链在青石地面擦出串串火星,“我薛家男儿的脊樑,可比你们东凌人的青铜鼎还硬三分!”
项庄剑柄已抵住薛仁杲后心,却见项梁缓缓起身。
老將军甲冑鏗鏘作响,解下腰间玉珏掷於案上:“当年巨鹿血战,你父亲与我侄儿阵前盟誓,今日这玉佩,权当送虎归山。”
帐外忽有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薛仁杲盯著滚落脚边的玉佩,上面赫然刻著“东凌虽三户”的铭文。
当他再抬头时,项梁早已转入屏风之后,唯余一帐东凌將按剑而立,帐外雨幕中隱约传来战马嘶鸣。
“这不可能!”薛仁杲瞳孔剧烈收缩,颤抖的绳索碎屑从手腕簌簌落下。
求生的本能压过屈辱感,他踉蹌著衝出军帐,鎧甲残片在暮色中叮噹作响。
项梁摩挲著腰间玉珏,望著年轻人仓皇背影轻嘆:“薛氏父子皆是铁血风骨,若能收服,必成我大业基石。”
青铜灯台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谋远虑的光。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项襄撩开帘幕时带起一阵冷风:“叔父真要强攻?薛举虽重伤,可那西荒军……”他眉心紧锁,指节將羊皮地图攥出褶皱。
项梁目光扫向角落闭目养神的项羽,青年统帅正擦拭著虎头盘龙戟,寒铁反光掠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
“传令三军,黎明前集结。”项梁语调凝重,“此战当以雷霆之势破城,方不负薛家儿郎的傲骨。”
此刻百里外的西秦大营,火把將薛举狰狞的面容投射在营帐上。跪伏的溃卒们额头紧贴地面,冷汗在夯土上洇出深色痕跡。
“尔等竟敢弃主將而逃?”薛举突然暴起,案几上的兵符被震得叮噹乱响。
他胸甲裂缝渗出的血渍,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紫黑。
亲卫长默默挥手,数十柄环首刀同时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惊起寒鸦掠过血色残月。
此夜渭水呜咽,血染营门的惨嚎声持续到五更梆响。
【系统提示:薛举触发杀戮特性,每斩杀士卒或平民则武力+1,受霸王威压限制暂时失效。】
【追加状態:霸王威压造成持续反噬,基础武力值降为100。若三十日內再度触发,將永久损失武力值。】
薛举突然捂住心口踉蹌,青铜护心镜竟被震出蛛网裂痕。他望著掌心黑血,忽然想起昨日阵前与项羽对轰时,那杆盘龙戟在日光下划出的致命弧光。
城楼上的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薛举猛地咳出一口淤血,鎧甲下的身躯微微摇晃。他扶著箭垛站稳,指尖触到青砖上凝结的冰霜,彻骨的寒意正顺著经脉侵蚀全身。
“急报!少將军……少將军回营了!”
传令兵的声音刺破寒风,薛举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踉蹌著抓住亲卫肩膀,战靴在结冰的石阶上擦出火星,却在下城墙时险些栽倒。
拐角处那个裹著破旧披风的背影,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薛仁杲攥著沾满泥浆的霸王戟转身,额角结痂的伤口还在渗血。
当他看清父亲鬢角新添的白髮时,喉结剧烈滚动:“项庄將我押至项梁帐前,那位將军却说……”他的声音突然哽住,“说放我回来算第二阵胜负。”
薛举五指深深抠进城墙砖缝,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城下巡逻的士兵突然驻足,他们看见主將猛地扯下披风,露出遍布箭伤的胸膛:“三战两败!我薛家將旗难道要倒在这徐城之下?”
“父亲!”薛仁杲突然拽住父亲手腕,压低声音:“东凌军至今未动攻城器械,分明是忌惮城墙坚厚。我们若连夜从密道……”
话音未落,薛举反手一记耳光已甩在他脸上,金属护腕在火光中划出冷芒。
“混帐!”老將的怒吼惊起寒鸦,“当年你祖父为守雁门关,带著三百残兵啃了七天草根。”他突然拔剑劈断旗杆,玄铁重剑直插地面:“今夜愿隨薛某死守者,取此剑饮血立誓。”
城头骤然爆发的喊杀声惊散了黎明前的黑暗。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项梁抚摸著剑鞘上的霜,望著城墙上猎猎作响的残破战旗轻笑:“倒是个硬骨头。”
他忽然转身,將令旗拋向身后:“项羽,去让薛家儿郎见识何为破阵之势。”
东凌军阵中传来震天战鼓,十八面夔牛皮大鼓同时擂响。
身披兽面吞头鎧的项羽策马出阵,乌騅马铁蹄踏碎薄冰,画戟所指之处,晨雾中黑压压的东凌军阵列突然如潮水般裂开,露出后方三十架冒著青烟的霹雳车。
项羽双腿一夹乌騅马腹,掌中寒光凛冽的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策马来到两军阵前。
玄色战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居高临下睥睨城楼:“薛將军,三月之约可还作数?”
薛举將霸王枪重重杵在青石砖上,虎口震得发麻:“项王当知我薛某向来言出必行,若今日破不得这城防。”话音未落,城头旌旗突然被狂风卷落,正正覆在他染血的肩甲上。
“取我令旗来!”项羽忽然朗声长笑,声震四野。
隨著他手中玄铁戟凌空画弧,三军阵中顿时金鼓齐鸣。
龙且的赤色战马人立而起,虎头刀寒芒映著將士们发亮的眼瞳:“末將领西门军令。”
霎时间天地变色。
八千重甲步卒隨著令旗所指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碰撞声与战靴踏地声竟压过了城头示警的铜鉦。
龙且战马铁蹄所过之处,青石板路迸溅出点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