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战袍下暗藏的羊血囊被悄悄捏破,殷红液体顺著甲缝渗出:“项家儿郎就这等能耐?”
项庄抹去脸上血痕,却见指尖猩红中泛著古怪青紫。
这发现让他瞳孔骤缩,怒吼声里带著颤音:“老贼使毒,追,死活不论。”三千铁骑捲起烟尘,浑然不觉背后城门正在缓缓闭合。
松林中的海东青突然振翅长啸,苟晞抬手扯落猛禽眼罩:“传烽火。”
霎时三支鸣鏑火箭撕裂暮色,山坳里涌出无数覆甲战马,马蹄声闷如沉雷。
项庄握紧剑柄指节发白,方才被叔梁紇击中纯属意外,在他眼中这个对手根本不配与自己相提並论。
此刻对方竟在阵前嘲讽,怒火瞬间窜上他后颈。
后方阵中的项冠正盯著沙盘皱眉,先锋营深入敌阵的布局已超出预定路线。他猛然抽出令旗:“调两队轻骑到南门外列阵,传令官速去召回项庄!延误军机者斩!”
山岗上的苟晞眯起三角眼凝视战场,隨手掐了根野草含在唇间:“倒是个谨慎的,可惜兵力不足终究是硬伤。”腰间青铜虎符在夕阳下泛著冷光,“传讯李从珂,该收网了。”
当玄色令旗掠过半空时,城楼下擦拭陌刀的李从珂突然露出狞笑。
寒光出鞘的剎那,蛰伏在阴影中的重甲步兵如黑潮般涌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惊得项庄急勒韁绳。
“回防!快回防!”项庄的吼声被金属碰撞声淹没,叔梁紇撕开粗布外衫露出精铁般的胸膛,古铜色肌肤在血色残阳下宛如战神临世。
项冠攥著断成两截的令旗,眼见李从珂的雪鑌铁刀劈开防线,刀刃卷著碎甲残肢直逼中军。他暴喝声里带著血气:“盾阵合围!弓手换破甲箭!”
苟晞的视线突然停在某个魁梧士卒身上:“报上名来!”
“稟將军,韩猛愿效死力!”
听到这个姓氏,苟晞指间野草骤然折断。待看清对方粗布衣下的鲁国文身后,他忽然將半截草茎弹向战场:“带五千锐士破城,功成之日偏將军印便是你的!”
韩猛反手拔出背后丈二点钢枪,枪抖落的瞬间竟在乱军中撕开缺口。城头守军惊恐地看著这尊杀神,枪桿扫过之处血雾瀰漫,当真应了“猛”字威名。
苟晞立在战车上眯起眼睛,见远处阵前烟尘中衝出一骑黑甲驍將,当即抚掌大笑:“如此虎狼之师,三日之內必破项都。”
项庄战袍早已浸透血水,左肩被青铜鲁戈划开的伤口正往外翻涌血沫。他挥刀格开迎面刺来的寒光,虎口震得发麻:“尔等究竟是何方兵马?鲁国怎会有此等精兵。”
“死人何必多问!”叔梁紇手中丈二长戈划出月弧,青铜锋刃撕开空气发出尖啸。
项庄座下战马惊嘶人立,他趁机调转马头,强忍伤痛催动战马衝出重围,身后仅剩的三十余骑亲卫拼死断后。
叔梁紇抹去溅在眉骨的血珠,望著那道踉蹌远去的背影冷笑:“网中游鱼还想跳龙门?”说罢扬起长戈,身后八百重甲步卒齐声怒吼,如黑云压城般碾向项军战阵。
阵前项冠正独战韩、李二將,眼见项庄突围而来,手中长槊横扫逼退敌將,嘶声喝道:“开鱼鳞阵!速接主將入阵!”令旗翻飞间,项军盾阵如浪分波,硬生生在鲁军铁壁中撕开丈许缺口。
项庄伏鞍冲入阵中,回首见叔梁紇追兵已至,急呼:“全军速退!”项冠却反手扯住韁绳:“东门已被鲁军死士攻破,此城断不可守,三哥速往彭城报信,项国存亡在此一举。”
“要死便死在一处!”项庄双目赤红,腰间玉带已被鲜血染透。
项冠猛地扯断半截披风掷於马前,染血指尖在战袍上急书数行:“將此物交予范增先生,若三哥还当我是兄弟……”他忽地伸出小指,“待我杀透北门,定去彭城討你三坛烈酒。”
两截带血的小指在乱军中重重相扣。项庄咬牙收下血书,率十余轻骑趁夜色向西疾驰。身后传来项冠震天的战吼,混著金铁相击之声刺破苍穹。
“撤!”项冠挥枪刺向项庄坐骑的后臀,受惊的烈马嘶鸣著撞开人墙。待项庄回望时,只看见银甲將军独守阵前,枪尖挑起的血珠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玄铁枪桿在项冠掌中震颤,接连洞穿十二具重甲。叔梁紇的青铜战戟破空而来,震得他虎口迸裂,兵刃脱手时瞥见天际盘旋的禿鷲。
就像那年梧桐树上飘落的黄叶,八岁少年蜷在树根处酣睡,被项庄提著耳朵拽醒。
“为何傻等?”记忆里少年的嗔怪犹在耳畔。
“说好要等啊。”他当时揉著眼睛,把怀里捂著的麦芽递过去。
战戟贯穿胸膛的瞬间,项冠望著硝烟遮蔽的苍穹,血沫从嘴角溢出:“这次要食言了。”
染血的指尖终究没能触到三丈外坠地的家传玉佩。
城楼上,苟晞倚著雉堞轻晃酒盏,琥珀色液体倒映著修罗场。浑身浴血的韩猛踏著血洼奔来:“斩首五千,还剩三千困兽犹斗……”
“全数坑杀。”统率指尖摩挲著杯沿浮纹,仿佛在说碾死螻蚁。
叔梁紇的青铜面甲鏗然落地:“七千降卒!”
“杂草除根方能沃土。”苟晞仰头饮尽残酒,瓷盏在青石上迸裂的脆响,惊飞了城头啄食腐肉的乌鸦。血色浸透的夜幕下,新坟的泥土还带著人体余温。
帐外战马嘶鸣,韩猛抱拳领命时,甲冑摩擦声如金铁相击。叔梁紇望著苟晞血染的披风,背后泛起刺骨寒意。
这位屠城名將的煞气竟凝成实质,方圆十丈內的火把都在不安晃动。
血色煞气以苟晞为中心扩散,正在啃食草料的战马突然惊厥。
当与敌將交锋时,此光环可使三名敌將武力骤降5点,统率型將领战略判断力削弱3成,谋士的急智也会迟钝一分。
更可怕的是,隨著屠戮加深,这些数值正在悄然攀升。
“报!”传令兵撞入大帐的瞬间,林川手中茶盏应声而碎。他盯著军报上“苟晞连破三城”的字样,指节捏得发白:“速传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