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理髮椅里的记忆

2025-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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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浪潮下,即便是常威也束手无策,只能接受俩老头的安排。

老王头看他忧心忡忡,抚著他的后背道:“別替我们操心,有你张爷爷在呢,他人老实话不多,但是功夫还在呢。”

常威都被气笑了,“王爷爷,您可被破老头给骗惨了,他是人老,实话不多,前段时间还教我往药丸里掺苦瓜呢。”

破老头气的又是一脚,“我让你做药丸,说过要加苦瓜吗?谁家药方里加苦瓜的。”

常威就嘿嘿笑著。

对於他们离开京城的事,常威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一起离京,把他们送回太行山,自己把粮食留足,等回京的时候再去接他们。

至於他们的安全,常威倒並没有太担心。

张老头现在拳头还能打出残影,若是长棍在手,六七个小伙子近不了身。

至於枪法......真当他是老古板,开不了枪?

更何况老头前前后后吃过几次体质果实后,许多功夫早已出神入化,有些连常威都摸不透深浅。

想到这里,常威在挎包里摸摸索索的掏出两颗体质果实递过去,“您拿著备用。”

张老头没接,看了后院门的方向,小声道:“你回去把这些果子炼成二十颗丹药,找个瓷瓶给我装著。”

看常威点头,他赶紧叮嘱了句,“记住了,別放苦瓜。”

“好,我放黄莲。”

“嘿,你捨得给你王爷爷吃黄莲,你就放。”

“......”

聊了些閒话,常威的心情好了许多,背著小手回到中院。

范团儿刚和后勤的宋姨说完分猪肉的事情,见他过来,走到近前微笑道:“在东北就说给你理髮来著,正好刚回来没事,这会去吧。”

常威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朝上吹了口气,不满道:“我都说了不长。”

“都要盖住眼睛了,听话,去剪了好不好?”

常威还想狡辩,对上范团儿裹著水光的眼眸,重重嘆了口气,认命般点头。

这会理髮的地方就叫理髮店,里面是套著白大褂的理髮师,既不会给墙上掛著粉红色的灯,也不会让你办卡充值,毫无套路。

不像后世,洗剪吹动輒三百,洗二十五,剪二十五,吹二百五。

鼓楼理髮店在一处四合院的倒座房里,朝外开了一扇门,显得逼仄矮小,黑压压的,像个窟窿。

常威走进去的一瞬间,仿佛踏入时空长河。

儘管他生活在五十年代末,身边的人穿著简单朴素的衣服,很多人家还未曾吃饱肚子,街上也看不见多少汽车,但这一切都不如眼前的理髮椅给他带来的衝击大。

前世,他小时候就会坐在这种椅子上,任凭理髮师隨意摆弄。

那时候,他甚至没有机会去说自己的要求,更不会有人在意他理髮后的抱怨。

时空好像轮盘,转动一圈,把他又瞬间送回到曾经的童年。

这是一种铁艺的理髮椅,带著头托,脚托和扶手,粗糙的工艺显得极为厚重,但是椅子依然可以灵活的转动,並隨意调节后仰角度。

大概用了许多年,铁质部分覆盖的白漆早已斑驳,座椅表面覆盖著的厚厚黑色皮质坐垫也裂开许多条口子。

墙上掛著边缘泛黄的玻璃镜,还有一张髮型图样,他凑近看了看,嫌弃的撇了下嘴。

朴实无华的理髮店里有三名理髮师,看到常威来,一个继续抽著烟,一个捧著茶杯看报没抬头,只有摘菜的中年女人拍了拍手站起来。

范团儿见怪不怪的递过去一张理髮票,常威看了眼女人手上还残留著的菜叶碎片,深吸了口气,没敢说让女人去洗手。

他提了下自己的要求,女人摇头,说他合適小子头,常威据理力爭,半晌后,他选择放弃,颓丧的坐在椅子上认清现实。

女人其实听懂了,却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並不在乎常威的想法。

常威问他,小子头是什么样子的。

女人指了指墙上的图样。

常威走过去认真的看了看,妈蛋,这不就是现在男人最普遍最普通的短髮吗?

他怀疑,这个女人如此坚持,是因为她就只会剪这一种男式髮型。

理髮椅后,女人扯过一张白布抖了抖,围在常威的脖子上,手掌在他胸口位置轻轻一拍,白布落下,动作熟练且有节奏。

她探身去拿剪刀,回头时夸讚道:“小伙子,你脸小眼睛大,就合適小子头。”

常威翻出眼白,声音乾涩,“您要是再繫紧点,还能发现我不仅眼睛大,舌头还很长。”

女人拿剪刀的动作顿住,默默走回来,把他脖子后面的绳结鬆了松。

已经接受了所谓的小子头,但是整个理髮的过程中,常威依然不敢走神,一直盯著镜子里的自己。

他怕一个不小心,女人就会把他的髮型往劳改犯的方向带。

不过十分钟,头髮剪完,女人一边解开绳结,一边用个巨大且坚硬的毛刷扫著他脖颈处的碎发,最后拍了拍椅子,“好了。”

常威对著镜子看了眼,好一会才接受现实,他强忍著碎髮带来的刺痛和瘙痒,起身后头也不回的衝出去。

等范团儿追上来,他愤恨道:“就这种態度和技术,迟早要倒闭。”

“他们是国营的。”

“......”

常威说不出话来了。

“是我的错,下次带你去我们大院里剪,让你稍微留长点。”范团儿见他不高兴,轻声细语的安抚著。

常威只能无奈的点头。

已经临近傍晚,脖颈处还有碎发没有清理乾净,他乾脆也不回单位,把车给范团儿开回去,自己腿著回家。

刚走到后罩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快的声音。

编,编,编篮,

编个篮上南山,

南山开满红牡丹,

朵朵儿开得艷,

银个丹丹嘿银牡丹,

银牡丹那个哪哈依呀嗨。

摘,摘,摘牡丹,

三朵两朵摘一篮,

儿开得多娇艷,

院子的空地上,常瓏、熊初墨、常天、常南正围成一个圈,前面的人向后翘起脚勾住身后人的腿弯,四人连成一个圈,一边单脚蹦躂著,一边拍手唱儿歌。

常小蛮委屈巴巴的站在一边,每次想要跑过去,就被常妮给拉住。

她也好想玩呀!

谁都不敢带她,说她还是个三岁的小孩子。

可是,过了元旦,她明明已经四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