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开完会,从衙门里出来,看到前面的空地上,上百个小孩子抱著冰棍嗦的有滋有味。
大半都是这些日子姜红霞收拢来的孤儿,可能还是他们人生第一次吃到,根本捨不得用牙齿去咬,伸著小舌头,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
而墙边的长凳上,常湾和常小蛮一人抱著个烧鹅腿在啃,心无旁騖。
常瓏就在空地上得意洋洋的来回走动著。
常威找到一张长凳,招了招手,把她喊到身边坐下,解开散乱的髮辫给她重新编,打趣道:“五十块钱还剩下多少?”
“没了,剩不到两块钱。”常瓏浑不在意的回答著,把两条腿来回晃荡,眼眸在长长的睫毛下顾盼流转。
常威用手指轻柔的把髮丝捋顺,拢在手心,分成三股开始编麻,笑著问道:“好不容易骗来的,你不心疼啊?”
“心疼钱做什么?”常瓏反问著,嘚吧嘚继续道:“你看看他们,好多人都没有吃过冰棍呢,多开心啊!”
“以前你丟了八毛钱都会哭鼻子的。”常威调笑著。
“哼哼。”常瓏从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声音,小声道:“那是我攒著想等你毕业后当公安,给你买礼物的。”
常威手上的动作顿了下,快速把她的辫子扎好,柔声道:“要是没钱了就去找团儿姐,她会给你的。”
“那你呢?”常瓏快速转过身,辫子在常威的脸颊上轻轻扫过,小姑娘抿了抿嘴唇,“大哥,你又要出去啊?”
“嗯,很快就回来了。”常威抓著她的辫梢,“怎么?捨不得大哥啊?”
常瓏闷闷不乐的转回头,过了片刻,她向后靠了靠,把后背贴在常威的胸膛不说话。
......
杂乱的建筑在繁华的城市里別有一番风味,低矮的小楼房精密的拼接在一起,远远看著如同一座坚固的堡垒。
苏武站在城寨外面,看著阴暗狭窄的巷道,略微有些憋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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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巷道就如同一张血盆大口,隨时可以把人的骨肉血脉全部吞噬。
范团儿就从这样的巷道里走出来,到苏武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有著中国名字的英国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髮整齐的向后梳理著,依然掩盖不住地中海禿顶,鼻樑高挺,眼眶深陷,明明是一张很帅气的大叔脸,却有些太多的冷漠,挑起的眉角让眼神格外傲慢。
瞧著范团儿在打量自己,苏武的眉头依然皱了起来,然后又鬆开,嘴角微微翘起,戏謔而轻慢。
“要不要进去坐坐?”范团儿的嘴角也翘起来,但是没有一丝戾气,大方而端正优雅,带著中国女人特有的从容和淡然。
“这里是港城,我想进去还需要你的邀请吗?”苏武不屑一顾,说著字正腔圆的国语。
“哦?那算了。”范团儿毫不犹豫的朝著城寨內走,留下一句话,“没经过我们同意,你进来试试看。”
刚刚还雍容大度的女人突然就霸气外露。
苏武愕然,没想到范团儿居然会如此“无礼”,他恼怒抬起腿就要朝里面走,可是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没范团儿的邀请,他真不敢隨便进去。
全港城的中国人都怕白人,除了九龙城寨。
如果冒然闯进去,他很可能不能平安走出来。
“请留步。”看著范团儿就要消失在巷道里,苏武急忙大声喊了句,见人影停下,这才鬆了口气,“我来是想找你们谈谈。”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和和气气的谈。”
他已经冷静下来,知道这个女人和他以前看到的中国人並不相同。
傲慢,无知,狂妄。
完全不知道大英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
旋即又在心里嘆了口气。
这个女人有骄傲的本钱。
就在前几年,他们的军队刚刚逼和十七国联军,连美国人亲自下场也无济於事。
而现在,就在宝县,他们枕戈待旦,隨时准备打过来,而自己国家的军队嚇的连军营都不敢出。
想著如此憋屈,心中那股子烦闷挥之不出的感觉差点按捺不住。
范团儿重新走回街道上,嘴角微翘,眉目间绽放出些笑意,“跟我进来吧,只许带两个人,对了,把枪放在外面。”
苏武深吸了一口气,点了两个隨从跟在身后,又听见范团儿善意的提醒著,“一会见了我们老大,你说话可以硬气点,他最喜欢嘴硬的人。”
刚刚稳定的情绪,他差点再次破防。
他的汉语不错,可是也说不出这么阴阳怪气的话。
“我是带著诚意来的。”
“希望如此,我们老大可不会像我一样,给你第二次机会。”
中庭的空地上,一大群孩子盘腿坐在地上,听常威给他们讲故事。
在他身侧坐著三个漂亮的小姑娘,扑闪著眼睛,满是骄傲。
苏武认真的观察著。
常威拥有著一头乌黑髮亮的短髮,在阳光下闪耀著健康的光泽。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仿佛能捕捉住每一缕光线,笑起来时弯成了月牙形,面对孩子,他透出无尽的温暖和纯真。
鼻樑挺直,唇角上扬,不时展露出自信而灿烂的笑容,如同初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乾净、明媚又充满希望。
就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少年,浑身散发著不可抗拒的能量。
在苏武走进来的时候,常威的故事刚刚讲完,正在背诵古诗。
位登万庾积,功立百行成。
天长地自久,人道有亏盈。
未穷激楚乐,已见高台倾。
当令麟阁上,千载有雄名!
“这是一首写给中国古代少年將军的诗。”范团儿静静的听完,头也不回的对身后苏武解释道:“那是他心目中的英雄。”
“我对中国古代歷史有一些研究,可否告知是哪一位英雄?”
“冠军侯,霍去病。”
“哦,我知道,是汉朝的一位贵族。”苏武咧咧嘴角,玩味笑著,“可惜这位將军只活了二十四岁,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预兆。”
范团儿回头看看他,眼神中毫不隱藏轻蔑之意,她嗤笑道:“妄称中国通,和生命相比,你根本不会知道封狼居胥对一个中国男人来说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