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大限將至以及宫中剧变

2024-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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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大限將至以及宫中剧变

灯火昏暗的前厅內,正静坐著一位中年男子,似等候多时。

一身灰袍,浑身上下笼罩著一股阴影气息,此刻,正面无表情冷冷盯著院中的高家父子二人。

而走进院中的高家父子,也第一时间认出了前厅中年男子的身份。

当朝吏部郎中,周耀!

同时,也是昔日高伯彦的下属!

这位许久未出现的吏部郎中,这段时间仿佛老了十几岁,浑身上下满是沧桑感,面色憔悴,头髮白,明明才四十来岁,正值壮年,却如同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垂暮老矣!

在瞧见周耀出现的一瞬间,高伯彦眼皮猛地一跳,他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周耀为何会在这里?

临王世子呢?

高伯彦迅速环顾四周,却呢本办法见到临王世子的身影,反倒瞧见了越来越多隱匿於黑暗中的侍卫。从四面八方出现,將高家父子俩包围严严实实。

高家父子脸色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他,他们是谁?!”

高杭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看著四周將他们包围著,虎视眈眈,面色不善的侍卫,他脸色大变,声音略有些颤抖:“临,临王世子殿下呢?!”

高伯彦心头也早已凉了半截!

在发现周耀出现时,他便意识到了不妙……这个昔日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下属,如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冰冷!

原因,不言而喻!

但即便如此,高伯彦依旧依旧保持著冷静,没有露出任何怯意。

同时,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的期盼庆幸……救他们出来的是临王世子!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临王世子殿下,一定不会不管他们……

想到这,高伯彦抬眸看向前厅內的周耀,冷静开口:“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厅內。

周耀面色始终阴沉,他冷冷盯著院中的这对父子,沉声开口:“你觉得呢?”

如此冰冷的目光,使得高伯彦心中愈发一沉。

果然,是衝著他来的!

是来给他那该死的儿子报仇的?!

想到这,高伯彦心中恼怒,眼神冰冷。早知道,当初就该送他去见他那该死的儿子!

眼下,这个昔日在朝中对他卑躬屈膝的下属,如今竟然敢用如此態度对他,高伯彦心中愈发恼怒。

但此刻,他又不得不压抑住心头的阴冷,脸上浮现笑意,缓缓开口:“周大人,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周大人今晚怎么会在此?还有……临王世子呢?”

高伯彦儘量冷静,思索著眼下的处境,思考著破局之道。

然而,前厅內的周耀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冷冷盯著高伯彦:“高伯彦,你不用继续在我面前装了!”

“今晚,我是来报仇的!”

周耀声音愈发低沉,语气中还带著深深的恨意:“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我儿惨死在伱们高家人手中,这笔帐,也是时候该算一算了!”

高伯彦眼皮猛地一跳,这姓周的来真的?

“周大人,你先冷静……我理解你丧子之痛,对此事我深感抱歉。是我教子无方,导致悲剧发生……”

高伯彦脸上满是诚恳之色,道:“如今犬子也已死,周大人……”

“高伯彦,你少给我转移话题!”

没等高伯彦说完,周耀已经冷冷打断了他,“你以为,你杀了你儿子,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吗?”

“姓高的你对自己亲生儿子都敢下手,畜生不如,但我儿子的死,还没完!”

周耀眼神怨恨的盯著他,高家害死了他唯一的儿子,也让他老年丧子,人生最后的希望破灭。

这几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想著报仇,不想著亲手为自己的儿子討回公道来!

之前,他没有机会!

高伯彦亲手杀了高文阳,攀附上了三皇子的高枝。对於他儿子的死,轻飘飘的一句人死债消带过!

周耀岂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咽不下,却也不得不暂时咽下!

但很快,苍天有眼,三皇子谋反兵变失败,高家一夜之间跌落谷底,痛打落水狗!

而他周耀,亲手报仇的机会也来了!

眼下,周耀冷冷盯著院中的高家父子,缓缓站起身来,朝著院中走来。

与此同时,四周那將高家父子包围著水泄不通的侍卫,也纷纷拔剑。

一时间,院中剑光纵横,杀气盎然。

被包围在其中的高家父子,脸色更是彻底惨白。

“爹,爹怎么办?”

高杭此时已经彻底慌了神,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连忙求助地看向父亲。

但此刻,高伯彦何尝不是如此?

他怎么都没想到,才刚从狱牢出来,便遇上了这样的杀机。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和机会!

“周大人,你先冷静……”

此刻,高伯彦只能试图再劝下周耀:“辉光之死,的確是我高家不对。我在此向你道歉,也愿意弥补偿还周大人一切损失。无论周大人提出任何条件,我高家定全力满足,绝不拒绝……”

“晚了!”

周耀声音沙哑,语气森然,冷冷盯著院中父子:“从我儿辉光死的那天开始,一切都来不及了……辉光是我唯一的儿子,也是我周家唯一的血脉……”

“高伯彦,你让我周家断子绝孙!”

周耀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充满了怨恨,他死死盯著高伯彦:“今日,我也要让你尝尝丧子之痛!”

“我也要让你高家,断子绝孙!”

“血债血偿!”

此话一出,高伯彦脸色骤变,意识到今晚恐怕真的已经没有迴旋余地。

而脸色变得更难看的则是……躲在高伯彦身后的高杭!

他脸色惨白,眼睛瞪著圆圆的。

让他爹尝尝丧子之痛?

让他爹断子绝孙?

坏了!

是衝著他来的!

高杭惊恐万分,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係啊,你衝著我来干什么?

杀你儿子的是我三弟,你要报仇去找我三弟啊!

实在不行,你找我爹也行啊,跟我有什么关係?

“爹,救我!”

高杭惊恐万分,连忙出声呼救。

高伯彦脸色极为难看,没想到周耀的报復竟然如此狠毒!

“周耀,你別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周耀冷冷盯著他:“这才哪到哪呢?”

“把高杭给我抓过来!”

话音刚落,四周便有侍卫快步上前,將院中高杭揪了出来!

“爹,爹你快救我啊……不关我的事啊……救命……”

高杭惊恐万分,连忙出声呼救,抓著高伯彦的衣领不愿鬆开:“爹,你快救我……”

“你们……放开我儿子!”

高伯彦面色惊怒,呵斥开口。抓著高杭不放,怒斥四周靠近的侍卫。

毕竟身为吏部侍郎,高伯彦身上有著一股常年身为上位者自带的气势,不怒自威,这一声怒喝,倒是微微震住了旁边的侍卫。

但紧接著,身后传来冷冷开口:“都愣著干什么?!”

此话一出,侍卫再度反应过来,继续上前捉拿高杭。

“爹,救我……”

高杭惊恐万分,依旧还想拼命挣扎,但他这养尊处优的公子,哪里挣扎的过看院侍卫,很快就被侍卫揪了出来,丟在周耀身前。

月光下,周耀居高临下冷冷的盯著地上的高杭,衣袍下的手中,多了一把剑!

寒光凌厉!

“不,不要杀我……”

意识到什么的高杭,拼命地在地上狼狈挣扎打滚,试图想要后退,却被一旁的侍卫摁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我儿当时也是这样的想法,可是……你们高家放过他了吗?!”

周耀目光冰冷,带著深深的怨恨,冷冷质问:“我周家不曾亏待过你们高家,將你们高家当做自己人……为何,你们要杀我儿?!”

“你们跟临王世子的恩怨,为何要让我儿成为牺牲品?!”

周耀眼含泪,激动,暴怒!

他提剑,走到高杭身前。

那削铁如泥的寒剑逼近,高杭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再也没了半分往日贵公子的形象。

“別,別杀我……”

“救,救命……”

“求求你,別,別杀我……不,不关我的事……”

周耀没说话,抬眸冷冷看了高伯彦一眼后,举起了手中的剑。

下一秒,猛然刺下!

“啊……”

一声凌厉的惨叫,周耀手中的剑,刺入了高杭大腿。

高杭惨叫连连,面色狰狞扭曲:“爹,爹快救我……”

声音悽惨凌厉,令人生畏!

而高伯彦见儿子被如此伤害,目光也是骤然变得愤怒无比。

“周老儿,你竟真敢伤我儿?!”

“老夫与你拼了!”

高伯彦愤怒至极,当即气汹汹朝著周耀扑来,势要与他拼命!

“大人小心!”

旁边的侍卫挡在周耀身前。

可就在这时,当院中侍卫將注意力放在周大人身上时,高伯彦却突然一个转身,身手极为矫健,趁著侍卫的愣神,衝出了包围。

那院中的侍卫也似乎完全没想到,高伯彦竟还身怀“武功”!猝不及防之下,还真让他闯了出去。

紧接著,高伯彦便头也不回,拼了命似的朝著院外逃命!

这一幕,让院中的所有人都短暂愣了下!

跑,跑了?!

刚喊著要为儿子报仇的高伯彦,突然头也不回的跑了?

就连高杭也没料到,爹居然直接拋下他一个人跑了?

这一刻,腿上的伤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哈哈哈……”

瞧见这一幕的周耀,不知是想到什么,脸上浮现一抹冷笑:“不愧是他!”

“姓高的畜生连自己儿子都能杀,又岂会在乎你的死活?”

“他那个畜生,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想跑?他今晚能跑到哪去?!”

“……”

高伯彦头也不回,疯了一般的连滚带爬朝著庄园外跑去!

他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里!

他必须要活下来!

趁著所有人都没注意,他冲了出来,拼命的往外面跑去!

这是他的庄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庄园內的构造。虽然不清楚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隱约已经猜测到了几分,只是心中不敢確信。

他也来不及想那么多,他得先活下来再说……

想到这,这位年近五十的老人,仿佛回到年轻时那般的朝气蓬勃,身手矫健!

高伯彦年轻时也曾习过武,功夫不算差。虽说多年不练,但依旧还有几分底子。

就当高伯彦拼命的朝著庄园外跑去时,月光下,几道黑鱼袍身影,悄无声息拦在了他身前。

高伯彦驻足,当瞧见眼前这几道黑鱼袍身影时,脸上当即露出惊喜之色……正是之前將他从狱牢中拼死救出来的那几个人!

可下一秒,高伯彦便意识到不对劲……

今晚的所有一切,都不对劲!

“你们……”

“砰!”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空气中,仿佛有人隔空拍了一掌!

下一秒,高伯彦的身子便仿佛遭到什么重创般,『砰』的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头昏眼,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个冰冷残酷的声音。

“吏部侍郎高伯彦勾结三皇子,意图谋反,下狱后联合外人假冒密天司越狱,罪大恶极……”

“抓捕之际,罪犯高伯彦拼死抵抗,最终,被密天司当场击杀……”

冰冷的声音传来。

黑暗中,高伯彦天旋地转,一颗心也彻底沉入谷底……

他终於意识到,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已经算计好了的局!

而做这个局的人……

高伯彦脑海中,浮现起一张俊朗的年轻人的脸庞!

是他!

临王世子!

是那位从始至终没有现身过的临王世子?!

这一切,都是他早就计算好的?!

为的,就是要他的命?!

高伯彦目光猩红,怒而死死睁大!

这一刻,他终於想明白了一切!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高伯彦再睁开眼时,黑暗中,眼前那道寒光已经逼近!

高伯彦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

夜幕笼罩。

庄园內。

恢復了往日清冷。

周耀站在院中,抬眸仰望著月光,那张苍老的脸上仿佛更老了几分。

他喃喃自语:“辉光,爹终於替你报仇了……”

“你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渐渐回过神来后,周耀缓步走出院中。

院外,有几道黑影屹立。

周耀缓步走近,片刻后,声音低沉,又夹杂著几分深深的感激。

“麻烦回去稟报世子殿下,今日之恩,周某无以为报……日后,世子殿下无论有任何用的上周某之处!”

“周某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

皇宫!

夜幕笼罩。

“太子殿下,京兆府出了些情况!”

殿內,一名將领快步走进来,匯报著情况。

桌案前,李辞寧听完后,目光微皱。

“越狱?”

“高伯彦,为何会越狱?”

“暂且不清楚原因,但恐怕背后还有其他势力在暗中指使……”

李辞寧面色毫无波澜。

京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然不可能逃过他的耳目。

但高家……

李辞寧细细回想,高家跟三弟走的太近,此次高家算是无妄之灾。

但,这也是他们该有的下场!

以高家在京中的人脉,有谁会愿意帮他们劫狱?

“劫狱么?”

李辞寧若有所思:“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是!”

这名將领步伐匆匆离开。

殿中重新陷入安静。

李辞寧缓缓起身,走出殿外,仰望月色天空。苍白虚弱的脸上,不知想著什么,目光深邃。

直到,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殿下……”

“陛下召您和长公主殿下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此声音一出,李辞寧猛然转身。

“什么?!”

李辞寧目光变得凝重。

父皇,召见他和縹緲?

这么晚了?

为何?

不知为何,李辞寧心头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走,去养生殿!”

李辞寧快步朝著养生殿走去。

……

养生殿外!

灯火通明,殿外拱卫著诸多的禁军侍卫。

这些禁军侍卫皆是父皇身边最亲近信任的高手,若没有父皇命令,即便是身为太子殿下的李辞寧也不能擅闯。

当李辞寧赶到养生殿外时,一袭白衣长裙的长公主早已抵达。

“縹緲!”

李辞寧快步上前,走到长公主身旁:“你也入宫了?”

“嗯。”

李縹緲平静开口:“父皇召我来的。”

李辞寧神色微凝:“父皇这么晚了召我们二人过来,有何要事?”

“不知道。”

李縹緲清冷开口。

美眸落在殿內,沉默半响。

“但,不太对劲!”

听到这话,李辞寧心头一沉。

很显然,縹緲跟他似乎想到一块儿去了。

“走吧,去见父皇!”

李辞寧开口,迈步走进养生殿。

养生殿內,一片安静祥和,空气中瀰漫著檀香气息。

颇有几分养生境界!

院中前方,大殿外,身著灰袍身形佝僂的陈昭正静静站在那儿,弯腰沉声道:“老奴,见过太子殿下,长公主殿下!”

李辞寧冷眼看了他几眼,一言不发,朝著殿中走去。

倒是李縹緲微微停顿了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陈昭身上。打量几眼,眸光依旧波澜不惊。

隨即,方才迈步离开。

陈昭依旧站在原地,佝僂著身子,如同一个极其听话的老奴,满是褶皱苍老的脸上波澜不惊。

……

陛下闭关,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辞寧和李縹緲踏入內殿,走进暗道,穿过昏黄灯火下的走道,来到密室最深处!

当朝天子闭关所在之处。

密室中,寧帝依旧静静坐在蒲团之上,等待著两人到来。

“父皇!”

李辞寧快步上前,来到寧帝跟前。

当他瞧见寧帝此时的状態时,心头一惊:“父皇,你……”

蒲团上,寧帝仿佛恢復了几分气力,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看向眼前二人。

“你们来了?”

相比於今天前,今日的寧帝似乎更虚弱,也更憔悴了。

虚弱,仿佛隨时都会没了性命般!

摇摇欲坠!

李辞寧猛然意识到,父皇为何会这么晚召见他了!这才短短几天,父皇的情况又更严重了?

“朕,感觉大期將至了……”

寧帝似乎很艰难著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抹深深的疲惫。

他,已经预料到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

听到这话,李辞寧心头一沉,眼眶泛红:“父皇,怎么会这样?!”

他早预料到父皇可能大限將至,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匆忙。

这才短短几天,就恶化成了这样?

寧帝抬手,艰难的摆了摆手:“朕早有预料……这一天,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说到这里,寧帝停顿了下,又看向李辞寧:“今后,李家江山,朕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以后,朕就不能再指点你了。一切,都要靠你自己了……”

李辞寧神色悲伤,他知道,父皇这是在交代后事了!

真正的后事!

“父皇,我会的!”

李辞寧咬牙开口:“我一定不会辜负父皇的信任期望……定然会让大寧王朝延传万世,不负李家列祖列宗!”

寧帝眼神欣慰,“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还,还有……以后,性子別太软……”

“你太软,是镇不住他们的……世家门阀那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你,必须要比他们更狠,才能降服住他们……”

“他们,也能为你所用……”

“你,要提防的,永远是南北那两位异姓王……”

“他们手上的兵权,永远是悬在我李氏江山头上的一把刀……朕,死不瞑目啊……”

“……”

昏黄灯火下的密室內。

这位寧帝的生命似乎真的即將走到尽头,开始交代起了后事。

每一代王朝权力更迭时,都会引起极大的腥风血雨。

对李辞寧来说,如今摆在他面前的阻碍几乎已经清理完。最大的威胁三皇子没了,他登基上位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但同时,前方等待著他的危机却又愈发重重!

朝堂权臣异党,世家门阀子弟,江湖门派林立,以及那威胁最大的……两位异姓王!

对於李辞寧来说,眼下最庆幸的,或许是那两位南北异姓王之间不合,不太会有联合的可能……

否则,大寧王朝的江山恐怕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

密室中。

李縹緲静静站在角落,如同一座没有任何情绪波澜的雕塑。对於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熟视无睹。

储君继位在即,天子大限將至,秘密传达遗旨。

李縹緲只是静静听著,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夜更深!

当將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说出后,寧帝仿佛彻底如释重负,深深鬆了口气。

他已將所有能教的,全部教给了太子。

也把自己这些年所布下的所有暗棋,以及一些尚未来得及去部署的计划,通通告诉了这位即將登基的储君。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李辞寧安静的听著,心中的情绪却一点一点的跌落谷底。

抬头,看著眼前这张苍老得不成样子,仿佛隨时都会死去的父皇。他强抑制住心中的悲伤情绪,点头:“父皇,孩儿一定不负你所託……”

“去吧,你先去准备吧。”

寧帝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累了。

“趁著朕还有几天可活,提前去准备吧……確保到时候,不会出任何意外!”

“朕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

李辞寧眼眶泛红,深呼吸一口气:“父皇,我会的!”

说罢,李辞寧起身离开。

虽然他还想继续陪在父皇身边,但也清楚眼下情况。

父皇一旦驾崩,消息必定隱瞒不住。他必须要在父皇驾崩后以最快的时间扫清一切障碍,登基上位,稳住京中局势!

等到父皇驾崩的消息昭告天下,大寧王朝境內將会发生什么他不確定,父皇这些年来一直维持的和平景象会不会打破也不清楚!

所以,他必须要儘快稳定京中局势,腾出空来维持王朝境內的秩序!

“縹緲,你先留下!”

太子先行告辞离开了密室,李縹緲则被留了下来。

李縹緲面色清冷,似乎对此並不意外。

寧帝休息了好一阵,似乎才终於恢復了几分气力,抬头。

“縹緲,知道父皇留下你的目的吗?”

李縹緲沉默了下,点点头。

“你,果然是父皇最聪明的孩子……”

“你若是男儿身那该多好啊……”

寧帝依旧忍不住感慨。

李縹緲神色不变,这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也明白父皇的意思。

倘若她是男儿身,或许如今肩负王朝江山命运的人,就会是她!

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她並不清楚,也毫无感觉。

“你皇兄,性格终究是最大的隱患……”

寧帝感慨后,又缓缓开口:“日后,希望你能好好辅佐他……”

“朕从小將你送往剑道,一来是为了培养,二来也有別的目的……剑道內也有朕多年来布下的棋子,关键时刻,也派上大用场……”

寧帝缓缓开口说著,声音也逐渐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他仿佛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抬头盯著李縹緲,一字一句问道。

“父皇上次问你的事……”

“你考虑的如何了?!”

“……”

沉默!

密室之中,寂静无声。

李縹緲静静看著眼前的父皇,苍老,憔悴,风烛残年!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十几年前那般意气风发的帝王神采。如今的他,与其他那些即將入土的老人没有任何区別。

寧帝的目光中充满了期盼,也充满了希翼。

仿佛一位老父亲,对女儿最后的一个要求!

最后的一个念想!

李縹緲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中,依旧有迟疑。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抹情绪。

寧帝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似是没想到,这个时候了,縹緲依旧会拒绝!

对於李縹緲来说,没有確定的答覆,其实就已经相当於有了答案。

沉默!

又过了半响后,李縹緲突然开口:“他想见你。”

“见朕?”

寧帝沉默片刻,低沉开口:“他,怕是想试探朕还活著吧?”

李縹緲没说话,她也清楚林江年的目的。

但,此计无解!

一旦怀疑上,无论如何做都很难打消他的怀疑。除非是……能亲眼所见。

“也罢……”

寧帝沉默了半响后,喃喃开口:“此子跟林恆重一样,不简单……朕若不见他,恐怕他也会猜到什么,既然如此……”

“那朕便见他一面吧!”

寧帝开口。

李縹緲猛然抬眸,有些愣神,似没想到,父皇真要见他?

“他此次入京,是为了此事而来,朕不见他,的確说不过此!”

寧帝凹陷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朕没几日好活了,眼下能瞒几日算几日,为辞寧多爭取些时日……也算是,朕替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说到这里,寧帝抬眸看向李縹緲:“明日,召他入宫来吧。”

“朕在这里,见他一面!”

李縹緲有些愣神,似没想到父皇真要见林江年。

只是,父皇如今这副模样……真见了他,岂不会更暴露什么?

似瞧出李縹緲的疑惑,寧帝淡然道:“朕,也不一定真要见到他……只需要让他清楚,朕还活著,便就足够!”

李縹緲瞬间明白过来一切!

父皇还活著,便是对所有人的一种震慑!

哪怕没有亲眼所见!

但只要父皇活著消息传出去,就足够了!

“你也下去吧,让朕自己待一会儿!”

寧帝语气沧桑,嘆气开口。

“是。”

她平静开口。

隨后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刚走了一步时,又停下脚步。

“还有事?”

寧帝抬眸,见李縹緲神色依旧如常,看向寧帝:“父皇,陈昭他……”

李縹緲正要说什么,却见寧帝目光很平静,没有半分意外之色。

她微怔,瞬间明白过来什么。

“暂时留他一命吧。”

寧帝声音低沉:“他,毕竟对朕有恩。没有他,朕活不到现在……”

“以后如何处理,你们自己决定吧。”

李縹緲明白了!

她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

……

等到李縹緲离开后,密室內再度陷入诡异般的寧静。

气氛凝固,似乎空气都不在流淌。

直至,许久之后。

“进来吧。”

寧帝声音低沉沙哑。

半响后,旁边密室大门缓缓开了。一道灰袍马褂佝僂身影走进来,正是陈昭。

“陛下!”

陈昭佝僂著身形,出声开口。

寧帝抬眸,静静盯著眼前这个跟在他身边二十几年的老太监。

这二十几年来,此人对他忠心耿耿,有求必应,深得他心。

乃是寧帝身边最为信任亲近之人!

但同时,他也清楚他这些年做过的那些勾当……按理,该死千万次了!

但,寧帝终究没有杀他!

一个太监罢了!

无论如何,都对李家王朝產生不了一点威胁!

寧帝盯著他看了一阵后,深嘆了口气:“朕没多久可活了,朕驾崩后,太子不会放过你。”

说到这里,寧帝瞥了他一眼:“你这些人所干过的事情,太子迟早会查到你身上来。”

听到这话的陈昭,身子骨猛地颤抖了一下。

半响后,才声音沙哑著开口:“太子殿下若想要老奴的性命,老奴无怨无悔……”

寧帝又盯著他看了一阵,开口:“那你,可愿隨朕入陵陪葬?”

陈昭身子骨似乎更佝僂了:“老奴愿意生死追隨陛下!”

“到了黄泉之下,老奴依旧侍奉陛下左右!”

寧帝脸上浮现起一抹怪异的笑容,似乎心情不错。

“你跟在朕身边这么多年,朕岂会真的让你陪葬!”

说到这里,寧帝深深嘆了口气。

“替朕研磨,朕……”

“该立遗詔了!”

“……”

昏黄的密室內。

这位昔日高大威武的寧帝,如今却瘦的不成模样,原本合身的黄袍穿在身,如今显得极为宽大。

浑身上下气息细弱的寧帝静静坐在桌前,缓缓落笔。

半响后,停笔!

遗詔已成!

遗詔的內容也很简单,不过是传位於长子储君,太子殿下,同时昭告天下,处理后事!

陈昭静静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言语。直到寧帝落笔后,这才递上玉璽。

玉璽落下,这道遗詔算是彻底生成!

寧帝心中的最后一丝念想,也隨之圆满。

“真不甘心吶!”

寧帝浑浊眯眼,喃喃自语。

他明明还年轻,还有那么多的事情等著他去做。然而,却最终不得不走到这一步。

恍惚间,他仿佛想起了十几年前,也想起了少年时景光!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雄心大略,势要完成几辈先帝未能完成的遗愿,打造出一个天下一统的太平盛世来!

最终,他成功了!

他的一生算是辉煌的,也算是成功的!哪怕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无愧於李家列祖列宗!

人生如走马灯般,一幕幕往事回忆不断从寧帝脑中回想著。

他又想起当年南征时的御驾亲征,那改变了他人生命运的那一次!

当年王朝兵马与南疆诸国发生了最大的一次碰撞,僵持数月。寧帝御驾亲征,士气正旺,眼看即將就要破局,势如破竹时。

寧帝遭遇了刺杀!

一位神秘高手的出现,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位神秘高手武功极深,几乎是一品宗师顶尖境界的高手!寧帝身边的侍卫高手供奉,无人能挡!

若非是林恆重捨命出手相救,当年的寧帝,恐怕早就已经当场身死!

可即便如此,却没想到还是中了蛊毒……最终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来!

后悔么?

或许吧!

“这些年,辛苦你了!”

寧帝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弱,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身旁始终模样佝僂的陈昭:“若非是你这些年辛苦寻找替朕续命,恐怕,朕早就死了!”

这些年,若非是陈昭一直在帮他寻找著续命之法,寧帝早就死了!

也正因如此,哪怕清楚陈昭这些年背地里干过什么,但寧帝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没有触及到底线,在寧帝眼里,都不重要!

陈昭平静道:“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朕,想问你一件事……”

寧帝突然盯著陈昭,开口问起。

陈昭道:“陛下请问!”

“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寧帝静静看著他。

眼前的陈昭,这些年来在朝中肆意妄为,隨意残害忠良,利用密天司大肆拉拢势力,权势滔天!

此举,无异於是想宦官乱政!

但问题是……

若只想要权力,寧帝早就给了他想要的一切。

但他在得到了权力之后,却依旧並不满足,在朝中弄出了更多的动乱来。

死在他手下的人,数不尽数!

更重要的是,倘若他真想在朝中一手遮天,摆在他面前最大的对手是三皇子和太子!

但偏偏,他与太子结仇了,却从未对付过太子。

另一边,寧帝也清楚,陈昭与三皇子之间有往来。甚至这一切,还是他在暗中默许!

但,就在三皇子兵变的那晚……

陈昭却没有任何动静!

似乎完全忘记了三皇子是他的盟友,毫无出手相助的打算。

这让寧帝不明白!

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面对寧帝的质问,陈昭依旧低著头,佝僂的身形笼罩在宽大的衣袍下。

他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同样苍老的脸庞。

“老奴也没什么目的,只是希望陛下,能再多活几年!”

寧帝皱眉,似没听懂。

“老奴这些年,一直都希望陛下能活的长久一点……”

“可惜,事与愿违!”

陈昭深深嘆了口气。

而后,他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目光,仿佛多了几分色彩。静静盯著此刻眼前风烛残年,虚弱几乎到了极点的寧帝:“陛下要是死的太快了……”

“老奴的计划,可就不太好办了!”

此话一出,寧帝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陈昭没说话,只是將目光落在了桌上刚刚写好的遗詔。

紧接著,他走上前,將桌上遗詔拿起。

然后,在昭帝逐渐凝重惊愕的目光下,陈昭將遗詔放在了旁边烛火上。

烛火,很快將遗詔点燃!

不多时,便將这份才刚写好的遗詔,烧的乾乾净净!

火光下,倒映出了陈昭那波澜不惊的脸庞,却在这一刻浮现了几抹森然。

他声音依旧不冷不淡,沙哑低沉。静静看著眼前目光愈发愕然虚弱的寧帝,嘆气。

“陛下,你不该死的那么早的……”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