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
今天陈离的表现，绝对算得上完美而出色。
青禾已经记不清，她究竟幻想过多少次。
有一位强大而温柔的剑仙挡在她的身前，挥剑斩掉盘踞在十万大山中的恶蛟。
而陈离一气破白龙的景象……
不得不说，和她小时候的幻想极为相似。
甚至开始渐渐重合，令青禾的心防都融化了大半。
但。
这並不是第一次。
上一回，陈离同样说自己破除了心魔，同样宠了她大半天，令她领略到了仙人的瀟洒风姿。
但也仅仅是大半天。
夜幕降临时，求欢失败的陈离又变成了那令她惧怕至极的恶魔……
雨愈发大了，仿佛给夕阳蒙上了一层轻纱，將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了曖昧的昏黄色中。
青禾怔怔望著一点点下沉的夕阳，只希望黑夜来得慢些、再慢一些。
她担心，夜幕降临后，所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都会被击成碎片。
她更担心，那熟悉而变得陌生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房门前……
可惜事与愿违。
最后一丝曙光堙灭在黑暗中时。
青禾的房门，也被轻轻叩响。
“禾儿，开门。”
温润的嗓音，却让青禾身体猛地一颤，大大的杏仁眼里也不爭气地泛起了泪光。
“该来的，总会来的……”
青禾深吸一口气，悄悄將冷月剑藏在背后，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她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她未曾见过光明。
对她来说，与其被陈离三番五次地如此玩弄，倒还不如死了痛快。
“吱呀。”
木板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陈离重伤未愈的苍白俊脸。
他瞥了一眼青禾藏於背后的宝剑，淡淡问道：
“在练剑吗？”
青禾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却不料陈离只是扫了屋內一眼，便无趣地收回了目光，將一大袋吃食放到了小木桌上。
“膳食堂送来的灵果，趁著还新鲜吃了吧。”
“別总是拿辟穀丹填肚子，拿上令牌到膳食堂去吃些灵米、妖兽肉，能增长修为。”
“还有……”
陈离轻轻招手，那血跡斑斑的巫毒娃娃便从床下飞出，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仔细端详著与自己眉眼如出一辙的娃娃，似笑非笑。
屋內明暗不定的烛火，映得陈离的眼眸无比深邃。
“我说呢，今天疗伤时，总觉得身上痒痒的，刺挠得慌。”
陈离晦暗难明的眼神，令青禾的心渐渐地跌入了谷底。
她看得出来。
陈离是真的生气了——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身上刚结痂的伤口渗出丝丝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衫。
莫大的恐惧，让她一步步向后退，下意识地拉开了和陈离之间的距离。
但陈离却步步紧逼，几乎把她给抵到了墙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荡然无存，青禾甚至能透过单薄的白衫，感受到陈离的肌肉轮廓……
和扑打在脸上的炽热鼻息。
陈离轻蔑一笑，抬起了右手——
前脚刚为了这倒霉徒弟身受重伤，后脚就看到了巫毒娃娃……
这被辜负的感觉，让他怎么能不生气？
但回想起穿越以来，被系统硬控虐待青禾的那些日日夜夜。
看著青禾条件反射般的颤抖，不停翕动的粉嫩红唇——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玄阴奼体的死后自爆。
陈离微微嘆了口气，伸手擦去了青禾脸上的泪滴。
隨即举起巫毒娃娃，隨手画了几笔。
“这儿直扎膻中穴，一击毙命，你的咒术要学的还有很多。”
听到这话，青禾瞪大了杏仁眼，被泪水浸湿的双眸中满是讶然。
两人四目相对，顷刻，青禾才侧过了头，梗著脖子冷笑道：
“我就是想让你慢慢疼死！”
“行，谁叫你是我最宠爱的徒弟呢？”
陈离无奈地摸了摸青禾的小脑袋，嘱咐道：
“离筑基大会不足一月，你得勤加苦练，別连那名额爭夺战都贏不了。”
说完，他施施然走出了小屋，打算整理今天的收穫。
只剩青禾悵悵然站在原地，神色几度变化，也不知道是悲是喜。
似悲似喜。
脑海中一片混沌的她，总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或许是做好的心理准备却忽然落空的落差。
她一时间无所適从，试图找到些许陈离心怀不轨的证据。
於是。
她打开了陈离送来的包裹。
其中堆砌著一垒垒晶莹透剔的红色果实。
她认得这种果——
朱璃果。
在她很小的时候——约摸是六七八岁吧。
她的父亲，听说这种果能改善体质。
於是冒险上山，与几位同乡猎杀了一头白虎……
她永远也忘不掉，满身伤痕的父亲，將朱璃果递到她面前时，那欣喜期盼的模样。
青禾捻起一枚果实，放入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
与幼时的味道如出一辙，並无不同。
吃著吃著。
她的眼泪，便不爭气地流了下来，喃喃自语道：
“为何……要突然对我这么好……”
一片混沌的大脑，驱使著她走到血跡斑斑的落地镜前，学著陈离的嗓音怒斥道：
“孽徒，跪下！”
“哭啊？看看还有谁能救你！”
“你不献身於我……我便让你日日夜夜品尝世上所有的痛楚！”
一词一句。
无不令她身上早已癒合的伤疤隱隱作痛。
许久，她才跪在地上，一边捂脸呜咽，一边捡起陈离隨手扔掉的巫毒娃娃，泄愤似的往心口处扎入了一根根银针。
“师父的心，明明是空的啊，应该是不会疼的吧？”
“您说过，是疼痛才能让人增长记性……果然，我还是忘不掉呢……”
她划动银针，切开手指，將一滴滴殷红的鲜血滴入巫毒娃娃的口中，喃喃道：
“我的血，我的痛，我的恨……您得一滴不漏地，尽数咽下才对呀……”
“如今如此，又是何意……”
……
【青禾 好感度:-50→-40】
陈离微睁眼眸，又陷入了专注的修炼之中——
反正女生的好感， 他从来就搞不明白、弄不清楚。
况且以青禾的咒术。
扎扎针对陈离来说和蚊子咬似的，无关紧要。
“当务之急……”
回想起青禾面对几本功法时，那左挑右选、犹豫不决的模样。
陈离呼出一口气，望向了心口的小鸟壁纸图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