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丞相一时语塞，確实，他也隱瞒了很多事。
他都没做到开诚布公，却要因为楚寧昭的隱瞒而生气。
稍微冷静了下，何丞相收起先前的那点不悦，要是楚寧昭没来，他也不会对楚寧昭说出这等重话。
来了没问沈太师，他也能压下脾气。
事情巧就巧在，楚寧昭在他还没想通的时候来了，问起沈太师时，又一遍遍拆穿他的隱瞒，一定要问出那些难听的真相。
沈太师心急，火气也就跟著上来了。
再一想这次楚寧昭有很多自作主张的行为，他就没忍住，说了些刺耳的话。
被楚寧昭阴阳回来，他这才冷静，先解释了下，没有告诉楚寧昭的原因。
“陛下是有容人之量的，只要有能耐並且肯做事，陛下通常不会在意那些冒犯的行为。”
皇上对功臣，和那些有真才实干的人，一直都很宽容，也愿意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可以大展身手。
但对那些一事无成，能力微乎其微的废物，忍不了一点。
这点楚寧昭早就发现了，她要是帮不到皇上，皇上是不会允许她在府里养男人的。
她能做事，皇上就愿意赏她，不管是出行仪仗，还是远超制度规范的护卫数量，皇上都愿意赏。
何丞相继续说道：“沈太师死了那么多年，我不信陛下没有后悔过，不和你说，是因为你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你知道收留沈知一旦被人发现，皇上该有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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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沈太师做过的那些事，皇上都是一样的生气，这件事的重点，在於让陛下重查，为沈家平反。重点不在过往，我就想替他瞒一瞒，这是我的一点私心。”
说沈太师是忠臣，那他確实忠心，为黎国死都行。
可就是这位忠臣，后期不太愿意考虑皇上的感受。
皇上对他无比宽容，但忍耐终有限度。
“父皇误判，担心旁人说他失德昏庸，他气的是有人要为这桩冤案平反，即便不是沈家，不是沈太师，换做旁人，父皇同样会生气。”楚寧昭说。
何丞相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过往对皇上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谁想翻旧帐，这才是主要。
他还以为楚寧昭接受了这个解释，不料楚寧昭话锋一转，又说道：“拋开父皇生气这事不说，您有没有想过，沈太师做过什么，会影响到我的判断！”
“我要是早知道这些，未必会收留沈知！也不一定会帮沈家，沈太师对父皇不敬，我怎么会为了他，让父皇受委屈？”
“您在隱瞒这些事的时候，是不是也担心过，我知道后会拒绝帮忙。”
她就是想和何丞相开门见山的聊一聊，他隱瞒的目的是什么。
仅仅是维护沈太师名声这一个目的吗？楚寧昭不信。
见楚寧昭把话说的这样直白，何丞相不由得愣了下神。
原来这段时间陷入纠结的人不止他一个，还有楚寧昭。
“当初不是我让你收留他的，你本来就可以不帮忙。”
楚寧昭说：“问题就在这，我是自愿帮的，我为什么帮，您不清楚吗？”
现在清楚，当时更清楚！
收留沈知的场景，楚寧昭没看到，她穿过来时，沈知已经在府上住著了。
事情是原主做的，她只有一个模糊的记忆。
何丞相是没提出要求，可他表现的过於伤心忧虑，楚寧昭是心疼他。
他要是不想让楚寧昭这样做，完全可以把沈太师得罪皇上的事告诉她，让她自己做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帮，可沈太师没说。
何丞相属於是半推半就，他也不是完全没提醒，还是提醒了的，就是不够彻底。
態度模稜两可，怎么能说没有私心呢！
何丞相有点后悔和楚寧昭聊这么多了，聊著聊著，关係可就远了。
“才刚说完上了年纪的人，会有些自以为是，我就犯了这个毛病。”何丞相感嘆一声，命人重新上茶。
丫鬟进来给他们换了杯茶，有这杯茶做缓衝，俩人逐渐收起了先前的剑拔弩张。
“这茶，好像还是去年我送来的。”楚寧昭说。
何丞相笑说道：“是啊，你得了好茶，总是往我这边送，我到现在都还没喝完。”
“应该的，这些年您为我们姐弟操了不少心。”
忘掉那些不愉快，重新开始互相关心，聊聊美好的亲情。
等聊得差不多了，话再往回说。
亲情是需要维护的，他们还得继续绑在一起，但问题，也是需要解决的。
把问题说开，能少一点隔阂，不然早晚会出大事。
何丞相先和楚寧昭道歉，他確实犹豫纠结过，也確实有私心，不过他没想坑害楚寧昭。
“我信公主能將人藏好，也相信自己可以找到证据，能把事情办好，不会连累公主，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其实吧，要是没有楚寧昭从中捣乱，事情確实会在他的掌控中。
该在什么时候把沈家的事情挑明，何丞相有著充分的安排。
说他狂妄自大，过於自信也行，他的確没想过要连累楚寧昭。
楚寧昭故作轻鬆的说道：“是我多心，为这事思虑良久。”
她看起来已经完全不介意何丞相的欺瞒，紧接著又问道：“这次我替父皇做事，是有哪些地方，做错了吗？”
“也没做错，就是在我看来，有些意外。”何丞相苦笑。
他和楚寧昭，目的一致，方向一致，楚寧昭要做什么，是可以和他商量的，不过这一次，楚寧昭有好多事，都没提前和他说。
楚寧昭看似坦然，提前告诉他，这一次会偏向皇上。
可他想的偏向，和楚寧昭实际上做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他觉得，楚寧昭不帮沈太师求情，不去逼迫皇上，这就算是在替皇上著想。
但楚寧昭做的，可不仅仅是不求情那么简单。
她给沈知扣了个罪名，还將孟寻打伤，又让沈知名声扫地。
这些都远超何丞相的想像，楚寧昭也没事先说过。
同时，他也没有理由要求楚寧昭事无巨细的向他匯报，这就让他没办法开口问，只能把那种异样的感觉，藏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