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做兄长的

2025-08-15
字体

第668章 做兄长的

熔浆翻涌,火光映照老宫主枯稿的面容,

髮簪本该沉入火海之中,但数息之后竟是缓缓浮了出来。

这座洞天的熔浆,比离山温度要高上许多。

等閒宝器,浸入其中,很快就会被销毁。

这发竟然平安无事。

“这东西不简单啊—

老宫主盯著髮簪看了许久,轻声道:“我在这枚髮簪之中,感受到了很久远的气息,它不是这个时代的產物。”

“哦?”

姜凰挑了挑眉。

哗啦!

老宫主抬起手掌,髮簪从火海之中浮起,缓缓来到姜凰面前。

“既是件宝贝,你便收下吧。”

天凰宫老宫主平静说道:“你和谢玄衣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青州乱变之后,妖国埋在大褚王朝境內的谍网,被书楼拔去九成,但终究还有残余。

这段时日,谢真乃是人族风头最盛的天才。

妖国密谍早將其情报,以及关联人物,整理成案卷送到天凰宫中。

“別提他。”

姜凰接过发,却並不领情。

听到这名字,她眼中露出一缕厌恶。

看到这反应,天凰宫主却是露出了笑容。

老人带有安慰性质地温声开口:“你的確应该恨他若不是他,你不会被囚在大褚这么多年。这第二缕魂魄,你准备怎么办?”

姜凰和谢玄衣的关係,天凰宫已经收集齐全。

他知道,姜凰的另外一缕魂魄,与谢玄衣关係极好,而且还拜在了大穗剑宫里后山的朱雀座下,修行了一段时日。

这第二缕魂,可是一个麻烦。

“你———什么意思?”

姜凰眯起双眼,望著不远处的老者。

“我曾亲自遨游宿命长河,观看未来。”

“天凰宫一直在等待传说中的『凰血尊主”。

老者坐在火海中央,轻描淡写说道:“这位『凰血尊主”会继承我的衣钵,手握妖国最大的势力,未来有朝一日,还会成为这天下的『执掌者”。”

“但是—”

话锋一转。

天凰宫主平静说道:“这样的尊主,只能有一位。”

一体双魂。

这究竟算是一人,还是两人?

话音落下,整座洞天顿时陷入沉寂之中。

王座如小船飘摇。

姜凰沉默了许久,而后开口:

“————我明白了。”

老人依旧面色温和:“你当真明白了?”

“给我一段时日我自会碾碎这第二缕魂魄。”

姜凰深吸一口气,忽然皱眉说道:“对了,我最近能感到,神海之中,似乎有一座秘藏正在打开。”

“不错。”

老人露出了欣慰神色:“这是元凰以血脉之力,为你留下的馈赠—只有纯血凰裔,才能打开这份秘藏。这段时日,我会安排他们带你去天凰宫的修行洞天,你好好休息,將残魂融去,待到神藏消化完毕,我便再送你一份大造化。”

“你说什么?”

大穗剑宫,金鰲峰。

后山禁地,密密麻麻的石柱林立,盘膝坐在石柱上的红袍大妖,骤然站起身子,从柱顶一跃而下。

辞镜额头青筋乍现。

他一把住谢玄衣衣袖,瞪大双眼怒喝:“姓谢的,你疯了——-竟敢带姜凰去那么危险的地方19

北境离山的事情,动静不小。

要不了多久,应该便会传遍四境。

谢玄衣也没准备隱瞒,从北境离开之后,他便动身返回大穗剑宫他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辞镜,將姜凰被抓走的事实如实坦白。

小傢伙来到这世上,没什么亲人。

自己是初生时第一眼看到的兄长。

辞镜则是真真切切有血缘之实的大兄。

辞镜的暴怒,在谢玄衣意料之中。

“你知不知道,天凰宫那些傢伙,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对姜凰的情报了如指掌——”

“他们知道姜凰和你,姜凰和我的关係!”

辞镜一字一句喝问。

谢玄衣只是默默听著。

他並没有挣脱,而是垂下眼帘,缓缓说道:“我是故意的。”

咔!

虚空响起音爆之声!

暴怒状態下的辞镜,下意识发力,几乎要將手中衣袖烂—.—

忒不靠谱,忒不靠谱了!

大战之后。

他留在大穗剑宫看守山门,本来指望著谢玄衣將小傢伙带回剑宫,可怎么也想不到,北海一別,竟成了长辞,甚至可能是永別!

“前辈应该知道,姜凰体內还藏著一缕魂魄。”

短暂沉默之后,谢玄衣再次开口。

““.—·自然知晓。”

辞镜压下怒意,很不耐烦地开口。

他乃是姜凰的大兄!指导姜凰修行的大兄!

小傢伙身体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缕神魂才是姜凰的主魂。”

谢玄衣道:“那缕神魂来自妖国,与我有血战之仇。”

辞镜证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谢玄衣想说什么了。

姜凰的主魂,其实是一个很大的隱患。他早在指导修行之时,便感受到了小傢伙神海里蛰藏的那缕魂念这缕魂念不容小,在妖国经歷无数生死廝杀成长起来,即便再怎么隱藏,都透露著好战,暴戾的气息!

辞镜之所以如此宠溺姜凰,不仅仅是因为姜凰的血脉。

更是因为姜凰身上的品质。

这小傢伙的“天真无邪”不是装出来的。

经受过背叛,经歷过离別,辞镜下意识地呵护这个懵懂无知的幼年凤凰,他不喜欢姜凰步自己后尘。

这便是他愤怒的原因。

他很清楚,那座看似不染尘埃的天凰宫·內里其实是污浊骯脏的。

勾心斗角,蝇营狗苟。

那个地方,乌烟瘴气,实在糟糕透了。

“为了躲避九死禁,姜凰分开了神魂。”

谢玄衣继续说道:“这样的例子其实不久前我们才见过。道门大真人崇龕分离魂魄之后,

天人交战,將善念封锁在了天元山恶念掌控躯壳之后,这位大真人行事风格变得疯癲极端起来。”

“你的意思是,姜凰也可能变成这样?”

辞镜神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了解主魂,她一直隱忍,一定是在等待这个时机。”

谢玄衣平静道:“早晚有一天,主魂要在神海之中发难,强行夺取肉身控制权—-而我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让这一天提前到来。”

辞镜冷静下来。

听到这,他才意识到这趟北游,並不是谢玄衣疏忽大意,而是刻意为之。

“提前让主魂夺躯——”

辞镜困惑问道:“这样有什么好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谢玄衣道:“主魂一直蛰伏,即便是师尊也不可能强行出手,將其分开—这一劫乃是姜凰的劫,倘若主魂提前出手,她便可藉机转入暗处。此次被天凰宫接走,或许是一件好事。”

辞镜陷入思索。

谢玄衣说得不无道理。

他虽然不喜欢天凰宫,但那有大量传承,比起金鰲峰后山——也更加自由。

身为大兄。

他当然也不希望姜凰就这么一直生活在后山禁地之中。

只是·

辞镜皱眉问道:“姜凰躯壳被主魂接手,她的魂魄转入暗处,再然后呢?”

他知道,这两缕魂魄虽是共生,但一方甦醒,便有一方要沉睡—最多只留一缕意识。

为了在大穗剑宫保命,主魂一直处於假寐状態。

而今让主魂占据躯壳,以姜凰第二缕魂魄的强度,几乎无法再拿回身躯掌控权了。

这种情况,该怎么翻盘?

谢玄衣微微一笑,说道:“我给了她一样东西。”

“你给了她一样东西?”

辞镜盯著眼前年轻人,想了许久:“..飞剑?”

这小子身上固然有不少宝物,但思前想后,只有飞剑这么一样东西可以送。

赠出不死泉,毫无意义这东西对神魂之爭毫无鄙夷,只会暴露谢玄衣自身不死泉主的身份。

“不错。”

谢玄衣扬了扬眉毛,难得露出了得意之色,

“还真是剑等等怎么可能?”

辞镜下意识应了一声,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

天凰宫一定会对姜凰神魂搜身。

任何物件。

都逃不过天凰宫老宫主的法眼。

无论谢玄衣送的飞剑再小,都不可能逃过清查。

“这把剑已经被发现了。”

谢玄衣卖了个关子,笑眯眯说道:“但是——这把剑依旧还在,猜猜为什么?”“

辞镜挠了挠后勺。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

刷一声。

谢玄衣挥袖,一副模糊画面,遥隔万里,在金鰲峰后山禁地铺展开来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

这副画面,只能显露极其模糊的大概。

熔浆,火海,王座,老人。

“老不死的?!”

辞镜看到画面中枯坐面对火海的衰老身影,嚇了一跳,下意识咬紧后槽牙,整个人进入战斗状態。

当年饮之战。

就是这老东西,骗了自己,害得莲尊者落入围剿绝境,

“你如今所看到的画面—正是姜凰所看到的画面。”

谢玄衣微微停顿了一下,道:“或者说,是那把『剑”所看到的画面。”

辞镜死死盯著眼前景象。

他看了许久,目光从画面转移到了谢玄衣身上。

再三確认。

他確信这姓谢的小子,只是一介阴神。

“你真他娘的是个怪物.“

朱雀大妖长嘆一声,露出复杂神色,声音沙哑地开口问道:“可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剑?”

阴神之境,能够瞒过阳神十重天?

这怎么可能?

“答案很简单。”

“这不是我的剑。”

谢玄衣猜到了辞镜此刻心中所想,他找了一处大石,缓缓坐了下来。

记忆短暂闪回。

回掠到大雪纷飞的大月国。

青鲤登仙之前,將道力凝聚,化为了一枚发。

此后。

谢玄衣便將这枚发警带在身上。

想要瞒住天凰宫主这种绝巔存在,以如今谢玄衣的手段,断然是做不到的。

这世上没有阴神能够做到。

甚至,没有阳神能做到。

但青鲤不是阴神也不是阳神·—

她是超脱阳神的天人!

这枚髮簪,由青鲤天人境的纯粹道力凝聚。

谢玄衣在赠出髮簪之时,早早埋下了一缕本命剑念,这缕剑念极其纤微,为了不让姜凰主魂觉察到异样,他甚至没有对小傢伙开口,主动去提这“髮簪”的特殊之处。

如此做,他便是在赌。

赌如今天凰宫主修为尚未触及天人境!

赌这老傢伙无法以神念穿透这枚髮簪,发觉到自己藏在最深处的剑气。

他赌贏了。

“你——.—

辞镜默默坐在了谢玄衣对面,他看著对面的年轻人,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了许久。

辞镜嘆息道:“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冒险?”

谢玄衣赌的,不止是自己的剑念。

还有姜凰那缕魂魄的生死。

“是有些冒险。”

谢玄衣垂下眼帘,缓缓说道:“但这枚髮簪—是天人境神物,確凿无疑。你觉得在天凰宫眼中,姜凰留下哪缕魂魄,当真重要么?”

辞镜再次愜了一下。

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当然..不重要。

天凰宫只需要一位凰血尊主,这躯壳里的哪一缕神魂能活下来,都无所谓。

“天凰宫—是一座巨大的『养蛊场”。”

辞镜喃喃说道:“最强的王座,自然要经歷最残酷的斗爭。”

“不错。”

谢玄衣沉声说道:“即便天凰宫主猜到了髮簪乃是第二缕神魂的佩件,依旧不会说什么。如果主魂死了,那便说明第二缕魂魄更適合成为天凰宫的王座主人。”

此言说罢。

金鰲峰后山陷入了长久寂静。

“你在髮簪中留了一缕剑气这便是你的后手?”

辞镜望著谢玄衣。

“是。”

谢玄衣语气平静:“我知道,姜凰的『魂魄之劫”,只能由她自己去渡。只是这两缕魂魄,如今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面”

“这件天人境神物,连通著我的心湖,我隨时能够感受到姜凰的神念安危。”

“倘若主魂心存仁慈,愿意留下这第二缕魂魄。”

“那么这发警便不会激发。”

辞镜问道:“倘若————主魂动了杀念呢?”

再次长久寂静。

“那便——只能让她去死了。”

谢玄衣双手撑著大石,望著天顶流云,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如果这具躯壳只能有一缕魂魄活下来,那一定是我的妹妹。”

那个小姑娘,喊了自己那么多声兄长。

自己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能让她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