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拔河

2025-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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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拔河

“你能够到里面的病人吗?”中年官员在一旁焦急问道。

原本出现这场事故在他负责管辖的片区,这件事就如同灭顶之灾一般了,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补救,能救活一个就算一个。

事故已经造成了,这样的灾难谁都不想看到。

幸好他今天没有出公差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现场,这对於中年官员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要是没人指挥。

现场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

“我够不到,有个座椅倒扣在了我前面,公交车上面的扶手架插进了另一侧,被压的死死了。”

“那你先出来吧,吉野科长,让消防员赶紧进行切割。”

“不,我得確认下能不能作上面的座椅切割,如果伤到了伤者那就麻烦了。”

吉野科长在后车厢里趴著所以声音特別闷,眾人需要费些力气才可以听得到然而。

在他呼喊著的同时,下面那个被压住的伤者似乎是被唤醒了意识。

只见在一片乱七八糟的障碍中,那名伤员的手指动了几下,继而从喉咙里发出了虚弱的呻吟声,而且断断续续。

如果不仔细听的话,几乎听不清。

吉野科长也是確认了好久,才察觉这是伤员的呻吟,他错愕了一下然后赶紧喊了起来,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我是东大附属病院的科长,急救车的隨行人员,听得到吗?听得到的话,回应我一下,伤员!”

片刻后。

呻吟声逐渐大了起来,那名伤员在试著扭转脑袋,她转过血跡斑斑的侧脸,而睫毛上面都已经糊上了乾涸的血跡,这让她眼球外满是赤红。

“听————我听得到————”被压在最下面的那名女人用几不可察的声音回答。

“很好,现在你千万不要乱动,我们会想尽办法把你救出去,你听我说,”吉野科长一边咽著唾沫,一边稳住狂跳的心臟询问道:“有个薄铁片,现在穿透了你的腹部,请告诉我————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在腹腔的哪里?”

“医生————我的下半身,好像没有知觉了————”女人並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张了张嘴虚弱道。

下半部位?

南野科长愣了一下,重新打亮了手电筒照著女人跨部的位置,这才发现是有一块巨大的金属构件压在了上面。

看样子,压的並不是特別实,兴许只是阻碍了部分血液的流通。

他转而鬆了口气。

“没事,现在主要是你腹部的薄铁片,这样的穿透伤一定不要乱动。”

“在腹部往下,应该是————我感觉到那里好疼啊!”

女人从休克状態中被唤醒,身体的保护机制在失效,她顿时感觉到了那种身体被穿透的恐惧感,全身的温度都在迅速的流失,手脚麻木,如同臟腑內的东西都被掏空了一般。

那种空洞感,比起来疼痛要恐怖太多了。

“医生,”这女伤者第一次感觉有如此鲜明的死亡感在逼近:“我是不是————要死了?”

“別害怕,我们会倾尽全力救你出去。”

腹腔往下的位置?吉野科长的大脑迅速思考著,將受伤的部位以及金属构件横插入腹部的情况模擬出来。虽然无法判断深层组织的损伤情况,但没有大出血就意味著內臟没有破裂。

腹部的器官特別密集,纵然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非常不合时宜,但吉野科长真的觉得,辛亏是个薄铁片进入了身体,如果是圆筒状的车厢顶部扶手金属管直插入腹中。

那他们也没有救的必要了。

吉野科长的思绪只在转瞬之间,他观察著周围的情况,然后攥住了一旁横倒的座椅,因为根部已经断裂,所以在他用力去拽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座椅在晃动。

如果能把这个椅子薅出去,清理开来,那对於施救工作是特別大的帮助。

转瞬间。

吉野科长的双腮处,下頜角已经紧紧的凸出来了,由此可以想到他此时肯定是连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来个人帮我!”他喊了一声。

“我来!”身穿防护服的消防队长趴下身来,试图挤进狭小的缝隙中,跟吉野科长一起往外拽。

在场的人无不是紧张的观察著后车辆里的状况。

中年官员看见了座椅根部断裂的位置,被吉野科长的大力猛拽所动了,但仍有一根瘪掉的钢管插在椅管里。

“再用些力气,帮下忙肯定能拽出来。”中年官员丝毫不顾及形象了,他西装上已经满是脏污,手上不知道是摸了碎玻璃受伤了,还是沾到了別的伤者的血跡,一片殷红。

可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没有心情在乎。

“不行,缝太小了,我钻不进去。”消防队长有一身厚重的防护服,尝试了一下,肩宽体厚的他连半个身体都进不去。

“赶紧来个人。”吉野科长著急的催促声音响了起来。

林泽一看这种情况,在场的除了山崎悠身材比较矮小,也就他属於瘦削的那种体型。

在紧急的时候,更应该履行作为医生的天职吧————

林泽垂下眼眸,瞬间意识到了在他身上这身白大褂的意义,也许就只有在这种时候,特別的服装代表特別的职业也赋予人勇气。

“我来。”林泽取下了斜挎著的急救包,递给旁边的后藤同学。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从吉野科长留下的狭小缝隙里钻了进去。

由於太过逼仄,林泽连蜷缩一下手臂都做不到,只能跟个虫子一样扭动著身体往里钻,死死的挤著旁边的科长。

扑鼻而来的是血腥味,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目光中闪烁著光彩,直直的盯住了两名患者所处的位置。

正如之前吉野科长所做的那样,迅速在林泽的脑海里开始模擬金属构件造成穿透伤害所处的位置,將其抽象化显示在脑海中。

如果被吉野科长知道此时林泽的临场反应,一定会格外的吃惊。

因为这份能力是科长在急诊室呆了五六年以后才完全掌握的特殊能力,夜间的急诊室会迎来各种各样的病人,连那种不小心將灯泡塞入直肠中的病人都很常见。

数倍的经验,会让一个医生的能力產生质变一般的进化。

而在林泽这里,则完全是天赋使然。

吉野科长拽住了椅子的一角,待旁边的林泽终於挪动到合適的位置后,他指挥林泽在喊到“1”的时候一起用力。

四只手死死的攥住了座椅。

“3、2、1!!“

伴隨著倒数声落下,两个男人,准確来说是两个成年男性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林泽常年锻链,在这个时候小臂上的肌肉也完全的隆起,剥下衣服就会看到他那完美的肌肉线条。

“动了!还差一点儿!”中年官员在外面激动的喊道,他扭过头,直拍大腿,指著在场的眾人道:“你们也別愣著了,薅科长和这位医生的腿,一起用力!”

“快,抱林泽的大腿!”山崎悠也反应过来,第一个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林泽的腿。

继而是后藤同学、大友翔志和冬山浩以及水野太郎,每个人都坐在了地上,双脚或是蹬住地面或是蹬著后车厢尾部。

几位消防员包括消防队长则是抱著吉野科长的大腿。

“用力!”

“使劲薅啊!”

林泽最应该庆幸的是他裤腰带扣的梆紧————不然依照这个架势,最先拽掉的不是座椅而是他的裤子,因为腰部传来非常疼痛的感觉,死死的勒住了他的腹部。

几个大男人一起用力,那力量可不是开玩笑,顷刻间林泽就体会到了那份力量的恐怖,他平静且俊秀的那张脸颊直接狰狞了。

即便这样。

他依旧没有撒手。

嘭—

不知道是哪些汽车零件崩飞了出来,只听嘭一声巨响,然后就是清脆的断裂声音,整个塞在椅筒里的钢管被整个薅了出来。

林泽只觉得自己骤然失了力气,手头一空。

然而他整个身体还在被往后薅,“欻”一下就退出去了大半个身子。

接二连三摔倒的声音响起,眾人无不是摔了个屁股墩。

椅子剐蹭著后车厢的铁皮,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过了片刻,懵逼的实习生们摸著有些发痛的屁股站起身来。

林泽的手部不知道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了一道,渗出了血,可他在拽出来那个座椅丟到一旁的同时没有先处理伤口,而是去找飞到一边的鞋子。

继而,两位消防队员走了进去,清理出空间之后他们可以使用工具將上方的座椅进行切割,各种专业的工具也被搬了过来。

一时间,整个后车厢处开始变得分外嘈杂。

消防员手持沉重且巨大的管钳,稳稳卡在变形座椅的金属支架连接处,伴隨著“嘎吱”的金属扭曲声固定住断裂部位。另一侧队员迅速递上液压切割锯,座椅框架被逐层切断。

歷经曲折的排除障碍过程,两位伤者得以重见天日。

吉野科长不顾刚才在狭窄的车厢里自己手上,一直在旁边密切关注著伤员,生怕在切割的时候造成二次伤害。

在消防员们忙碌的身影来回动作下,其实林泽也在看著伤员的情况,他已经基本判断出了救治的艰难程度。

如果————

真的发生二择其一的情况,那將是所有人不愿看到但必须以理性来考虑的事情。

在他身后,別的实习生都没有想到这个层面。

虽说都是紧张的关注著对后车厢切割的切割,害怕出现变故,可是这些实习生看到的只是表象。

林泽不经意间扫过在最前面的吉野科长的脸色,发现他的神情也有些不对,所以对自己的判断更確信了一些。

没过多久。

吉野科长回过头来找到了中年官员,低声的说了些什么,大家都听不清。

无疑,这官员是在场官职最大,权势也最大的那个。

林泽不用想也知道,估计是说如果作出了那种糟糕的选择,只能寄希望於现场的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闭好自己的嘴巴,要不然二择其一的事情说出去之后,不敢想会在社会上引发怎样的舆论。

对於东大附属病院的名声会造成难以想像的影响。

毕竟作出了决定,就意味著拋弃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半分钟后,消防员们已经把最上方的座椅拆下来了。

吉野科长一声令下,眾人瞬间就围了上去,在亲眼目睹了插入两个伤员体內的薄铁片之后,大家无不是倒吸一口凉气。

说来巧合。

这铁片精准无误的穿透了一名伤员的大腿內侧,捅了个对穿后再插入了底下那名女患者的腹部,而大出血的位置正是在最上面的这位男性。

看著这男性伤员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叠穿著衬衫,碎掉的眼镜架在了头顶,面容苍白到没有一点儿血色。

失血过多的典型症状。

吉野科长当然不能看著病人眼睁睁的流死,他一把將大友翔志薅了过来,护士也上前迅速建立静脉通道,维持短暂时间的血管內压力平衡,在静脉留置针成功扎入血管过后,大友翔志將手臂高高的举了起来。

实习生们开始七手八脚的布置下托板,儘量將底下那名病人的身体呈半躺状,托起颈部,防止二次休克的发生。

“別————別动,我感觉伤口被撕裂了!”女性患者惨烈的哀嚎,声音都在颤著。

然而。

吉野科长和林泽都在死死的盯著伤口处,確保没有任何的晃动。

实习生们的动作也极为小心。

两名伤员呈十字状的相叠,为了稳固他们的身形,几乎將所有带来的夹板和医用背托都用上了,实在没找到东西的时候,吉野科长居然直接上实习生后藤將身体垫在了那名男性患者的腿下。

所做的这一切。

只是为了一点。

將伤员相叠处的穿透视野腾出来。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有了视野,才能做出合適的急救方案,有了视野,才能实施急救手段,有了视野,才能在出现最危急的血管进裂情况时挽救病人的性命。

不然,一切都是无稽之谈。

不单单说急救。

哪怕是在外科手术的时候,有些医生为了保持足够的手术视野,会选择將病人的一颗肾臟暂时摘除。

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医生们需要做对最坏情况的预备。

实习生后藤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他整个身体都趴著,连呼吸都极度小心,架住病人那只腿让其悬在半空之中,露出了那么巴掌大的缝隙。

透过这个缝隙。

吉野科长只觉得眼前一黑。

因为金属构件直接將股动脉准確无误的一分为二,没有留给他任何幻想的空间。

他使劲深呼吸了几口,稳住心神。

“队长,我现在有个方案需要你们配合,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得用钳子把这个金属构件截断,不然伤者没办法送往医院————”

“用工具截断?”消防队长愣了一下,看著不足巴掌大的空隙,能不能把钳子伸进去就是个问题,更別说用力將其折断了。

这跟直接攥住金属构件在伤者的腹部乱搅有什么区別?

“对,现在就相当於他们两个人都被钉在了地上,不用这个办法,想必实施急救是不可能的了————对了,去甲肾上腺素准备一下。”吉野科长在说著的同时,跟旁边的护士知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