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韩章將退,江昭带小孩!

2025-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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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韩章將退,江昭带小孩!

熙丰四年,一月初一。

瑞雪飘飞,雪兆丰年。

中书省,政事堂。

六位內阁大学士,相继入座。

大相公韩章垂手低头,似是头昏。

江昭执笔,不时书写政令,亦或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余下几位內阁大学士,皆是默不作声。

公堂上下,寂寂无声。

约莫二十息左右,韩章垂手闔眸,沉声道:“老夫头疼,让子川说吧。”

笔锋一滯,江昭垂手点头。

一样的流程几乎是天天上演,几位內阁大学士皆是习以为常,毫不意外。

韩章与江昭二人,一人是百官之首,宰辅大相公,一人是变法核心,两代宠臣。

就这样的阵容搭配,可谓是是牢牢的握著一把手和二把手的位子。

一把手与二把手齐心,註定了其他內阁大学士的话语权会遭到极大程度的压缩。

谁主持內阁议政都一样,不稀奇!

一道文书拾起,江昭沉稳道:“旧岁已过,年岁新启。近几日,內阁的主要任务就是定下上半年的大致规划。”

几人皆是瞭然点头,注目过去。

一般来说,年岁更迭,宰辅大相公和內阁都会制定一些大局规划,以便於掌控治政天下的大方向。

江昭沉吟著,徐徐道:“从总体上讲,上半年主要有几件大事必须得重视。”

“其一,一月末的岁计议事。”

“其二,二月的春闈恩科、政绩大考。”

“其三,三月的边疆可能有战乱。”

“其四,四月、五月涉及內外百司以及內阁人事的变动。”

“其五,六月可能会有新的政令颁下。”

“相性之下,熙丰四年要忙碌不少。”

“关於治政,仍是以温和为主,莫要扰民,休养生息。”

一句话,定下了上半年的政局基调。

几位內阁大学士相继点头,予以认可。

自熙丰二年至今,已有两年之久,关於吏治和经济的布局大都已经执行了相当一段时间,往后要做的主要就是“维稳”。

让变法政令长久的执行下去,变法就算功成。

不过

內阁人事变动!

仅是这一句话,就让几位內阁大学士面色微变,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太自然。

三年一次的政绩大考,对於內外百司的官员而言是上升的机会。

但,对於內阁大学士而言,却更偏向於“审判”。

毕竟,內阁大学士已经是进无可进的存在。

一旦政绩大考,內阁大学士通常就只有三条路:

要么继续留任三年,成为资深大学士,要么二、爭夺百官之首的位子,亦或是致仕荣休。

除此以外,理论上內阁大学士也有可能自贬为地方官吏,以求再度起復入阁。

不过,从內阁大学士贬謫为地方官吏,落差实在太大,走这条路的人终究是少之又少。

也就是说,一旦到了三年一次的政绩大考,几位內阁大学士基本上就是“非留即走”。

可问题是,谁敢说一定有把握成功留下来呢?

一时间,几人面色为之一沉。

“哈哈!”

主位,韩章睁开眼睛,朗声的笑声打破沉寂。

“致仕荣休,获封三公,青史留名,可谓文官之无上殊荣。”

“老一辈的人,还是得给年轻人一些机会,该退就退嘛!”韩章向下望去,注目於其中一人,意有所指。

文彦博!

仅是一剎,文彦博就面色大变。

这句话,怎么像是在针对他?

六位內阁大学士,就属他年纪最大。

甚至,他比韩章都还要大上两岁。

当然,相较於韩章,他更擅长养生,身子骨更为硬朗,形象上更为年轻一些。

“大相公是准备让位於贤?”文彦博心头有种不妙的预感。

“该退就退,造福苍生嘛!”

韩章並不否认,平静反问道:“文阁老呢?”

“我二人君子之交,不若一併致仕荣休,为邻为友。”

一句话,颇有“道德绑架”的意味。

文彦博面色一变。

这怎么一下子就扯上了他呢?

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几位內阁大学士就齐齐注目过去,心下瞭然。

一,大相公要致仕荣休,退位让贤。

二,大相公要带走文彦博。

对於內阁大学士来说,大相公要致仕的消息並不让人意外。

这一点,上上下下都有预见。

究其缘由,主要有三:

一则,韩章宰执天下实在是过於长久。

截至目前,韩章宰执天下已有足足十二年。

连著干十二年的內阁首辅,就算是在歷代宰辅大相公之中都是独一档次的人物,为免染上“贪慕权势”的名声,韩章肯定得考虑致仕荣休。

二则,熙丰变法已经渐渐稳定下来。

韩章执政內阁,並非是贪恋权势,而是为了庇护弟子。

自古及今,凡是涉及变法,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反对声音。

若是政令的反对抵制声音过於强烈,皇帝往往会贬謫变法者,息事寧人。

韩章久久不退,为的就是替弟子挡灾。

一旦变法声音过於强烈,作为百官之首,韩章就可承认变法事实,为弟子挡一劫。

可如今,反对者的声音並没有想像中的强烈。

自熙丰二年至今,变法政令已经实行了近两年,反对声音可谓越来越小。

一切,无一不证明江昭有做好“利益重构”的本事。

如此,韩章自然可以就此退下。

毕竟,变法是长期的过程,其弟子江昭迟早得宰执天下,韩章不可能庇护其一辈子。

该退,就得退!

其三,这是熙丰四年。

內阁任期,一般以三年为基本单位,三年一任期。

恰好,熙丰四年是政绩大考的一年,大相公趁势退下去,並不稀奇。

至於大相公要带走文彦博,这就更好理解。

从本质上讲,这是为了给其弟子江昭铺路。

作为老一辈的人物,文彦博不爭不抢的性子,让人下意识的选择低估其影响力。

但实际上,这是一位入阁近二十载的內阁大学士,妥妥的政坛常青树。

庆历三年,韩章贬謫,文彦博是內阁大学士。

嘉佑二年,韩章召回,文彦博也是內阁大学士。

治平四年,新帝登基,文彦博还是內阁大学士。

论起门生故吏之广,资歷之老、根基之稳,文彦博几乎是仅次於大相公韩章的存在。

一旦韩章致仕,文彦博的影响力无疑会凸显不少,偏生文彦博是持保守政见的人物,万一他扯起“保守派”的大旗党爭,不免让变法艰难起来。

於是乎,韩章选择一併带走文彦博!

几位內阁大学士,目光流转不断。

文彦博面色一沉,心头暗自唾骂。

韩章老贼,老而不死啊!

“文阁老不必心存忧虑。”

韩章抚须一笑:“吏部尚书元絳,官家都称讚其颇有本事呢!”

“以韩某浅薄之见,文阁老已是后继有人,没必要太过辛苦。”

文彦博一听,面色越来越沉。

吏部尚书元絳,的確是他这一脉的人。

不过,同为一脉並不代表著齐心。

准確的说,元絳是上一任內阁大学士曾公亮的接班人。

本来,他一脉的入阁次序应该是“文彦博-曾公亮-元絳-王安石”。

结果,曾公亮致仕,他空降入阁,元絳被挤了出去。

要说元絳心头没有半分怨懟,绝对是假话!

正二品大员,肯定是想要进步的。

“文某一脉的事情,不劳大相公操心。”

文彦博脸色一黑,沉声道:“韩章,你要是有空,就好好经营名声吧。汝好水川之战.”

“哎!”

直呼其名,可是相当不礼貌的操作,江昭连忙打断,劝阻道:“文阁老,以和为贵,別激动嘛!”

“我激动了吗?”文彦博黑著脸道。

江昭淡淡一笑,劝道:“吵架没什么意义。”

“政事堂,还是得以议事为主。”

二打一!

“呵!”

文彦博瞥了一眼,冷哼一声,闭目不言。

韩章淡淡瞥了一眼,继续闔眸酣睡。

余下几人,目光流转,默不作声。

江昭“无奈”一嘆,拾起文书,就要继续议政。

就在这时

“噔,噔,噔!”

一道不轻不重的步伐声响起。

几位內阁大学士,齐齐皱眉,心头平添些许烦躁。

政事堂议事,谁人竟敢胡乱走动?

“父——”

人为之而声先至,稚嫩的稚子响起:“父皇,这是何地?”

“政事堂。”一道沉稳的声音回应道。

这声音,官家?!

仅是一剎,几人皆是面色一变,连忙起身肃立。

本是闔眸小憩的韩章,一时不再困顿;本是怒容满面的文彦博,一时面容平和;本是“无奈”劝架的江昭,一时也不再无奈;余下几位內阁大学士,也一下子精神不少。

反正,都是容光焕发,精神奕奕。

约莫几息,一人走进公堂,大步迈入。

其脚边,则是有著一位头顶虎头帽的小孩,约莫一两岁的样子。

“拜见陛下。”六位內阁大学士,齐齐一礼。

来者,正是官家赵策英!

以及,景王赵伸。

“嗯。”

赵策英平和点头,一手牵著小皇子,一手伸出微摆道:“免礼。”

六位大学士,相继肃立。

“百司岁计文书,可有呈奏上来?”赵策英问道。

“都已上呈。”韩章抬手一礼,回应道:“不过,文书呈上来不久,內阁尚未阅览披红,也就未曾呈送到御书房。”

一般来说,內外百司的岁计文书並不会被被直接呈递入宫,而是会呈奏到內阁。

究其缘由,主要是文书可能涉及数据造假的问题。

一些手段高明的造假,皇帝未必能察觉出来,也就非常容易被人矇混过去。

这一来,就必须得让內阁大学士过目披红,添上一道“审查”环节。

一旦涉及披红署名,也就相当於內阁的人都担了责。

內外百司的人没有办好事,那是內外百司的责任。

可若是文书造假没被核查出来,那就是內阁的责任。

“既是尚未披红,內阁便继续披红吧。”

赵策英走到主位,平和道:“暂时披红吏部、户部即可。”

“朕旁听。”

一句话,几位內阁大学士相视一眼,尽皆瞭然,知晓了官家为何来政事堂。

岁计政绩!

或者说,岁计政绩中有关於吏治和赋税的內容。

至於重点,估摸著是偏向於与赋税有关的內容。

毕竟,熙丰二年的岁计政绩並未体现出变法的真正成效。

彼时,百司岁计,不少有关於赋税的变法政令尚且执行不久,还未来得及转化为农业税和商业税。

这就使得熙丰二年真正的財政大头是抄家,而非赋税徵收。

单是抄家,就抄出了足足两千万余贯钱財,让熙丰二年实现了財政盈余。

但这样的法子,肯定不能长久。

財政大头,还是得倚仗赋税才行。

熙丰三年並未有繁杂政令,主要还是以“休养生息”为主,自可体现出熙丰二年的一些变法成效。

如此,也就怪不得赵策英心中好奇难耐,特地冒雪过来。

果不其然,赵策英徐徐道:“朕不惜冒雪而来,主要就是想知道吏部和户部的岁计政绩。”

“诺。”韩章点头,拾起了相应文书。

“坐吧。”赵策英隨意摆手道。

礼仪宽鬆,这算是“君臣共治”的典型特点。

一般来说,百官常朝都仅仅是站著就行,礼仪还没有发展到上朝都得跪著的地步。

对於宰辅大相公、內阁大学士层次的文臣,礼仪就更是宽鬆,通常是延续自唐代以来的“坐论之礼”。

但凡涉及议政,除非是议政时间不长,否则大概率都是坐著奏报。

六位內阁大学士,一一入座。

韩章、江昭二人,分居左、右首之位。

“噠,噠,噠!”

轻轻摇晃的拨浪鼓,发出清脆响声,却是小皇子赵伸在作怪。

赵策英摇了摇头,牵著儿子的手鬆开,转头引向了江昭。

小皇子赵伸似是见惯了生人,也不怕生,一手拽著江昭的衣袖,一手摇晃著拨浪鼓,不时“嘻嘻”一笑。

几位內阁大学士相视一眼,暗自一嘆

这江子川也不知给官家餵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就连小皇子都让他亲近啊?

“吏部岁计文书。”

韩章拾起一道文书,匯报导:“熙丰三年,並无吏治政令。吏部继续实行考成法,以『肃清吏治』为旨,考核天下官籍四万八千余人,小吏四十三万余人。”

“其中,官员考为称职者九千余人,擬荐举擢升者三千三百余人,考为平常者三万余人,考为不称职者六千余人,擬定黜者两千三百余人。四十三万余小吏,擬定免黜一万六千余人。”

“此外,熙丰三年致仕者两千四百余人,擬定入仕者三千人。”

“嗯。”

赵策英点点头。

贬黜者多,入仕者少。

这是吏治的主要基本逻辑。

但凡执行下去,一年就可减少两三千官员、万余小吏,持续执行几年,就可让官员达到三万五千左右,小吏三十万左右。

届时,吏治的弊病就算是被解决。

“江卿以为如何?”赵策英问道。

“元絳此人,的確是颇有能力,不愧为国之储才。”江昭默默评价道。

一句话说出,文彦博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唯有低头不言。

“可。”

“亦可。”

余下几位內阁大学士相继点头。

“那就说一说户部吧。”

赵策英吩咐道。

赋税,这是他目前最关注的事情。

“户部岁计文书。”

韩章徐徐道:“开支方面,皇室开支九百万贯,军费消耗一千三百万贯,官员俸禄六百五十万余贯,內外百司庶政耗费两千万贯,合四千八百五十万余贯。”

“进项方面,农业税收为四千二百万贯,工商税收为三千九百万贯,银行存款钱两百万贯,合八千三百万余贯进项。”

“其中,工商赋税较上一年涨了约一千万贯,较熙丰元年上涨了约一千五百万贯。”

八千三百万贯赋税!

“好!”

赵策英一振,不禁抚掌。

观其一举一动,似是就连呼吸都轻鬆了不少。

赵策英连连点头。

相较於尚未变法以前,足足上涨了三四千万贯。

具体变法成效如何,简直是一目了然。

果然,朕和江卿齐心使劲,什么事情都能干成!

其余几位內阁大学士,亦是一震。

八千三百万贯?

这还能说什么,牛逼!

“呼!”

吏部、户部岁计政绩有了结果,赵策英心头鬆了口气。

就这样的变法成效,真是越干越有劲。

千古一帝,唾手可得!

“既是如此,就继续披红吧。”

特意来政事堂,就是为了吏部和户部的数据。

这会儿心里有了数,赵策英却是没有久待的意思。

“恭送陛下。”

六位內阁大学士,皆是一礼。

赵策英点头,伸手牵过儿子。

一步踏出,两人就要离去,赵策英却似是想起来,止住了脚步。

“伸儿知道这是什么人吗?”赵策英微蹲著身子,指了指著江昭。

赵伸摇著拨浪鼓,好奇的望过去,没有说话。

“这是伸儿的救命恩人。”赵策英断然道。

“救命.恩人?”

两岁左右的小孩,说话都不太利索,自然也不懂得什么叫救命恩人。

不过,小孩不懂得,不代表大人也不懂得。

救命恩人?!

几位內阁大学士一震,相视一眼,皆是有著些许茫然。

就连大相公韩章,亦是一片茫然。

子川,什么时候竟是与小皇子有了关联?

“救命恩人?”集贤殿大学士文彦博心头一急,连忙插话,眼中儘是不解。

“哈哈!”

“陈年旧事,不足为道。”

赵策英笑著摆了摆手,没有详细说的意思。

陈年旧事?

几人面色一滯。

江子川,又开始布局了?

昔年,先帝无子,江子川就布局“好圣孙”,愣是以一己之力影响了皇嗣人选。

如今,乾脆成了皇子的救命恩人?

江昭適时行礼道:“臣不敢当,景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赵策英平和一笑,压了压手:“究竟是吉人自有天相,还是移居之效,朕心里有数。”

相较於病故的长子赵俊而言,小皇子赵伸绝对是肉眼可见的健康。

虎头虎脑,元气满满。

这绝对是让皇儿搬出皇宫,常居景王府的功效。

江昭默然,没有再说话。

一些该认的功劳,还是得认下来。

“哎呀!”

赵策英望了望飘飞白雪,摇头道:“也不早了,朕得去处理政务。”

“不过,雪实在太大,伸儿外出未免有可能染上风寒。”

“就留在这,江卿替朕带著吧。”

赵策英平静道:“雪小了,送回御书房就行。”

“这——”

几位內阁大学士,面面相覷。

什么叫“让江卿带著吧”?

“诺。”江昭心头一震,连忙一礼。

赵策英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

除了小皇子赵伸以外,还留下了几名宫中嬤嬤,默默守候。

老父亲的身形消失,赵伸也不急,一点也不怕生的牵上了江昭的衣袖,嬉笑著挥舞拨浪鼓。

一时间,政事堂唯余淡淡的拨浪鼓声响。

余下几位內阁大学士,暗自相视,唯有艷羡。

这特么是要养三代宠臣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