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龙统领朝著天琼城主隨意地点了点头，宽大的袖袍对著天琼城的车队轻轻一拂，妖风捲起，將整整一百零八辆车轻飘飘地送入了后方那庞大的车队伍之中。
做完这一切，它旋即转身，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麾下虾兵蟹將闻令而动，簇拥著这由数百辆车缓缓沉入水面，朝著龙宫的方向行去。
天琼城主一直保持著拱手躬身的姿態，脸上掛著近乎諂媚的笑容，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深邃的海平面上，连最后一丝妖气都感知不到了，他这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眼中有屈辱，但不多，更多的是遗憾。
渭南龙君在整个渭南海域收集了整整一万零八百对童男童女用作主菜，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等旷世菜餚，光是想想，就让他这等地仙也口舌生津，心痒难耐。
以他一城之主的权势，童男童女自然不难获取，私下里他也曾偷偷尝试过多次，试图復刻当年在龙君寿宴上尝到的那极致鲜味。
可无论他如何挑选食材，如何精心烹製，却总是做不出那种令他魂牵梦绕的独特味道。
正悵然间，身旁那脸上涂抹著厚重顏料的神婆悄然靠近，諂媚的低声传音道：“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她特意为城主留下了四对童男童女，皆是根骨清秀、灵性充沛的上品货色。
天琼城主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满意的神色浮上面庞。
龙宫盛宴他是没资格参与了，但这私下截留的精品，倒也足以慰藉他腹中的馋虫了。
“甚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闻大喜大悲之间，情绪激盪之下，食材的滋味最为醇厚独特，今夜回府，他怎么也要好好钻研一番那新得的菜谱。
天琼城主心情转佳，大手一挥：“回城！”
迎宾的队伍簇拥著城主，折返而回，然而，就在天琼城主一只脚踏入城门阴影的前一剎那，一道快到极致的金色光芒自遥远的天际瞬息而至。
正准备回府享用“盛宴”的天琼城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下一刻，他的头颅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西瓜，轰然炸开，红的白的混合著强大的地仙精气，四散飞溅！
他身旁那名献计並执行抓捕的神婆，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也同步爆裂。
霎时间，一道剑鸣之声迴荡在长空之上，不断的蔓延，宛如万剑齐发一般的剑音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森森剑气好似浪潮一般席捲长空，切割一切！
“啊！啊！”
“这是什么？”
“不，不要！”
一连串沉闷如熟透瓜果破裂的声音，在城门处接连响起。
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寻根觅因，在整个天琼城內，凡是参与策划、执行抓捕童男童女，或是知晓內情並以此为乐、打算效仿的所谓大人物。
无论是人族官员、世家家主，还是某些投靠龙族的妖修头领，都在此刻，弹指之间，血液垂落如瀑布，残肢断头如雨般“噼里啪啦”的落下长空。
这一夜，天琼城风雨飘摇，无数人目睹著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以最悽惨的方式落幕。
这自然是罗素所为。
为保一城百姓，献祭童男童女，若真是迫於龙族淫威，无奈之举，尚可归咎於世事艰难，但同流合污，甚至以此为乐，便是主动捨弃了为人的最后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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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想做人，那便不用做了。
不再去关注天琼城內后续的风波，那道金虹自会处理乾净。
他的主要注意力，已然顺著程念的视角，投向了那深邃神秘的渭南海底龙宫。
深海之下，压力磅礴，幽暗无光。
然而，一片巍峨雄伟、散发著万丈毫光的宫殿群，却如同黑夜中的明珠，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与死寂。
这渭南龙宫的宏伟，远超想像，单单是其占地面积，就比地面之上的天琼城还要广阔数倍。
宫殿皆由巨大的珊瑚、硨磲、水晶以及各种不知名的深海宝玉筑成，雕樑画栋，飞檐枓栱，风格古朴而威严。
无数夜明珠镶嵌其间，將这片海底世界照耀得如同白昼。
那些从各地运送来的童男童女，被驱赶著走下车，在一处宽阔的別院中聚集。
一名背著厚重龟壳留著两撇长须的老龟丞相，正慢悠悠地在一群孩童中踱步，他这是在验明正身，同时也是在检查是否有杂质混入。
確定无误后，龟丞相离开，童男童女们则是被散养在了这处別院內，程念此时就像是个寻常孩童一样，躲在角落里，除了细细观察之外没有並没有任何的动作。
唯一令罗素觉得好奇的，是那龟丞相竟然没有看穿程念的真实身份。
方才他瞧的分明，那龟丞相分明是修行了一门极高的天赋神通，能够勘破虚妄。
这种等级的神通修持，若说看不透金仙大罗的隱藏他便不说什么了，可程念不过区区一人仙，竟然能躲过这老龟的查探，果真是个有秘密的。
尤其是这秘密以他的眼力竟然也看不透，就更让他好奇了。
另外一边，罗素依附在天穗子身上的那一缕神念，倒是有了新的发现。
远离海岸的一处荒僻高山之巔，天穗子老道確认四周无人后，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绣著狰狞黑龙图案的三角小旗，將自身法力缓缓注入旗中。
嗡——
黑龙旗无风自动，悬浮於空，表面乌光流转。
下一刻，一道虚幻却无比清晰的光影自旗面投射而出，逐渐凝聚成一个身影。
那人脸上带著一张毫无纹的纯黑面具，身披绣著周天星辰、日月山河的玄黑冕服，身姿挺拔，气息渊深如海。
顾楠？
虚空之中，罗素瞧著来人，眉角微微挑起。
有点意思，看这情况，怎么感觉大秦在这方世界的布局，要远远早於秘境开启的时间。
顾楠踱步走到天穗子面前，天穗子立刻躬身，行了一个极其恭敬的大礼：“稟告帝师，一切顺利，再有十日，待到龙宫夜宴，帝师大人便能完成最后的实验。”
顾楠微微頷首，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你且放心，即便最终实验成果未能达到预期，本座亦会信守承诺，保下你那徒儿的性命，送他安全离开。”
天穗子闻言，连忙叩首谢帝师大恩。
顾楠摆了摆手，走到山崖边缘，目光穿透了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浩瀚的渭南海域上，幽幽道：“为此一日，陛下与本座已谋划百载，耗费无数心血，侵蚀、掌控这诸多秘境节点，方才营造出此番局面，若能此法功成，我大秦与龙族之间的漫长战爭，便终於能画上句號了。”
天穗子连忙附和：“陛下算无遗策，帝师运筹帷幄，此次计划周密，定然功成！”
顾楠却並未过於乐观，只是淡淡道：“但愿如此。”
罗素附著在天穗子身上的那一缕神念在这时主动的摇曳了一瞬，就是这一丝波动，令得顾楠猛然眼神一肃，霍然转身，那双透过面具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天穗子的身后。
“哦？竟还有不请自来的朋友，还不现身。”
天穗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要去拔背后的佩剑。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一道轻笑声便在他身后响起。
下一刻，罗素的身影由虚化实，如同从水波中迈步而出，悠然自得地显现在山巔，就站在天穗子身旁，脸上带著玩味的笑容，看向顾楠。
“小顾同学，哦不，现在该称帝师大人了，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看著眼前人，顾楠也是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周身那冰冷的杀意竟如同春雪消融般散去：“是你这傢伙……好久不见。”
天穗子僵在原地，看看罗素，又看看光影中態度明显缓和的帝师，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已经按在剑柄上拔剑出鞘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样子，来的是自己人？还是帝国的大人物？
可他没见过啊！
罗素对天穗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目光重新回到顾楠身上：“看来我这次秘境还真是来对了，撞破了这么大一个秘密……屠龙实验？有点意思，顾帝师，不介意跟我这个不请自来的朋友详细聊聊吧？”
顾楠轻笑一声，让天穗子先行离开，自己则是与罗素並肩而立，隨手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了其中那张绝美的容顏。
罗素在一旁看著，感慨道：“许久不见，小顾同学的长相是愈发的標致了，政哥这能忍得住？”
“你啊，都修仙了，能不能有点正形……”顾楠也是吐槽一声，刚刚还在聊能顛覆当今洪荒势力的宏大敘事呢，转眼就聚焦到自己的容貌上了。
“你这是，刚来？”顾楠接著问道。
这个刚来，指的自然不是脚下这座秘境，而是洪荒。
大秦立国之后，寻找了罗素何止百年，可从始至终都是一无所获。
“不错。”罗素点了点头，反问道：“所以这个政哥真的就是咱们认识的那个政哥？”
“不错。”顾楠也点了点头：“我只记得当时感觉到天地与我脱节了，睁开眼就回到了师父的家里，师父正在给我煮豆饭，原先我还以为我穿越回去了，直到后来我看到了妖怪……”
“那很冒昧了。”
“的確很冒昧。”
“……”
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閒扯了几句，顾楠终於是將话题扯回了正轨：“与我回大秦吧，陛下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是因为祖龙的事？”罗素偏过头看向顾楠：“我从李二凤嘴里听说过，政哥这是准备屠龙了？”
“大秦被龙族针对了几百年了，终归是得好好清算一场，”说到这个，顾楠的嘴角不由得咧起，她道：“你应该听说过屠巫剑的，对吧？”
屠巫剑，洪荒传说里，妖庭妖帝帝俊为了破灭巫族不灭之肉身，收集亿万人族精血与怨念，炼製出的一柄针对巫族规则的绝世凶剑。
此剑一出，对巫族拥有著近乎法则层面的克制与杀伤力。
“所以，大秦也准备效仿屠巫剑，炼一柄斩龙剑？”罗素心中有了猜测。
“自是如此。”顾楠微微頷首。
“龙族仗著肉身强横、血脉高贵，先天执掌水元规则，自洪荒初辟便横行天地，视我人族为螻蚁血食，陛下欲一统南赡部洲，龙族便是最大的绊脚石之一，尤其是那尊造化巔峰的祖龙，祂存在一日，大秦便只能停滯一日，是以，祂必须死。”
顾楠抬起手，虚空中仿佛浮现出一柄无形剑器的轮廓，散发著令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的锋锐与肃杀之意。
“一旦功成，斩龙剑出，凡天下龙属，无论修为高低，血脉纯杂，皆要受其规则压制，如遇天敌，十成实力难发挥七成。”
“这片秘境便是我选择的试炼场。”顾楠介绍道。
大秦这百年间掌握的秘境多达五位数，其中，光是金仙秘境便足足有著十五座。
这十五座金仙秘境代表的，便是十五个金仙道果。
只不过大秦所求的並非是十五个金仙，而是依靠著秘境之中人族对龙族的血与恨，尝试炼製顛覆整个龙族的法宝。
与炼製屠巫剑需要血祭精血不同，斩龙剑更看重的是持剑之人心性之坚韧。
在嬴政的设想下，届时他会以大秦皇帝的身份，持斩龙剑，匯聚整座大秦所有臣民的斩龙之愿景，屠龙之意气，最终以大秦铁律代天行罚。
这方天地里，程念便是其中一个试验品。
他手中的斩龙剑仿品，便是积聚了百年来整座秘境所有生灵对龙族的怨恨。
而他本人对龙族也是有著堪称天诛般的恨意，拥有著足够的资格持剑。
而渭南龙王本身修为恰在天仙巔峰，其龙血龙魂品质足够，却又並非不可斩杀的目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