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落崖

2025-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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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暗无边际。

冷月早已被一层层厚重的雨雾给遮住了光芒。

只有稍微几缕光线透过云雾的缝隙倾落而下,照射著大地。

寂静的夜晚,周围除去悲凉的寒风呼啸,只剩下车轮和凹凸不平的地面摩擦所產生的声音。

坐在马车里,容素暗暗斜视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沈贏。

在离开了密影阁之后,沈贏对她为何要带她去北洲,丝毫也没有要透露一点信息。

这令她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假寐的沈贏好似有察觉到她的视线,忽而睁开了眼眸,那双冷幽的眸子,竟有那么一瞬和某个人的眼睛有点相似。

是沈轩,毕竟是沈轩的弟弟。

“不要想著逃跑,你逃不掉的。还是收起你心里的那些心思,乖一点地跟我去北洲。”

他的话语听起来温柔,但充满了警告意味。

容素凝眸盯著他,冷笑著:“你带我去北洲为了什么?”

沈贏缓缓转眸看向她,视线淡然,又透著几分冷意,但冷意中他又像是擅长偽装的戏子,努力地维持一丝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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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份承诺。不要问那么多。这也不是你可以问的。”

说完,沈贏不再告知她任何事情,选择闭上了眼睛。

容素眯起眼眸,藏在袖下的手指微动。

也不知他是如何察觉到她那么轻微的动作,竟然闭著眼,用温润的音色,沉声再次警告她。

“我说过收起你的小心思。”

容素心里微惊,手指不再有动作,凝眸看著对面的男人,他面容俊逸,看不见脸上有岁月的沧桑,但两边的白色髮鬢又证明他是个老男人。

她別开了视线,心里一阵沉重,若真的隨沈贏去北洲,那岂不是入了狼窝。

听著车轮声,容素的心情越加凝重,同时也想著,希望周地和严良不要有所行动,这件事不能再牵连他们。

——

两洲交战的边界。

北洲军营营帐。

沈枫宇穿著一身银色鎧甲,端坐在矮桌前,手上拿著一份密件。

细看了里面的內容,一直怒色冲冲的脸,顿时就展开了笑容。

“哈哈,果然还是叔父有谋略啊,竟然可以帮我找回了她。”

一旁小心甚微的副將军看见自家喜怒无常的君主竟然展了顏,小声询问:“不知君主收到了何消息,竟如此开怀?”

沈枫宇將信笺折起来,丟进了火炉烧毁,眼神带著一丝阴鷙的得意:“他沈裴清小心翼翼保护的人,最终还不是落在我手上。”

“你不换,她还不是来到我身边了。沈裴清,无论是什么,你永远也別想得到。”

说完,他凝眸看著副將,嘴角勾起阴险的弧度,冷漠残酷地发出了命令。

“七日內,一定要攻破玉谷关的天谴,传令下去,谁砍下沈裴清的人头,谁就可以直接晋升镇远大將军。若是七日,我还未看见沈裴清的人头,那么你们的家人就等著替沈裴清去地狱吧。”

副將一听,微愣,身体微微发颤,低著头:“是。是,君主。”

——

马车已经行驶了两日,密影阁距离北洲,至少也要用上三日的路程,还有一日,她就要去到北洲。

容素其实表面表现得镇定,可內心十分煎熬和著急。

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去狼窝,到时候想要从北洲逃离,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正苦恼,突然听到了马车猛地停下来,外面传来了马匹嘶吼的声音,还有拔剑的声响。

沈贏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冷沉:“发生了何事?”

外边传入了侍卫略有点惊慌的声音:“稟告阁主,有埋伏。是蛇盟的人。”

蛇盟?

容素凝思了下,想起来,这也是一个杀手门派,是江湖上和密影阁有著竞爭关係。

想到这,容素突然有了一个好想法,若是利用蛇盟牵制住沈贏,那她就可以逃了。

“阁主,现在怎么办?他们带的人是我们的三倍。”外面的侍卫似乎有些惊慌。

沈贏虽然表情也凝重了些,但神情依旧保持著淡定。

“蛇盟既然不请自来,那就和他们好好打一场。”他从座位下的抽屉中抽出了一把长剑,正要出去,他转身看向了容素,眼神带著警告。

“不要想著趁乱跑。就算你跑了,我也有办法找到你。”

说完,沈贏就跳下了马车,容素看著他离开,冷笑著想,就算这样,我难不成要做一个待宰的小羊羔不成,那不能够。

下了马车,沈贏面对著前面好几十人的蓝衣杀手,他扯了下嘴唇,温润的面容露出了一抹挑衅的浅笑。

“蛇盟盟主真是个没有胆子的人,派了这么多人来,竟然也不敢直接和本阁主对上。”

为首的人有被沈贏给刺激到,举起了长剑,凶狠地看著他。

“好说这种屁话,对付你这种老白脸,用不著我们盟主出面!兄弟们,今日就杀了密影阁阁主,之后在江湖,就我们蛇盟一家独大了!”

沈贏眯了眯眼眸,握紧了长剑,在动手前,小声对身旁的侍卫道:“给我看好马车里的人,她若是受了伤,小心你的命。”

侍卫郑重地点头:“是!”

隨后,两边的人就陷入了混战。

刀光剑影下,寒光烁烁,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沈贏身姿矫健,长剑如龙,挥动的每一次,就有一位敌人倒地身亡。

蛇盟杀手们身穿统一的蓝衣,手持利刀,围攻而上。

如同鬼魅一般,沈贏身形飘忽不定,剑法凌厉,往往一剑封喉。

血飞溅,染红了周遭砂石和地面,双方的廝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惨烈的画面。

四周尘土飞扬,秋黄的树叶被剑气斩落,飘零而下。

虽沈贏武功高强,但奈何对方胜在人数,很快他身上也落下了不少伤口。

他带来的人也被敌人杀得一个不剩,现在就剩下了他和另一个还在顽强护住马车的侍卫。

形势不妙,林中还有不少敌人不断涌出。

沈贏声音沉著冷静,很快就做出了抉择,用剑气击退了面前的一波杀手,隨后跳上了马车,大声对侍卫道:“撤!”

侍卫没有一丝犹豫,立马牵动韁绳,开始往另一处小道驾驶。

蛇盟杀手见他们要跑,立马乘胜追击,个个兴奋得像是喝了鸡血。

甚至还有的朝他们射来了箭矢。

沈贏挥动著手上的长剑,將射来的箭矢一一打落。

可箭矢如锐利的流星雨,怎么打都不见少,手臂和肩膀都被擦伤。

突然,驾驶马车的侍卫被一根箭矢射中了胸口。

“啊!”

一声惨烈的叫声,伴隨著侍卫就跌出了马车,马匹受了惊嚇,开始疯狂四处乱跑。

沈贏立马牵住了甩动的韁绳,企图稳住马匹,可后面的杀手穷追不捨,箭矢一直不断射来,他一边挥动长剑打落箭矢,一边控制失控的马匹。

显得十分慌乱和狼狈。

坐在马车里的容素好不容易衝破了穴道,方才她正打算趁乱跑,可被那侍卫发觉,竟然给她点了穴道。

幸亏之前有和沈裴清学过如何冲穴道,不然她可能就得折在此处。

下一秒一根箭矢射穿马车,就要射中她,她眼尖,连忙侧身避开。

马车摇晃得令人头晕,现在她和沈贏算是被硬生生绑在一根绳子上蚂蚱了。

虽然一点也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若是沈贏死了,和他一起的自己,肯定会被牵连,那蛇盟显然对沈贏包含著敌意。

不过是一瞬的思考,容素做出了果断的选择。

容素出了马车,沈贏感觉到,皱起眉头,挥动长剑打下了一根箭矢,冷肃对她说:“出来找死?还不给我进去!”

容素想也没想,直接反驳:“我看是你找死,不是我。把剑给我。”

沈贏一听,整张脸都露出了阴沉:“想要杀我?没门,就算这种情况,我反杀你的机率更高。”

听到他这话,容素想要笑,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源源不断的杀手,冷著脸说:“现在我受到你的连累,你想死,我可不想。给我剑,我来打箭,你控制住马车!”

现在他们已经被杀手给追到了很陡峭的山崖边,稍有不慎,他们都得车毁人亡。

沈贏也意识到严重性,虽对容素没有一点信任,但现在危急时刻,他不得不先暂时选择相信她。

“不要试图耍小心思,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他將长剑给了她,但还不忘警告她。

容素冷冷发笑,接过长剑打落了两支从侧边射过来的箭矢。

“我可不是像你这样卑鄙,我可做不来小人。”

被容素的话这样一刺,沈贏的脸更黑。

不过多了一个人对付那些源源不断的箭矢,他的確可以很好地控制住失控的马车。

但山道陡峭,加之前夜似乎下过雨,地面光滑。

马车又重,一切发生的十分突然。

“啊!”

一支箭嗖得朝她袭来,一只手拉扯住她的胳膊,將她往另一边带,容素睁大眼睛看著那箭穿过了沈贏的肩胛骨。

隨后,马车连同马匹带著沈贏和容素一起从山道边缘往山崖下掉。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心臟仿佛就要跳出胸膛。

容素紧紧握住长剑,试图想在坠落中觅得生机,不断向山壁划动。

但山壁陡峭,长剑经过对战早就损耗了,根本无法精准插入崖壁。

山壁上的树木似尖锐的刀锋,將空气划破,也將她的衣裳划破了。

混乱的视线里,她捕捉到了沈贏稍微惊恐的面容,他们不禁在半空中四目相对,但都无言以对。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每次和山壁的撞击都令她痛不欲生,用尽全力才勉强可以翻转身体,避开会对她致命的尖石。

但她不能放弃,也不可以死去。

就是这么一个念头,迫使她多次用长剑去插入崖壁,以此来减缓下落速度。

树木的枝叶抽打著她的脸颊,留下一道道血痕,即便再痛,她也不想放弃生的希望。

之后,她好似掉入了冰冷的水中,似乎她用尽了力气才爬上了岸边,可去到了岸边已经没有力气,便昏过去。

等她清醒过来,周遭昏暗,但通过山崖的崖顶空隙,还是有光线照射进来。

勉强可以看清一部分周围的环境。

潮湿,又寒冷。

都是比人高的野草,还有一些野生植被。

甚至偶尔还能听见一些细微的动静,大抵是一些野生动物。

看向前面的那一滩寒湖,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气运,没有摔死。

视线一扫,看见湖边碎石处的一抹身影。

容素犹豫了下,还是选择走过去。

居高临下,盯著已经昏死过去的沈贏。

他身上的高雅衣物早就被鲜血给染红一大片,狼狈不已,早失去了翩翩贵族的儒雅气质。

俊逸的脸庞有两道伤口,肩胛骨,腰部,手臂,各处都有剑伤和大小不一的箭伤。

沈贏的受伤程度十分严重。

容素凝视著他,其实她可以丟下他不管,自己离开的,反正这个男人本来就是她百条门的仇人,不亲手杀了他,也算是她仁慈了,她才不要救他。

正要走,容素又停下脚步,想起了方才他为她挡了一箭。

做了一小会心理挣扎,她还是选择转身盯著沈贏好一会。

“算你好运,若是放在以前,我绝不会救你。”

谷底渐渐笼罩了一层阴暗,冷风似乎越来越重。

噼里啪啦的火焰烧著木头的声音。

沈贏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睛,视野中看见了一抹朦朧的身影轮廓。

那抹轮廓似曾相识,好似一个他藏在心里很久的人,在火光的倒影下,她的面容慢慢清晰起来。

他不自觉朝那抹身影伸出了手,可手臂上的伤口深深刺痛了他的筋骨。

嘴角禁不住溢出了一点呻吟声响。

“你醒了?”

这道声音响起,隨著他视野逐渐清晰,看见面前的人影也开始明朗起来。

是容素的面容,和他脑海里的那面容只有一些相似罢了。

沈贏看了一眼容素,垂下了眼,看了看身上已经被粗糙地包扎著的各处伤口。

“你没杀我?”

沈贏的语气似乎有点惊讶。

容素睨了眼他,用树枝挑了下火堆,扯著嘴角冷笑了下。

“看来你有自知之明。”

沈贏选择了沉默,周遭只有火焰燃烧著木头的噼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