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活在某些瞬间之中
站在房间门口，周鹤鸣忍不住偷瞄了眼身边的少女。
原本肌肤白皙的程霜降，此刻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视线飘忽，不敢落在周鹤鸣的身上。
“我开门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出自己的动作，总之，周鹤鸣用房卡刷开了门。
好家伙，原来大床房长这样。
和小单间不同，这房间显然宽敞不少，还有大电视，两个床头柜，小桌椅，窗帘紧闭，外面似乎传来了市井的声音，周鹤鸣将卡插入卡槽里，房间的灯亮起，他走进里面。
还好，洗手间是实体墙而不是那种传说中的毛玻璃。
“请、请？”
见到程霜降还在门口踟蹰，周鹤鸣语调不稳地说了一声。
“好、好的。”
一步迈入房间，程霜降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咔哒——
伴随着关门声，两人都忽然紧绷了起来。
不是，你紧张什么啊！
周鹤鸣觉得，就算这件事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锅，程霜降应该也至少要承担百分之一的责任，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害羞，整得他都有点儿心猿意马了。
明明昨晚，他俩也共处一室很长时间，但怎么今天就感觉不一样呢？
在椅子上放下书包，周鹤鸣来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街市鱼龙灯昼，热闹非凡。
“要不要下去逛逛？”
闻言，少女来到了窗边，向下眺望。
“那是宁江大学的后街，有很多小吃什么的，嗯，阿鹤租的房子也在那边，既然有时间，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吧。”
她稍稍平复下来，颔首道。
简单放好东西，拿上房卡，两人下楼。
据说每个学校都有一条后街，里面琳琅满目，充斥着各种诱惑清纯大学生堕落的事物。
夜晚的宁江已经凉意透彻，但这条小吃街却分外热闹。
从结构看，这边曾经是一处菜市场，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了小吃一条街。
靠近街口是火锅店，川蜀菜馆这种明显高大上一些的店铺，往里走，又能看到一些家常菜馆，面馆之类的小餐厅，自然的，还有经典的鸡公煲，黄焖鸡米饭，兰州拉面，沙县小吃，华莱士的势力分布。
甚至还有一家小电影院，门口的宣传招牌除了有近期上映的电影，还有一些老电影放映，周鹤鸣估摸着，大学社团兴许还能租借来自己播片。
网吧当然也存在感十足，在小小的街道，就有三家网吧，路过门口，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叫喊声，兴许会成为若干年后，值得回忆的珍贵记忆。
继续往里，炸串，甜品，炒粉炒饭，牛肉锅贴，肉夹馍，烧烤，土豆粉，小馄饨，烤肉卷饼，甲粉，煲仔饭，砂锅粥之类的流动小推车便占据了曾经的菜市场的大部分摊位。
各种香味弥漫，伴随着成群结伴的大学生们欢声笑语，比起略显压抑的高中，这里显然更加张扬恣肆些。
对比之下，牵着手走在后街的周鹤鸣与程霜降，安分得有些过头了。
两人晚上都吃过，面对食物的香味，虽然有些引人驻足，但真要买点儿坐下来，又好像还没到时候。
“原来这家店现在就是这个价钱了，都十几年了。”
看到甜品店里亲民的价格，程霜降感慨道。
“我们这家店从一开始就是这个价了。”
听到她感慨的老板还以为程霜降说的是过去，颇有些自卖自夸地应道。
周鹤鸣清楚，她说的其实是未来。
“老板，你们这边的招牌是什么啊？”
因此，他当即问道。
程霜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嘴角微微漏出些许笑意。
少年终究还是看穿了她的心中所想，帮没开口的她买了一杯甜品。
“这个吧，什锦水果冰，五块钱，各种水果都有。”
老板指了指价目表第一个。
“这个天吃还可以，再冷一点，就推荐这个黄桃牛奶燕麦粥。”
“冰的还是热的？”
周鹤鸣征求女朋友的意见。
“冰的吧，之前一直听你说，但我都没吃过呢~”
少女做出了选择。
“那我要一杯水果冰。”
扫码付钱，很快，周鹤鸣就拿到了一大杯混杂着黄桃，梨子，芒果，西瓜，苹果，以及冰镇水的甜品。
这么多料，这个价钱，从过去到未来算起来三十多年没有涨过价，实在让人怀疑这位老板是不是和乔今晨一样，家里其实有好几栋楼收租。
周鹤鸣将其递给一直看着这杯甜品的少女。
“你吃第一口。”
“好耶~”
少女拿起暗黄色的塑料小勺，吃了一口杯子里的西瓜。
“凉凉的，甜甜的，很好吃哎。”
她用勺子盛起一块黄桃，送到周鹤鸣的面前。
看着刚刚才被她用来吃了西瓜的勺子，少年迟疑片刻，才吃下那块黄桃。
“老板，你家的黄桃特别甜。”
他忍不住称赞。
“那是，我家用的都是好料子。”
老板摸了摸下巴，有些心情愉悦，又打量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第一次来吗，大一新生？”
“不是的，我们是高中生，来参加考试的。”
程霜降一边又喂了一块梨给周鹤鸣，一边回答。
“难怪，我就说没见过你们。”
“老板，你都认得这里的学生？”
周鹤鸣将那块同样甜丝丝的梨子咽下去，好奇询问。
“不说全部，至少来我店里买过的都有印象。”
老板也不知道是在吹牛，还是真的有那么好的记忆力，他端详了一下两人，兴许是在记忆他们的样子，又开口问。
“你们要考宁大？”
“嗯嗯，到时候考上了，再来老板您的店里买，下次就要黄桃牛奶燕麦粥。”
程霜降点点头，吃下一块芒果，抿嘴品尝，和老板做了个口头约定。
“好，到时候请你俩吃，祝你们金榜题名，哈哈哈哈。”
老板很开朗地笑出了声。
在店里吃完了甜品，两人又牵着手走出了后街，沿着路一直往里走。
这周围是居民区，这个点儿，楼里依稀传来孩子的喊闹声，吵嚷声，电视机的剧集声，还有晚归家庭做菜的声音，很有生活气息。
“应该就是这里。”
程霜降指了指一侧的老旧居民楼，这里更加低矮，只有三层，四五幢楼围成了一个简陋的小区，门口的树下，坐着几个听收音机的老人。
“你租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里。”
周鹤鸣往里瞅了瞅。
很有年代感的建筑，好像是什么单位早年集资房建的楼，因此住的都是些老人家，此刻，她们正好奇打量着两人，脸上带着那种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淡然的笑容。
就在这时。
周鹤鸣听到了一道从远处传来的鸣笛声。
他沿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能瞥见用围墙挡住的铁路桥，此刻应该正好有列车经过，发出了车轮碾过铁轨连接处特有的哐当声。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
他们没有看向对方，只是牵着手，靠在一起。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只为了他们两人而转动。
这是一个，多年后的深夜时分会依稀想起的，静谧的时刻。
有时候，人就是活在某些瞬间之中。
直到，火车远去，风过林梢，那小区门口的大树传来沙沙声，那原本充盈街道的生活的喧闹才重新占据世界。
“怎么样？是不是想要住在这里？”
少女依偎在他的身边，颇有些骄傲地问。
“.那，到时候，一起。”
周鹤鸣思忖片刻，才缓缓说道。
少女一怔。
旋即，柔和地抿唇轻笑。
“嗯，我们可以租那间屋子，然后好好布置，种点儿草草，周末的时候去逛旁边的超市，一起做饭，晚上还能来后街吃宵夜呢。”
她眼里满是憧憬。
在另一个世界线里，两人的重逢实在太苦涩了，他们从未在最应该享受青春的年纪里拥有彼此。
所以，周鹤鸣想要，将这遗憾弥补上。
“然后，晚上躺在一起，透过窗户看月亮，早上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对方。”
“如果有精力，还可以养一只猫，就路上捡的小狸猫就行。”
她还在说着，哪怕不去专门想象，光是听着这个描述，都让周鹤鸣感到幸福。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也没有什么跌宕起伏，只是，如同一个个微小连绵的奇迹构成的“日常”。
可能，“家”就是这样的地方吧。
远处，一辆车按了按喇叭。
程霜降立刻抓住周鹤鸣的胳膊，将他往远离道路的方向拉了拉。
“不用这么紧张啦。”
他自然知道，这是她的条件反射一般的反应，但他也同样伸手盖住她的手，轻声安抚。
“嗯。”
点点头，程霜降瞄了眼那辆缓缓开过去的汽车。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嗯，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的一句话，反倒让周鹤鸣紧张了起来。
*
坐在床上的时候，周鹤鸣有点儿后悔没有带一本《五三》，不然这个时候高低得写两题压压惊。
还好他手机有做题app，可以就着这段时间做两套。
这时，淅淅沥沥的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周鹤鸣放下了手机。
讲道理。
在陌生城市的酒店大床房里，自己的女朋友正在浴室里洗澡的情况下，周鹤鸣要是还能沉下心做题，那他保底是个650分天骄。
窗帘早已拉上，隔音效果不错的窗户将外面的声音遮蔽，而浴室，显然没有考虑过什么隔音隐私，也因此，洒的哗啦哗啦的水声成为了令少年思绪凌乱的罪魁祸首。
他站了起来，在有着柔软地毯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直到，水声彻底停下。
“我、我洗好了。”
推开浴室的推拉门，换上了睡衣的程霜降脸颊红润，头发盘起，戴着一次性浴帽，也不复先前那般从容，声音都没了底气。
“这、这边的水温你待会儿调一下，可能会有些烫。”
她看着背对自己，好像正在看手机的周鹤鸣说道。
“哦，哦！”
周鹤鸣不敢回头。
“阿鹤？”
程霜降凑近过来，来到周鹤鸣的身后。
感觉到少女靠近，周鹤鸣不自觉挺起腰。
“我、我现在就去洗澡。”
他立马站起来，以逃跑一般的姿态，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换洗衣服冲进了浴室。
如果不是考虑到天实在有点儿冷，周鹤鸣这会儿肯定要直接用冷水给自己浇个透心凉，物理冷静。
过了好久，从未如此认真洗澡的周鹤鸣用冷水抹了三次脸，吹干了头发，洗漱完毕，盯着洗手台上，程霜降自己带的牙刷和杯子，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牙刷和杯子并排摆在一旁，才穿着睡衣走出浴室。
一眼，他就看到，程霜降正背对自己，好像在看手机。
因为并未洗头，所以她已经将头发放下来，披散在穿着质淡粉色睡衣的肩头，少女两条腿略微交错，穿着自带拖鞋的赤脚一点一点，很难把握那是表示开心还是紧张。
莫名地，周鹤鸣不太敢走过去，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就放在桌上，程霜降的旁边。
失策了。
他憋了口气，壮起胆子，以尽可能平静的姿态走到少女身后。
“时、时间不早了。”
声音僵硬地挤出一句话。
啪——
程霜降像是吓了一跳般，整个人猛地一颤，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磕到了木制桌面。
“好、好的。”
好吧，她也是真的紧张。
“我睡，嗯，我睡靠窗这边吧，说不定早上会吵。”
周鹤鸣坐到了床边。
“嗯。”
少女顺从地拿起手机，从另一边钻进被子，躺到床上。
“我关灯了。”
周鹤鸣也躺了上去，只是非常靠近床边，与程霜降隔了一段距离。
他按掉床头的开关，整个屋子骤然陷入安静之中，只有窗外，迈入深夜的后街传来的细碎声音。
“定了闹钟吧？”
感觉有点儿尴尬，周鹤鸣干脆说些有的没的。
“嗯。”
“明天七点起应该来得及吧？”
“嗯。”
“我看街口有家鸭血粉丝店，咱们来宁江还没吃过这里的特色，要不明早去尝尝，还有小笼包。”
“嗯。”
“那就.睡觉吧。”
周鹤鸣想了想。
“我应该不会打呼，但不知道有没有磨牙的习惯，如果，如果吵到了你，你就把我摇醒，不用客气。”
程霜降那边没有传来回应。
“睡着了？”
周鹤鸣忍不住转头过去。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程霜降正侧着身子，看着自己。
昏暗的房间里，仅仅有些微外面的光，透过窗帘上方的缝隙照进来，令周鹤鸣隐约能窥见少女濡湿的双眸。
“阿鹤。”
伴随着轻声的呼唤，周鹤鸣感觉，自己被子之下的手被轻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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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