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这几天,他都住我家

2025-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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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这几天,他都住我家

醒来的时候,周鹤鸣一时有些恍惚。

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身上的毯子依旧盖着,空调运转的声音传来,构成了舒适的背景音。

他摸出放在茶几上充电的手机,看到时间显示早上八点零五分。

转头看向卧室的方向,推拉门依旧没关,陆白也没醒,正因为暖气太热,只有半个身子盖着被子,睡相很差地趴着,怀里是家具城卖的经典鲨鱼抱枕。

感觉到喉咙的干涩,周鹤鸣爬起来,拿昨天陆白在便利店用积分兑换的墨绿色马克杯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洗漱收拾完,他来到门廊一侧的厨台。

周鹤鸣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只有和程霜降在一起的时候,会顺便买油条面窝之类的应付一下,他觉得陆白这种吃货,应该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合理进食的机会。

寻思弄点早餐,打开冰箱,少年只看到昨天那瓶没喝完的快乐水,一些下饭罐头,两个苹果,大概是前天买的盒装卤味,1l装的开盖了的牛奶,还有一袋吃了三分之一的面包。

连鸡蛋都没有。

至于厨台,更是没有任何调味料,只有几桶方便面。

所谓懒人就是,方便面都买的是桶装,吃完就丢,不用洗碗。

橱柜里倒是有崭新的电饭煲和没拆封的一袋大米,一看就是搞活动送的炒锅,还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回来,连塑封都没撕的瓷碗。

遗憾的是,周鹤鸣没有早餐吃大米饭的习惯。

他只能把面包拿出来。

这时候,卧室传来了少女哼唧的声音。

周鹤鸣倒了两杯牛奶,放到茶几,正好看到,陆白正舒展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早上好。”

他打了个招呼。

“!”

陆白陡然一颤,下意识用被子捂住身体,看清楚了周鹤鸣后,才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头发。

“早,差点忘记你在了,吓死我。”

“你冰箱里只有面包和牛奶,将就吃吧。”

周鹤鸣坐在沙发上,将毯子迭好,放到抱枕旁边。

“我还说下楼吃金拱门呢。”

陆白拿起手机。

“居然才八点半,感觉人生平白无故多出了几个小时。”

她颇为惊讶。

不准备睡回笼觉,陆白爬下床,穿着拖鞋啪塔啪塔地去洗手间洗漱。

等周鹤鸣拿着手机刷了一套题,穿着短袖短裤,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少女才端起杯子,咕噜一下喝完。

“别做题了,难得的假期,放松两天!”

去卧室拉开窗帘,返身回来的陆白直接抽走了周鹤鸣的手机。

“好吧。”

周鹤鸣无奈地看着陆白坐到自己旁边隔着半个人的位置,修长白皙的双腿在窗外微光的映照下明晃晃的,令人目眩。

“今天我们怎么安排?”

陆白将手机还给周鹤鸣,拿起了之前放在茶几上的她自己的手机。

“嗯,因为小叔那边要帮忙准备,所以我们午饭后就可以过去。”

周鹤鸣打开微信,给周建军发了条消息。

【周鹤鸣】:小叔,我今晚吃饭带一个人一起。

【周建军】:【语音】

周鹤鸣本来想点语音转文字,但手一滑,语音播放,是周建军的塑料普通话。

“好哦,是霜降咩?”

陆白玩手机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小叔还不知道她的事情。”

周鹤鸣瞄了身边的少女一眼,她虽然依旧看着手机,但手指没有动作,手机也没有声音传来。

他马上打字。

【周鹤鸣】:不是她,是另一位朋友,她过年一个人,我就让她来和我们一起过。

在打“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周鹤鸣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这么描述陆白。

周建军很快给了回复,让周鹤鸣中午也带着一起去吃午饭。

“我小叔说的,商场估计没什么吃的,我们早点走吧。”

他将聊天界面给陆白看。

“好,那我现在换一下衣服。”

陆白起身,从衣架子上拿了衣服,拉上卧室的推拉门和阳台的窗帘。

周鹤鸣意识到自己的衣服昨晚洗了还没干,挠挠头。

“怎么了?”

陆白换好衣服,探头出来。

她穿了一件有白色印的深绿色毛衣,略宽松的加绒深蓝牛仔裤,手上还提着一件羽绒服。

“我衣服还没干,出门会有点儿冷。”

周鹤鸣实话实说。

陆白沉吟片刻。

“那这样,反正你空调最近几天也弄不好,不如你晚上就睡我这里,我们先去你家拿点东西过来。”

“啊?”

周鹤鸣下意识发出疑问的声音。

“就这么决定了,你这个春节好好地陪本姑娘,哪儿也不许去。”

陆白快刀斩乱麻,没给他拒绝的空隙。

“也行吧。”

周鹤鸣是没什么所谓,陆白家的沙发睡得也挺舒服的,与其在家受冻,或者挤殡仪馆的宿舍,还不如麻烦一下陆白。

收拾一下,陆白随意取了一顶深色的毛线帽,两人出门。

今天的天气很不好。

阴云密布的天空泫然欲泣,仿佛随时都会下雨,天气预报表示今天极有可能下雪,迎来江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周鹤鸣抬眼看看,也不知道该不该期待。

他觉得自己期待的不是下雪,而是有程霜降陪着自己的那个冬天。

因为时间还早,两人决定走路。

路过那个市民公园的时候,依旧能看到正在演奏乐器的老大爷们。

今天的曲子是《友谊地久天长》。

“厉害哎。”

陆白看着他们的演奏,拿手机录了下来。

“之前还有《啊,朋友再见》的,我也录了。”

周鹤鸣说了句。

“真的嘛,发给我看看。”

陆白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

周鹤鸣将当时没发出去的视频,发给了陆白。

“水准很高啊,感觉年轻的时候多少也是能上单位年会节目的。”

陆白看完视频,夸赞道。

“以前这边有很多钢铁厂,制造厂,工人们下班之后有时间,都学了不少乐器。”

周鹤鸣想起程霜降之前告诉过他的事情。

“现在打工人下班之后只想躺下刷点沙雕短视频了。”

陆白很遗憾地帮打工人们感慨了一句。

哦,她也算半个打工人,那没事了。

“这边的小卖铺有卖烟,可以买一点儿放到家里,零点的时候在楼下放。”

周鹤鸣指着小区门口附近的一家小卖铺。

他们待会儿要坐公交,不方便带这种易燃易爆物品到处走。

“好耶,我好多年都没放过了。”

陆白直接点点点,买了一大堆烟。

她的公寓楼附近都比较高端,不适合放烟,所以他们提着两袋,准备先放在周鹤鸣家,晚上再来拿。

“.我看了下,初五应该就有师傅能上门装空调,所以最多麻烦你到那时候。”

周鹤鸣家里,他一边收拾自己换洗的衣服和试卷系统,一边说道,想了想,他还把那本《百年孤独》塞进了包里。

“哦,没问题,你别忘带东西就好。”

陆白坐在客厅,程霜降之前坐的那个位置上,拿出了手机。

收拾了半个多小时,周鹤鸣确认应该都带齐了,将背包放在椅子上,烟放到客厅一角,准备晚上来拿,随后和陆白走出屋子。

刚下楼,周鹤鸣就看到,穿着牛角扣大衣的程霜降手里提着一些零食和日用品,正迎面走来。

“早上好啊程霜降。”

陆白热络地打了个招呼。

“早。”

程霜降看了看陆白,又看了看周鹤鸣,表情冷淡。

“早上好。”

周鹤鸣也跟着打招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的。

就在他觉得气氛略显尴尬,寻思应不应该走的时候,陆白忽然开口。

“我们来收拾点换洗的衣服到我那里。”

“?”

周鹤鸣头上冒出了问号。

虽然陆白说的的确是实话。

但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程霜降你春节要来玩吗,这几天,他都住我家。”

陆白用大拇指比了比身边的周鹤鸣,大方地邀请。

淡漠的高岭之闻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视线扫过两人。

“不了。”

她回应一句,声音比凛冽的寒风更冷。

“呃,因为我家暖气坏了,现在过年没人来修,所以陆白邀请我暂住她家客厅”

周鹤鸣开口解释。

没听完周鹤鸣的话,程霜降冷冷地越过两人,爬上楼梯。

看了看身边的陆白,少年叹息一声。

随即,楼上传来了开门的响动,接着是关门声。

不知道是不是周鹤鸣的错觉。

程霜降关门的声音,比以往,大了不少。

*

“你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吗?”

开了暖气的公交车上,周鹤鸣询问。

他们坐在之前,周鹤鸣和程霜降经常坐的那个位置上,靠窗的陆白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前面。

“是啊。”

陆白很坦然。

“你不是说,不要撮合你们两个了吗?但你们俩这不明不白的样子看着也让人纠结,干脆我来当坏人,刚才我是不是还挺绿茶的,哈哈。”

看着露出笑容的陆白,周鹤鸣无法作答。

公交车只有后排的他们,以及坐在前排的两位老婆婆,报站声都显得寂寥。

“如果一直纠结过去,那我们两个都没办法继续前进,果断一点,对大家都好。”

她喃喃道。

“嗯。”

周鹤鸣点了点头,沉默许久,才徐徐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对我有好感,我可以试着回应你的期待。”

转头看向车窗边的少女,周鹤鸣发现陆白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双眸对视,瞳孔中映照着对方的模样。

“你喜欢我吗?”

陆白嗓音清冽,表情依旧柔和,没等周鹤鸣回答,她继续说道。

“我是说,如果我和重生而来的程霜降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对你表示爱意,你会坚定地选择我吗?”

周鹤鸣所有的话语被哽在了喉咙里。

他没能回答。

但有些问题,不回答,就已经是回答过了。

“那我不要。”

陆白毫不犹豫。

“我不希望你因为困于谁的期待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无论那个人是程霜降,是我,还是你自己。”

“抱歉,是我自以为是了。”

周鹤鸣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有一瞬间的傲慢。

傲慢到,认为能够借由和陆白在一起而让对方走出来,继续前进。

傲慢到,觉得自己可以“施舍”爱意,拯救他人,回应对方的期待。

“不用道歉,是我没有事先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陆白轻笑。

“所以我们之间.”

周鹤鸣不太确定。

他们无法成为恋人。

他们也没办法只是朋友。

他们更不可能变为陌生人。

“我们是,嗯,搭子。”

陆白思考片刻,答道。

“搭子?”

周鹤鸣不解。

“现在不是流行什么搭子嘛,上班搭子,午饭搭子,自习搭子,有时候失去了搭子比失恋了还痛苦呢。”

陆白煞有介事地解释道。

“所以,我们是生活搭子。”

“生活搭子?”

周鹤鸣琢磨了一下。

一起生活的搭子。

不就是一起过日子的人吗?

“嗯,所以啊,等你哪天真正地喜欢上了谁,一定要先告诉我,到那时候,我就不能当你的生活搭子了。”

陆白笑容灿烂。

周鹤鸣点点头。

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今天已经没什么人坐公交了,比以往更快地,他们抵达了江城市殡仪馆。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边的殡仪馆。”

陆白下车,对于这边格外好奇。

“不会害怕吗,你不是还挺怕鬼的?”

“我怕鬼?鬼怕本姑娘还差不多。”

太阳还没下山,陆白这时候嘴硬了起来。

“哦,那你到时候要注意,如果有人拍你的左边肩膀,千万不要回头。”

“?”

陆白迈步的动作定格了。

“.回头了,会怎么样?”

“你就会”

周鹤鸣煞有介事地停顿了片刻。

“就会看到后面的人。”

“滚一边去!”

陆白忍不住掐了一下周鹤鸣的胳膊,只是衣服太厚,没能掐到肉。

“这边,我先去给我妈扫墓。”

周鹤鸣抚平自己的袖子,指了指一侧的墓园。

“你的话,要不在这儿等着?”

“我不要。”

陆白左顾右盼,空荡荡的殡仪馆,以及后山那林立的墓碑,哪怕在正午,也着实令人有些心里发毛。

“我和你一起上去。”

“.也行,让我妈保佑下你高考,别到时候三百分都考不到。”

“那可真是谢谢阿姨了。”

“我妈好歹是江城大学毕业的,保你三百分,问题不大。”

周鹤鸣取了香烛和纸钱,带着陆白爬墓园的后山。

陆白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还时不时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

“多有冒犯,百无禁忌”

明明就很怕。

周鹤鸣轻笑一声。

“你爬得动吗,这里其实还挺陡峭的,要不我拉你一把?”

他朝着陆白伸出手。

“别小看本姑娘。”

陆白嗤之以鼻。

但还是伸手,牢牢抓住了周鹤鸣的手掌。

“这算牵手吗?”

陆白跟在周鹤鸣的身后,打趣般说道。

“暗恋算恋爱吗?”

周鹤鸣答非所问。

“倒也是。”

陆白不再追问。

带着陆白来到了后山的最高处,一块干净的墓碑前,周鹤鸣立刻松开了陆白的手。

墓碑上的女性展露微笑,看起来温柔而娴静。

这是一处双人合葬的墓地,另一边还是空的。

“妈。”

因为墓园常年有人打扫,所以他不需要额外弄什么,直接开始上香烧纸钱。

陆白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周鹤鸣做这些。

周鹤鸣站在墓碑前,说了很多,就像许久没归家的游子向父母通报这段时间的经历。

他本来以为自己说这些的时候,会崩溃,会大哭,会泣不成声。

但周鹤鸣意外的平静。

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一样,可能因为正在写剧本的缘故,他甚至还会斟酌一下用词和讲述的顺序,让故事听起来更有波折。

说完,周鹤鸣转身,朝着陆白笑了笑。

“你也来上一炷香?”

陆白深深地凝视着周鹤鸣,迟疑着点了点头。

“等等,我以什么身份给阿姨上香?”

她点香的时候询问。

“就以生活搭子的名义?”

周鹤鸣有点儿犯难了。

“我知道了。”

陆白忽然灵感将至,有了主意。

随后,她非常郑重地,给周鹤鸣的母亲上了香。

“阿姨,我是陆白,是周鹤鸣.”

她瞥了眼一旁的少年。

“曾经是周鹤鸣未来的妻子。”

周鹤鸣不语,只是一味地咳嗽。

陆白许下愿望,随后来到周鹤鸣面前。

“怎么样,我这个表述是不是非常精准。”

她邀功道。

“我第一次整不明白中文的时态了。”

周鹤鸣已读乱回。

阴霾天空,两人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在山顶的凉亭坐下。

“你知道苏轼吗?”

周鹤鸣看着远处的平房,树木,道路,忽然问道。

“虽然我是个学渣,但你这个问题也太伤人自尊了吧?”

陆白打趣道。

“苏轼写过一首《江城子》,写的是他对去世妻子的怀念。”

周鹤鸣也跟着笑了笑,接着说道。

“哦,网上刷到过,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是吧。”

陆白想了起来。

“对,不过我现在印象最深的,是它的最后两句。”

周鹤鸣顿了顿,接着开口。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陆白点了点头,她看向前面,密密麻麻的墓碑。

本来其实陆白还挺害怕的,但她一路爬上来,看到了不少墓碑上的遗像。

尤其是合葬的双人墓。

她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合葬的墓碑,其中,男方已经垂垂老矣,满头白发,女方却风华正茂,正值青春。

两人逝去的时间,隔了几十年。

依旧葬在一起,代表丈夫并未再娶。

或许这几十年的时光里,每次扫墓,这里都是这位丈夫的肠断处。

为他们立碑的,是好几位子女。

看到这些,陆白就觉得,这些林立的墓碑没有那么恐怖了。

反而会有些,温暖。

因为每一个墓碑,都是生者怀揣着无尽的思念,为逝者树立的,是他们思念的具象化。

正如,周鹤鸣与陆白。

他们正是,那个女孩曾经如此骄傲活过的,证明。

“好了,我们该下去了。”

周鹤鸣起身,朝着陆白伸出手。

“嗯。”

陆白欣然点头,握住了他的掌心。

两人一同,行过死荫,迈向鲜活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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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