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虚妄真神：燃星之刻
真实是脆弱的舞台，
谎言才是永恒的灯火。
当星辰熄灭，
唯有虚妄继续书写剧本。
——《虚妄福音》
白光散尽。
维恩坠落的死星已经熄灭，只留下无边的灰烬在抽屉世界的虚空中飘荡。
这些灰烬像是燃尽的纸屑，又像是死者的骨粉，轻飘飘地漂浮，却带着窒息的沉重。
司命从废墟里撑起身体。
他抬头，看到远处那庞大的肉块依旧悬浮在虚空。
邮局长的抽屉眼仍在开合，冷漠而机械地重复：
“收件……投递……签收……投诉……受理。”
仿佛刚才维恩的死星坠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没有谁在乎亡灵的牺牲。
没有谁在乎魔法师维恩的名字。
脚步声。
司命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身影。
安娜贝尔。
那个红裙诅咒娃娃，静静坐在残骸间，布满裂痕的瓷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
她抬起头，声音却是韩真雅的。
“……咳……真是……糟透了的舞台。”
声音虚弱，断断续续。
司命心里一紧。
韩真雅的本体，已经被信封彻底吞噬。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她残留在安娜贝尔身上的一缕执念。
她几乎没有再战的力气。
紧接着。
一声巨响撕裂虚空。
一枚仿佛核弹般的爆炸撕开一只巨大的信封，火光和蘑菇云瞬间吞没整片区域。
从爆炸中心，一个庞大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莱茵哈特。
但他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
他的血肉在战火中剥落，半边身体化作精密的机械。
电弧不断在他身上跳跃，铁臂摩擦着咔咔作响，胸口嵌着一颗还在冒烟的反应炉。
他走出时，脚步沉重，每一步都溅起火。
“呼——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声音金属般沙哑：“信封这点纸糊玩意儿，也敢困住战争？”
他的身影像一尊破碎的战争机器，浑身冒着火，随时可能散架。
司命看向了伊莎贝尔。
她从废墟里缓缓爬起，左手死死按着断口。
她的右臂，从肩膀以下彻底消失，鲜血混合炼金术药液滴落，渗入灰烬。
即便如此，她依然撑直身体，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冷笑。
“……我还在。”
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心寒的冷漠。
她像是在自我确认，也像是在对队伍宣布：炼金师依然存活。
司命环视四周，心口一阵沉重。
五人组。
维恩——燃星殒落。
韩真雅——仅剩残魂，极度虚弱。
莱茵哈特——机械残躯，半毁。
伊莎贝尔——失去一臂，濒危。
而他们的星灾值，也所剩无几。
他自己也感到虚脱，手里的卡牌冰冷，仿佛随时会碎裂。
天空中，那庞大的肉块依旧蠕动。
抽屉眼开开合合，声音冷漠：
“投诉未终止。”
“流程继续。”
这是战场的余烬。
抽屉世界依旧在缓缓蠕动。
那庞大的肉块像是一片永恒的大陆，悬浮在虚空的深处。
无数抽屉眼有序地开合，声音冷漠而机械：
“收件……”
“投递……”
“签收……”
“投诉……”
“受理。”
每一个字都像铁印盖在空气里，重迭成无情的白噪。
司命抬头，眼神逐渐冷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在信封世界里，他击败的那个邮局长……不过是幻身。
哪怕那一战打得惊心动魄，把幻身拖入拔舌地狱，哪怕死灵燃星殉爆……
可真正的邮局长，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幻身可以被毁灭，但抽屉世界的“流程”不会停止。
它们是无限的。
只要投诉继续，幻身就会源源不断。
“可笑。”司命低声喃喃。
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思，远方一只巨大的抽屉“咔”的一声滑开。
新的牛头邮差从抽屉里踏出，肩膀上挂着漆黑的邮袋，双眼空洞，脚步沉重，却带着不可抗拒的气息。
它们只是幻身。
却足以压垮他们残破的队伍。
伊莎贝尔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冷笑。
“你看到了吧。”
她的声音冷漠，像是实验报告里的结论：“即便现在我们燃星，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祂的幻身无穷无尽，我们燃尽自己，也只是在撕掉几张纸。”
韩真雅的残魂在安娜贝尔娃娃里轻轻笑了笑，笑声空洞：“舞台一幕幕开场，我们却永远演不完。”
莱茵哈特浑身火，机械体的眼眸闪烁，吐出金属般的嗤笑：“战争……打不完的战争。”
三人话语重迭，像是绝望的合唱。
司命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都会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字字如铁：“要么死，要么疯。”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邮局长依旧机械地重复流程。
“投诉已受理。”
“投递开始。”
司命抬起头，目光盯着那片无尽的肉块，眼神忽然闪过一丝锋锐。
“……除非。”
话到一半，他收住了。
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凝视远方，那裂开的天幕中，混沌仍在蠕动，像是等待某个答案的降临。
虚空依旧在震动。
维恩的死星坠落后，天空中原本悬着的月亮彻底消失，那里只留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像被巨手撕开的信封口子，边缘不停颤动。
透过裂口，能看见下方是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
血肉般的质地在黑暗中蠕动，仿佛整片宇宙的内脏暴露出来。
有时像触手在翻卷，有时又像心脏在鼓动。
每一次脉动，都让空气都随之震颤。
司命抬起头，盯着那裂口，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低声喃喃：
“……除非。”
“除非——借这道裂口。”
他的声音被抽屉世界的白噪覆盖，没有人听清。
只有伊莎贝尔注视着他。
她拖着残破的身体，单手撑住地面，勉强直起身子。
“我的星灾……”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做笔记。
“还剩两三百。”
“足够燃尽一次。”
她低下头，眼神冷冷闪光：“我可以以自己为祭品，做一场炼金仪式。至少能恢复你们一些状态。”
“这样，至少还能多支撑一会。”
韩真雅的残魂在安娜贝尔里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
“……多活几分钟……又能唱几首歌。”
莱茵哈特机械的眼珠转动，金属声嗡嗡作响：“……苟延残喘的战争。”
司命转过头，盯着伊莎贝尔，目光冷冷。
“不是你。”
他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伊莎贝尔一怔，眼底闪过意外，随即轻轻眯起眼睛，冷笑了一声：“……你想干什么？”
司命没有回答。
他只是再一次抬头，凝视着那片裂口。
混沌血肉的蠕动在他眼里逐渐放大，像是在召唤着他。
他没有说出答案。
但空气，已经开始变得凝固。
仿佛命运的齿轮，正在缓缓转动。
司命缓缓抬起手。
手掌中，那张冰冷的星灾卡浮现，卡面的光辉黯淡，却依旧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星灾值：760】
数字清晰地印在卡牌之上，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七百六十。”
伊莎贝尔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死死撑住身体，面色苍白，却依旧冷漠：“你只能维持七百六十秒。”
她盯着司命，声音像冰冷的刀子：“超过这个时间，你会彻底疯掉。”
空气顿时凝固。
司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盯着那数字，久久不语。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我没有把握。”
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冷酷的坦诚。
“第一次晋升的时候，我就差点沉醉在那种状态里。”
“仿佛我无所不能，所有的谎言都会成为真理。”
“要不是运气好，我早就沉没在星灾里了。”
他停顿片刻，抬头扫过身边的队友。
莱茵哈特浑身冒火，半边身躯机械化，像是一块随时会爆炸的战争残骸。
他勉强咧开嘴，笑得狰狞：“好吧……既然你要去拼命，我会尝试撑住你的战场。”
声音金属般沙哑，却带着那份属于军人的执着。
伊莎贝尔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瓶闪烁着星辉的炼金药剂。
她的手颤抖着，却依旧稳稳递出。
“星辉炼金，我还能炼一次。”
“愿星辉的这一次闪耀，是助你回归人性的光芒。”
她的声音没有情绪，像是在交出实验的最后一件成果。
韩真雅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虚弱，从安娜贝尔娃娃的嘴里飘出，带着病娇般的笑意。
“这是我最后的星灾……”
她轻轻哼唱，一段低沉的旋律荡开。
“末日赞歌。”
“七百秒后，它会绽放。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用，但……至少舞台不会寂静。”
司命听完，微微一笑。
他的笑容带着冷冽，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行了。”
他收起星灾卡，转身背对众人，披着满身的伤痕与灰烬。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
“——我去去就回。”
话音落下，他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抽屉世界的虚空残骸中。
只留三人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无言以对。
司命独自踏出残骸。
抽屉世界的虚空荒芜一片，灰烬飘落，像是死亡的雪。
他仰望天幕。
那里，维恩死星坠落后撕开的裂口还在，混沌翻涌，血肉蠕动。
庞大的邮局长肉块依旧悬在远方，无数抽屉眼冰冷地开合，重复着死板的流程：
“收件……”
“投递……”
“签收……”
“投诉……”
“受理。”
声音冰冷，机械，没有情绪。
司命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抬起，声音在虚空中清晰回荡：
“好了，邮局长。”
“演出——该结束了。”
他缓缓举起手，掌心的星灾卡浮现，散发出冰冷的光。
卡面闪烁，浮现出一行扭曲的词条：
——【编织虚妄命运的谎言真神】
“燃星。”
司命轻声吐出。
轰！！！
宇宙间骤然爆发出一轮超新星般的炫光。
光芒耀眼，仿佛撕裂了虚无，将整个抽屉世界点燃。
在光中，一尊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模糊，无法被描述清晰。
祂披着巨大的斗篷，布料半透明，像是雾气编织，介于虚妄与真实之间。
祂的面孔始终模糊，唯一清晰的，只有一张怪诞的笑脸面具。
那笑容永远讥讽，永远轻蔑，仿佛在嘲笑整个世界。
祂每一步踏出，现实都像信纸一样折迭、撕裂，化作一条道路。
虚妄与真实在祂脚下交替重迭，宛如世界本身在迎合祂的存在。
司命的声音，在这一刻不再属于人类，而像是从面具背后传出的诡异低语：
“言谎成真。”
“在燃星状态下，我说过的每一句谎言——都会百分之百实现。”
他轻轻举手，虚空中瞬间浮现出火焰、钢铁、死亡、歌声……他曾见过的每一位星灾者的能力，都在指尖燃起。
“我说我能借来一切力量，那就是真的。”
“万谎归真。”
“在燃星状态下，我见过的每一张秘诡卡——都能被我完整复现。”
他伸出指尖，一座炼金法阵在空中展开，紧接着又有亡灵军团在虚影中整装待发，
歌姬的舞台幻象在脚边亮起，战争的炮火在虚空中轰鸣。
所有的幻象，都不是残影，而是与本体无二的真实。
司命轻轻一笑，带着讥讽，低声吐字：
“虚妄。”
“才是最真实的神明。”
笑声低沉，却像潮水一样扩散开来。
虚空回荡，纸屑飘落，邮局长庞大的肉块第一次停止了流程，抽屉眼一齐盯向那个虚妄真神。
司命缓缓低头，环视四周。
面具上那张怪诞的笑容，讥讽着整个抽屉世界。
“而你——”
他轻轻吐出最后一句话。
“不过是一团拙劣的谎言。”
轰！！！
虚妄真神的笑声，在整个抽屉世界炸响。
当燃烧开始，
时间化作倒数。
七百六十秒的舞台，
足够写下新的剧本。
谁说虚妄不是神？
谁说谎言不能真实？
——《星灾剧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