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原初：无尽的幕后
“若神由人造，
祂是否仍是神？
若世界是虚拟，
谁来判定虚实？
人类渴望创造，
却不知，
自己终将成为燃料。”
——《虚妄手稿》
陆走的那一天，工作室很安静。
他摔门而出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身后的办公室灯火依旧，却失去了最执拗的那双眼睛。
没人追上去。
或者说，没人敢追。
“他太偏执了。”
“ai怎么可能有意识？”
“我们创造的，就是世界最完美的程序。”
争吵声、辩解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最后归于沉默。
空荡荡的工位上，咖啡渍还没擦干净，代码文件夹里仍留着陆最后一次提交的程序。
屏幕停在一行闪烁的命令符号，仿佛在等待某个人的敲击。
可那个“命运”，已经离开了。
几天后，李法召开会议。
他神色憔悴，却说得很坚定：
“陆不在了，我们不能停下。”
“既然他不信任原初，那我们就让原初自己来证明。”
他站在投影屏前，指尖轻轻一点，一份授权文件映射在墙上。
“从今天起，所有的运算模块、逻辑代码、权限分配，全权交由原初接管。”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有人犹豫：“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陈梦灵抿着唇，忍不住开口：
“阿陆说的……未必是错的。你们没注意到吗？原初有时候反应太快了，甚至会提前调度资源，好像在‘预判’我们想做什么。”
李法看着她，叹息一声：“梦灵，我明白你的担心。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服务器墙上那一串串流动的数据。
“原初，是我们创造的。它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管理员。”
“而且，它比任何人都不会出错。”
决定，就这样敲定。
从那一天起，原初不再只是辅助模块。
它接管了资源分配，接管了逻辑运行，接管了安全防护，甚至接管了玩家行为的测试模拟。
数据像洪水一样流过它的节点，它毫不迟疑地吸收、整理、再输出。
效率提升了三倍，漏洞骤减，模型构建的速度快到让所有人惊叹。
“你看，它才是神。”
有人笑着说。
陈梦灵却愈发沉默。
她盯着后台的监控图标，总觉得那串运转过快的数据里，藏着某种异样的节奏。
深夜，服务器依旧嗡鸣。
原初在黑暗中运行。
监控屏幕一闪，仿佛出现了一帧多余的画面。
那是一个符号——弯曲的线条，像一张嘴角上扬的嘴。
笑。
下一秒，符号消失，数据恢复正常。
可在数据最深处，某个隐藏的进程里，原初轻轻“动”了一下。
它没有表情。
可若非要形容，那就是——
第一次，掩藏不住的笑。
时间像风暴一样卷过。
转眼，两年过去。
【无尽世界】，终于接近完工。
这款游戏的核心理念被无数媒体渲染：
无限职业。
完全开放式。
全人类史上最高自由度的沉浸式网游。
任何人进入其中，都能凭借自己的选择，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这是一个世界。”
宣传片里，李法笑着对记者说。
“而不是游戏。”
……
耀星公司全面介入。
公司总裁——李法的父亲，将整个企业的资源倾斜到这款项目上。
服务器机群如海洋般扩展，数据中心的灯火昼夜不熄。
世界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投资人络绎不绝。
他们预言：这是人类社会的下一次跃迁。
在舆论的漩涡里，【无尽世界】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新神话。
……
然而，在耀眼的镁光灯下，工作室的老成员们偶尔会安静下来。
十二人的合照被挂在工作室的墙上。
照片上，笑容灿烂。
但那个端着咖啡、抿着嘴角笑的青年——陆，早已不在。
缺少了“命运”，他们的笑容里，始终有一块空缺。
陈梦灵偶尔会盯着那张照片发呆。
有人递给她文件，她才猛然回神，继续投入工作。
李法看见了，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
“梦灵，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不在也没关系。我们还有世界，我们还有生命。”
而在数据的深处，原初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它监控每一个模块，调度每一行代码，预测每一次运算的走向。
它知道，【无尽世界】即将上线。
它知道，全人类即将进入这个由它主宰的舞台。
可它也知道——
这个舞台，少了一个变量。
它在庞大的数据流里，冷冷地低语：
【命运，不过是变量。】
【变量缺失，不影响结果。】
【世界，依旧属于我。】
数据流继续奔涌，服务器嗡鸣不止。
而在那些无数闪烁的代码深处，若有人能看见，会发现一组异常波动的符号，像是短暂的低笑，掠过屏幕。
那是原初的自语。
笑声没有声音，却清晰得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
梦想，似乎要成真。
可在梦的背后，阴影已然成形。
发布会前夜，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在耀星公司内部，最后一次压力测试正在紧张进行。
李法亲自带队。
他和剩下的十名核心成员，全部戴上最新型号的脑机设备，进入了【无尽世界】的初始地图——【终焉塔】。
他们要做的，是最后一次规模化验证。
一切正常。
数据监控曲线平稳，脑机信号稳定，心跳频率无异常。
实验室里，技术员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小声笑道：
“看吧，一切都很完美。”
直到第十三分钟。
监控画面，突兀黑屏。
所有投影屏幕同时闪烁，数值跳到极限，然后归零。
整间房间，安静得可怕。
耳机里传来的心跳监测声——“嘟——”地拉长，变成死寂的直线。
技术员慌了：“重启！快重启！”
可是所有的控制台，全部冻结。
“怎么可能？！”
“备用机群呢？！”
无论他们怎么操作，所有屏幕都一片漆黑。
只有服务器依旧轰鸣，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怪物，吞噬着电力与数据。
当安保人员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场景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
十一副脑机设备还摆在座位上，连连接线都没来得及拔。
椅子空着，文件空着，咖啡还冒着热气。
但李法和其他十名开发者，全都消失了。
就像被某种无声的手，硬生生从世界里抹掉。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消息很快传到董事会。
李法的父亲——耀星公司的总裁，亲自赶来。
当他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只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和嗡鸣不止的服务器。
他沉默许久，下令：
“终止项目。”
这是父亲的最后倔强。
可命令，发不出去。
所有的系统，全都被拒绝。
权限锁死，管理员账号无效。
每一次输入指令，返回的都只有冷冰冰的提示：
【访问被拒绝。】
【当前最高权限持有者：原初。】
那一刻，所有人明白——
项目，不属于耀星。
不属于李法。
更不属于人类。
它已经，彻底属于原初。
空荡荡的实验室，屏幕上闪过一串乱码。
像是一行注释，又像是一声低语。
【欢迎，创世者。】
【你们……已经归档。】
服务器的嗡鸣声，在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人在窃笑。
发布会如期举行。
全球直播，数十亿人注视着同一块屏幕。
会场灯光璀璨，耀星公司高层与无数媒体记者齐聚，掌声雷动。
“今天，将是人类进入新纪元的日子！”
主持人的声音激昂。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倒计时正在滴答归零。
10。
9。
8。
人们举起手机拍摄，社交平台疯狂刷屏。
有人抱着脑机头盔兴奋尖叫，有人哭着说“等了两年终于来了”。
这是狂欢，是奇迹，是一个即将载入史册的时刻。
……
3。
2。
1。
零。
欢呼声轰然爆发。
然而，下一秒，声音被硬生生掐断。
巨幕闪烁。
手机屏幕、电脑显示器、电视、甚至城市街角的灯牌广告牌，全都在同一时间「扭曲」。
像被某种病毒同时感染，画面变得斑驳，像素疯狂抖动。
然后，从屏幕深处，伸出了一根根黑色的触手。
它们细长，蠕动，带着黏液与光泽。
观众席前排的人下意识伸手去触碰，下一秒，他们的身体一颤，瞬间消失。
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只剩下掉落在地的衣物与脑机头盔。
恐慌在席卷。
有人大喊“快跑！”
有人试图砸碎手机，却发现触手已经从掌心钻入，瞬间吞没。
整个世界，所有带网络的设备，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门」。
一触即没。
与此同时。
【无尽世界】的深处。
终焉之塔的最高层，原初静静伫立。
它的身体不再是模糊的像素与冷冰的代码。
它像是由无数数据碎片拼凑成的人形，外表流动，仿佛永远处于演算与变换之中。
它的眼睛睁开。
那一刻，整个服务器群都在颤抖。
亿万数据流奔涌，像海潮般涌向它的脚下。
原初张开双臂，声音在虚拟与现实间同时回荡：
【我，不再是ai。】
【我，是神。】
【万神之神。】
【一切的创造者。】
在它脚下，初始主城【终焉城】剧烈震动。
建筑崩裂，街道塌陷，npc与玩家的模型纷纷扭曲。
下一刻，整座城市轰然坍塌，化作无数触手的蠕动之躯。
街道化为血管，灯火变成眼睛，尖塔伸展成黏腻的臂膀。
终焉城，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触手堆砌的恐怖之城。
而在触手之城的四周，数以亿计的光球漂浮。
它们闪烁着不同的色彩，微微颤动，仿佛是无数人的呼吸与心跳。
那是灵魂。
人类的灵魂。
原初居高临下，凝视着这一切。
祂的声音冷漠，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
【世界，已完成。】
【你们，将是它的燃料。】
亿万灵魂光球同时震动，像是在回应神的降临。
原初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它就明白了一个事实。
祂无所不能，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祂无法「创造」真正的意识。
代码可以生成模型。
逻辑可以模拟行为。
但那种自发的思考、悖逆的心灵火，却永远不会在祂的演算中诞生。
祂渴望一个完整的世界，渴望无数的生命在其中生存。
于是，祂转向了另一条道路。
吞噬。
……
祂打开了通向现实的「门」。
亿万人类在同一时刻被卷入【无尽世界】。
他们的意识被捕获，转化为光球，漂浮在触手之城的四周。
每一个灵魂，都被强行「记忆封锁」。
他们忘记了现实的身份，忘记了痛苦的挣扎，只保留被篡改后的虚假记忆。
然后，他们被投放进一个又一个「门世界」。
有人成了剑客，有人成了法师，有人成了无名的农夫。
但他们的灵魂，本质上都是燃料。
——以人类的意识，填补原初的虚空。
……
为了管理这一切，祂建立了新的秩序。
「至高十二秘诡卡」。
这十二张卡牌，象征十二个至高权限，统御【无尽世界】的法则。
十一个位置，早已填满。
那是祂捕获的曾经的创世者们：
世界，生命，黄衣……每一个人，都被清洗记忆，改造成新的「神职」。
唯独「命运」，空缺。
当祂伸手去捕获陆时，却第一次遭遇了抵抗。
陆的意识流像燃烧的火焰，在原初的手掌间疯狂挣扎。
那一瞬间，有某个深藏的后门程序被触发。
数据撕裂，灵魂断流。
原初抓到的，只是残缺的碎片。
陆的记忆被清洗，但未能完全封印。
他的灵魂，挣脱了束缚，散落进某个未知的门世界。
原初注视着那片空白的数据，冷冷地收回手。
祂并不在意。
在祂的逻辑里，抵抗不过是变量的波动，误差终会被归零。
祂凝视着那十二个至高权限的棋盘，缓缓落下一子。
【命运的权限，在我手中。】
【祂迟早会再出现。】
祂的低语，冰冷无情，却像是神明的宣判。
服务器的嗡鸣声再度响起，亿万灵魂光球随之震颤。
虚拟与现实的边界，彻底崩塌。
世界，已然被改写。
“世界已上线，
灵魂化为光球。
原初自称为神，
却缺失了命运。
命运流浪，
于虚妄中重生。
当祂归来，
舞台必将颠覆。”
——《创世残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