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终焉大厅：旧敌与归者
星灾休整之地，
并非安宁的港湾。
在积分与旗帜之下，
暗潮才是大厅真正的风景。
《塔内行纪》
轰隆
光梯的晶壁在轰鸣声中缓缓停下，几乎透明的门扉敞开。
伊莎贝尔、莱茵哈特和抱着安娜贝尔娃娃的韩真雅走了出来。
眼前，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大厅。
终焉塔下层任务大厅。
这里既不像战场，也不像神殿，更像是超巨型的机场与购物中心的结合体。
穹顶高悬，弧形的天幕上投射着塔层的全景影像：燃烧的地狱邮局、坍塌的墓穴、虚妄的迷宫……像是一幕幕现场直播，提醒着所有进入者，终焉塔绝不会手软。
脚下的广场，由碎裂的秘诡卡残片拼接而成，每一块卡面上仍闪烁着模糊的低语。踩上去，仿佛能听见昔日玩家的叹息。
人潮熙攘。
有人大声叫卖自制的药剂；有人在组队公告板前高声招呼；有人推着炼金推车，兜售带副作用的黑市药水。
而在大厅最中央，一整面高达数十米的积分榜竖立，光幕闪烁，分为总榜、职业榜、层数榜。
一眼望去，排名靠前者的名字熠熠生辉，仿佛在俯瞰众生。
而排名底部，那些微不足道的名字，几乎被人潮忽略。
喧嚣、热闹、贪婪、恐惧，全都汇聚在这里。
莱茵哈特仰起脖子，看着穹顶，眼中闪烁着战火的光。
他胸口的机械炉依旧冒着火，齿轮咔咔作响。
“该死……得找个修理铺，不然我随时可能在下一层自爆。”
他粗声笑了一下，抬起机械手，拍了拍伊莎贝尔的肩膀。
“走慢点，别丢了命。”
说完，拖着半金属的身躯，混入人潮，消失在一片蒸汽与钢铁的嘈杂里。
韩真雅安静地抱着安娜贝尔娃娃，娃娃的头歪着，瓷质的面孔上浮现出病态的笑容。
“我自己能动。”
她的声音带着倔强。
娃娃的四肢机械般活动起来，像木偶一样缓慢，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舞台感。
“别担心我……舞台就在这里，我不会缺席。”
她背着小小的身躯，径直走入黑市的巷道。
人群很快吞没了她。
伊莎贝尔站在原地，独自抬头望向那片积分榜。
光幕冷冷闪烁，玩家的名字一一浮现。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只是轻轻叹息。
随后，她收起情绪，转身，朝着大厅的西侧走去。
那里，旗帜猎猎作响。
由门、秘诡卡牌和秘诡师组成的图案，印在旗帜上。
那是她熟悉的标识。
秘诡师工会。
她的脚步坚定。
无论失败还是失落，都必须去面对。
而她的目的地，是那座低调却古老的小酒馆。
晚钟秘馆。
秘诡师工会，在终焉塔的驻地。
终焉大厅西侧，一面古老的旗帜随风摇曳。
旗帜上，三重符号迭合：一扇虚掩的门，一张翻转的秘诡卡，一位低头的秘诡师。
它像是某种宣告，提醒着所有路过的人——这里不是商铺，而是秘诡师工会的驻地。
而驻地的入口，只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门口挂着生锈的铜色小钟，每一次风声吹动，都会发出低沉的叮咚声，仿佛在为失败者敲响晚钟。
伊莎贝尔推门而入。
酒馆内没有喧嚣。
昏黄的灯光下，桌椅整齐，墙壁上悬挂着古老的秘诡图案，像是提醒着所有进入者——这是理性的庇护所，也是冷酷的算计场。
吧台前，一个女人正坐在那里。
她身材高挑，姿态雍容，穿着考究的长裙，布料紧致得像雾都夜色般深沉，却又隐约透出极度挑逗的艳色。
那不是庸俗的放荡，而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冲击：雍容华贵与艳情同生，权威与欲望并存。
这就是秘诡师工会的理事——婼离。
她转过头，眼神冷漠如镜。
“……回来了？”
伊莎贝尔低下头，压抑住内心的疲惫与失落，语气恭谨：
“婼离理事，任务失败。司命……失踪。”
酒馆的空气仿佛更冷了一些。
婼离的唇角轻轻一抿，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
“失踪？”
她语调平静，却像利刃般锋锐：“所以，你没能保住他？”
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冷冽的眼睛。
“我们遭遇了地狱邮局副本。”
“甚至……邮局长本体的化身，也出现了。”
“……”
婼离的眉心微微一动，指尖轻轻叩击桌面。
“地狱邮局……？”
她沉思了片刻，抬起眼，冷声问道：
“所以，司命呢？他是失败了？还是……又一次，从头开始了？”
伊莎贝尔沉默了很久，才低声答道：
“……他燃星。进入了负值。”
“但很奇怪，通报上，他依旧算是完成了副本。”
空气再次凝固。
婼离静静地看着伊莎贝尔，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安慰。
她只是轻轻摇头，仿佛在默念：
“……真是令人失望啊。”
酒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铜铃被撞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合时宜的叮咚声。
一股陌生的气息随风卷入。
最前方，是一名身着白银铠甲的骑士长。
他的胸口刻着一只睁开的竖眼，铠甲闪烁着冷光。
他步伐沉重，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压迫感。
在他身后，几名圣职僧侣垂着脑袋，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某种神明祈祷。
而更后方，两三个身穿神道服饰的日本人，腰间别着短刀，脸庞冷峻，目光如刀。
这一行人出现，整个酒馆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旗帜无人敢认错。
原初之眼兄弟会。
一个由无数门世界的宗教组织拼合而成的庞然势力，信奉“原初为唯一真神”。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终焉塔里最危险的工会之一。
婼离抬眼，神色冷淡：“原初之眼的骑士长，来这里做什么？”
骑士长嘴角勾起，声音低沉而带着讥讽：“当然是来看看，堂堂秘诡师工会……如今还剩几分力气。”
他目光扫过伊莎贝尔，最后停留在婼离身上。
“听说，你们的王牌——那位所谓的命运织梦人，又一次燃星殆尽了？”
僧侣们发出嗡嗡的低语声，仿佛在附和骑士长的嘲笑。
婼离神色未变，只是冷冷地说道：“这里是大厅，禁止战斗。若是挑衅，请到外面去。”
“哈哈哈！”
骑士长放声大笑，声音如铁锤般敲击在每个人耳膜上。
“真可笑！你们秘诡师工会，当年也曾名震一时，如今却只能仗着规则苟延残喘。”
他抬起手，指着大厅外那二三十面巨大的积分榜。
“看清楚吧！我们原初之眼的积分，早已远远超过你们曾经的最高记录。”
“而你们，现在连一个像样的新人都保护不了。”
伊莎贝尔咬紧牙关，胸口起伏，眼中满是愤怒。
婼离却只是微微仰头，神情冷峻，仿佛骑士长的每一句话都无法击穿她的外壳。
“……嘴巴厉害的骑士，塔里有的是。”
“但别忘了，这里不是你们的教堂。”
“这里是终焉塔。”
骑士长冷哼一声，目光闪烁着蔑视：“终焉塔？哼。终焉塔只是原初的神殿。”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伊莎贝尔，声音带着锋利的寒意。
“而你们的司命，终究只是一个失败者。”
“轮回四十三次，燃星殆尽，最终连一枚完整的卡牌都保不住。”
僧侣与神道者们发出低沉的笑声。
酒馆的空气，压抑得仿佛随时会崩裂。
酒馆里，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原初之眼的骑士长冷笑一声，举起手中的铁手套，轻轻在吧台上敲了三下。
“想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第一层，就遇见地狱邮局吗？”
他的话音带着恶意的拉长，像在享受某种残酷的戏剧。
婼离眼神一动，声音冷冽：“说。”
骑士长狞笑：“很简单——因为我们略施小计。”
僧侣们同时低声吟诵，仿佛为他的揭露增添了某种仪式感。
“我们使用了一件隐藏道具。”
骑士长抬起手指，缓缓比划出一个矩形，像是信封。
“它可以强行改变副本的走向，触发特殊隐藏副本。”
他顿了顿，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而我们选择了——最大难度。”
伊莎贝尔的心猛地一震。
她眼神冰冷，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你们……怎么知道副本细节？连邮局长本体的化身都会出现，这不可能是普通的道具效果。”
骑士长只是笑，不回答。
而就在这时，站在他身侧的一名神道教徒忽然抬手，缓缓拉下兜帽。
在他怀中，那个熟悉的娃娃静静坐着。
安娜贝尔。
娃娃的头转了过来，瓷质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诡异的笑容。
——韩真雅。
伊莎贝尔屏住呼吸，瞳孔骤缩。
韩真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歉意。
但下一瞬，那抹光芒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与冷漠。
伊莎贝尔的心仿佛被重重攥住。
她立刻明白了。
副本并不是“塔的意志”。
而是被原初之眼强行操纵。
韩真雅，在过程中被他们动了手脚。
婼离轻轻闭上眼，低声笑了一声。
笑容中没有丝毫喜色，只有无奈与冷漠的自嘲。
“是我太天真了。”
她缓缓睁眼，直视着骑士长，声音冰冷如刃。
“让你们得逞。”
骑士长张开双臂，像一位在神殿布道的狂热传教士。
“哈哈哈——！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你们秘诡师工会引以为傲的攻略大师司命——再一次，在我们的算计下失败了！”
“他燃星殆尽，跌入裂隙，这一次的轮回，已经终结。”
他低下头，冷冷看着伊莎贝尔。
“而我们，只是略施小计，就将你们的希望彻底葬送。”
僧侣们、神道者们齐声发出嗡嗡的笑声。
酒馆里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下来，仿佛整个空间都在嘲笑秘诡师工会的衰败。
婼离沉默，手中的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
而伊莎贝尔的双拳死死握紧，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渗出。
她却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就在骑士长狂笑声回荡在酒馆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系统播报。
声音冷漠、机械，却比任何嘲讽都要刺耳。
【玩家：司命】
【通过副本：地狱邮局】
【通关层数：1】
【积分：2009】
【已登录积分榜】
酒馆瞬间安静下来。
笑声戛然而止，僧侣的低语卡在喉咙，神道者脸色骤变，甚至连骑士长的笑容都在一瞬间僵硬。
那冷冰冰的播报，就像是当头一盆冷水，将原初之眼所有得意彻底熄灭。
婼离抬起眼，缓缓转向酒馆的大门。
叮咚——
铜铃随推门声摇响。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
他戴着一张白色小丑面具，面具上的怪诞笑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讥讽又玩世不恭。
他看起来倦意满满，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嘴角勾起，带着随意的笑。
“我没走错地方吧？”
“这里……是秘诡师工会的驻地吧？”
伊莎贝尔的心猛地一颤。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当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她再也抑制不住，声音颤抖着喊了出来：
“司命？！”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点燃。
原初之眼的人群全都僵住，脸色阴沉得像被当场扇了一记耳光。
而婼离手中未饮尽的酒杯，终于轻轻放下，唇角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舞台，重新开幕。
归者——已至。
他们以为结束，
却是归来的序幕。
面具之下的笑，
比任何公告都更刺耳。
——《晚钟秘馆手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