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一路向北
红袖戏耍隱剑流二人五日后。
韶扬和小叫一个恢復完好、一个破关而出。
约定好去扶余国的时间,也已经到了。
三人收拾细软,驾著驴车,滚滚和胖虎一左一右跟隨,前往蓬莱港,欲要坐船出海。
三兽吃了“无极仙丹”喝了龙血,愈发神异。
白毛驴身雪白无一丝杂毛,甚至鳞片隱隱,散发七彩顏色,任韶扬曾笑言:“这夯货若是头插独角,只怕就能装独角兽嘞!”
正是因为白毛驴神骏无比,在凤溪村可谓是左拥右抱,骑遍了小母马,人称“凤溪第一种驴”,生活乐无边。
胖虎则越来越胖,越来越狗狗祟祟了,它仗著这门本事,日日潜入厨房偷肉。被小叫逮住吊起来揍时,便嗷嗷惨叫,肥肉乱颤,一副可怜相,翌日却依旧故態復萌。
滚滚更厉害,如今身子立起来和红袖差不多高,圆耳圆眼仓鼠脸,漂亮可爱至极,天天带著斗笠,叼著黄精,扛著鑌铁鱼竿。
这货看著可爱,实则心眼儿最多,是三兽里面的猫头军师。干坏事、恶作剧,都是它指挥,让胖虎或者驴哥去做,自己稳坐钓鱼台。
在凤溪村这十二年,三兽的名號也传了出来,谁都知道三凶养的宠物也跟別人不一样。
甚至聂风曾笑言:“这仨兽,除了胖虎,其他俩都未必在我之下呢!”
眾人哄堂大笑,三兽之名愈发响亮。
“瘸子。”
红袖从车內探出脑袋,叫了声。
“咋啦?”任韶扬吃著山楂糕,头也不回道。
“咱们帮圣王解决诅咒,真的是好事么?”
任韶扬回头笑道:“为啥这么问?”
红袖轻声道:“三天前,圣王在『方铁书斋』杀了一个老教习。”然后她將当日所发生的事,一点点地讲了出来。
任韶扬道:“你咋想的呢?”
“我不知道。”红袖摇头道,“解决了诅咒后,圣王一定会入侵中原,甚至改朝换代.”
“若是他得了天下。”任韶扬想了想,说道,“你觉得会比现在差嘛?”
红袖道:“圣王不是君子,却是个合格的帝王,只是.”
“唔,你担心他將百姓视为猪狗?”
“有这个担心。”
任韶扬笑道:“担心甚么?这本就是事实。”
“啥意思?”
“这个世道,无论谁成了皇帝,看待百姓无非两种:一种是视为需要好生看管的牲口,另一种是视为可以隨意宰杀的猪羊。本质上,並无不同。”
红袖蹙眉道:“可太祖爷他”
任韶扬轻笑:“老朱將天下视为朱家私產,百姓是田里的庄稼,百官是看管庄稼的佃户,有变化吗?”
定安从车顶探出头来:“太祖爷岂不是杀了神龙,又成了神龙?”
任韶扬嘆了口气:“谁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红袖有些丧气地说道:“真没意思。”
定安搔搔头:“是啊,挺没意思的。”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任韶扬笑道,“可万事万物也会发展,只是很少一帆风顺。但是吧,有一丝一毫的进步,就是好的。”
“比如圣王若是坐拥天下。”红袖道,“至少比现在强?”
任韶扬道:“至少,不会跟现在一样懦弱。”
三人一路閒聊,走了半天,来到蓬莱港。
却见江岸上一艘大船泊定。
船头一青衣书生头戴儒冠,背著口长剑,对三人躬身施礼。
其人敛衣礼成,朗声道:“见过剑神,一刀仙,刀皇前辈!”
三人下车,拱手应过。
书生又拜一遍,笑道:“子路奉国主圣王之命,特来此地,渡三位前辈去往扶余。”
任韶扬笑了笑,看著他:“就是你写的信?”
子路神色如常:“是我。”
“圣王在『方铁书斋』所作所为,武藏森的小动作,还有隱剑流等人藏身处,都是你告知的?”
子路笑道:“国主要求,子路照做而已。”
任韶扬一嘆:“好个圣王,还真是个人物。”
子路引眾人上船:“国主雄才大略,被剑神如此称颂,他必然高兴的紧。”
任韶扬哈哈一笑,走上舷梯,忽然他又看了书生一眼:“你是慕应雄的徒弟?”
子路瞠目结舌,訥訥难言。
他是慕应雄徒弟的事情,就连圣王都不知道,剑神何处得知?
任韶扬笑了笑,大踏步走上海船:“我曾和你师父决过剑,很熟悉他身上的剑意。”
子路看著三人的背影,缓缓吐了口气:“名不虚传啊。”
风帆升起,船离口岸。
驶出老远,便见陆地尽成黛影,风声呜呜,仿佛不尽的哭声。
任韶扬立在船头,眼望夕阳,神色平静。
子路走了上来,恭声道:“任剑神,扶余道远,得三日路程。如今酒菜已备好,您看是否合口味,若是不喜,咱们隨时撤换。”
任韶扬一笑,隨他进舱。
就见红袖和定安已经左手鸡腿右手蟹钳,吃得不亦乐乎。眼看白袍进来,嚷嚷要一同喝酒。
任韶扬捂额一嘆,便擼起袖子加入其中。
子路是个妙人,在一旁候著,甚是贤惠著心。
酒过三巡,恐三人閒时不喜,他便走到窗边坐下,撩琴一抚,当真是余音绕樑,很有些自在孤清。
韶扬以琴音佐酒,听罢抚掌笑道:“有趣,有趣!圣王门下,都是这般风流?”
子路躬身一谢,却道:“任剑神谬讚!子路学艺不精,尚不及国主万一。”
任韶扬摇摇头,笑道:“谦虚了。”
子路微微一笑,顿了顿,终於还是忍不住问道:“任剑神以『谐天律』名震寰宇,於音律一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否为子路的琴声,指点一二?”
任韶扬洒然一笑,说道:“你的琴声,音律准確、法度精严,纵不刻意为之,也自有一股雍容气度。唔,演奏宫廷雅乐,是极好的。”
子路一愣,说道:“只是宫廷雅乐?”
“子路啊,可曾听过『道是无情却有情』?”
子路皱眉道:“什么意思?”
“器无情,人有心。”任韶扬閒閒道,“技可近道,道却需由心。你的琴声被困在规矩里,失了本心。等你真正为情所困,为理所缚,再能破茧而出时,琴中自有情意,也自有天地。”
白袍瞥了子路一眼,“剑道亦然。”
子路呆了半响,咳嗽一声,乾笑道:“多谢剑神指点!”
任韶扬嘿了一声,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红袖吃饱喝足,拍著肚子问道:“子路,却不知扶余之地,是在何处?”
子路又是一愣,开言竟有一嘆,他拂袖子收琴,敛衣踞於身前,低声道:“扶余,乃东北极地之国。”说著,又问道,“三位可知主人祖上东方苍龙?”
红袖笑道:“苍龙英名,我是听过的。身著灭因甲,手持大同剑,披靡四海九州。却因自觉杀伐过甚,罪孽深重,便卸甲封剑,让权与人,率部归隱扶余,不再涉足中原。”
定安斟一碗酒,一气喝乾,又斟上第二碗,递给子路,捧哏道:“果,果真豪杰?”
红袖点头抚掌,假模假样道:“对唄,真豪杰!”
子路接过酒碗,先道了声谢,然后一口乾了,放下酒碗,笑道:“我家先祖,文武双全,更精通阵法术数,实乃不世之材!”
“苍龙先祖归隱后,惟恐后世祖孙不循祖训,要重归中原,这才设下九星藏龙穴,好叫子孙不要再生爭霸之野心。”子路嘆了口气,继续道,“否则逢九执念必遭横死!”
红袖圆眼睁大:“这么坑后世子孙?”
“是啊。”
子路嘆息连连,“如此宿命,国主如何甘心?藏龙穴埋英雄志!他岂能让愿拯救苍生,天下大同的愿望被埋没?是以愿借三位前辈之力,共破宿命,成大业!”
这书生说得激盪。
红袖和定安表现地一惊一乍,很是捧场。
唯有那白袍依旧閒閒地笑著,不评价不接茬。
子路见惯人情冷暖,心知三凶能来就是代表支持。
再说,圣王承诺將藏龙穴內宝藏尽数送给他们,以换来同三凶的良好关係。
如此来说,便是为了有大旗而已。
故而子路知情识趣,知道过犹不及,抱琴起身,笑笑说道:“我去看看风景。”说罢起身出门。
任韶扬拈著杯子,笑道:“圣王志存高远,咱们所料不差。”
红袖收敛假笑,皱眉道:“可是,他能打破自己的天命么?”
“难,难,难!”
任韶扬想到“苍龙帝剑”坑爹的第三招,心中暗忖:“圣王服下『苍龙舍利』,若能忍住不动用这最后一剑,前途必不可限量。”
“可话又说回来,又有谁能忍住不用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