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动了谁的蛋糕?
“那就试试看!”
胡教授激动的应下,隨即还是分配工作:
“老李,你们力场组立刻配合洛总修改构型参数!小王,准备好下一批改性氮化硼-镍鈷复合粉末!按洛总给的脉衝参数设计新的磁场加载程序!”
项目组的庞大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那王院土,我也先过去了。”
洛珞看向王院士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会议室,径直走向材料组实验室,只留下一个雷厉风行的背影。
办公室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拢,將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短暂的寂静后,空气中瀰漫开一种压抑的胶著。
葛毅紧盯著那扇门,仿佛要穿透金属看清外面那个正搅动整个项目神经的年轻人。
他原是河北某矿產集团的副总工程师,此次在“尘埃之怒”项目中担任王院士的副手。
隨著洛珞的离开,他脸上浮现一色色,深吸一口气,转向端坐的王院士,压低的声音里裹挟著难以抑制的烦躁和一丝不安:
“王老,您真就让他这么过去了?招呼都不跟您详细打一个,直接插手具体项目这像什么话!”
他靠近一步,指关节无意识地在合金桌面上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声响:
“恃才放旷也得有个限度!这哪里是把您这个总师放在眼里?整个九號院的风纪,都要被这种这种不守规矩的毛头小子带坏了!”
王院士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没什么热气的茶,浑浊的茶汤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抿了一口,苦涩在口腔蔓延。
他没有立刻回应葛毅的愤慨,目光落在胡教授那份数据混乱的报告上,尤其是那刺眼的“惰性六號”失败记录。
葛毅见王院士沉默,只当他心有同感,胆子便大了起来,声音更低,却更添了几分切齿之意:
“还有那矿產集团那边——-您知道的,我们那边,还有不少『老朋友”靠著传统药柱、引信的份额吃饭,至於这个『尘埃之怒”?”
他笑一声,带著浓浓的不屑,又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忧虑:
“名字听著唬人,但它要是真成了,洛顾问他风光无限,可咱们的传统领域呢?那帮老弟兄们怎么办?生產线上的饭碗砸了,这责任算谁的?他一个空降的总顾问拿著荣誉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
王院士终於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扫过葛毅焦虑的脸。
他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著杯壁上的裂痕。
“小葛,你有时间也该多学习学习了,科技在不断的发展,企业也要与时俱进才是。”
王院士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打断了葛毅的噗噗不休:
“『尘埃之怒』和传统火药,这是两个维度,如果具体形容的话,一个像是精准拆楼的定向爆破,另一个则是大锤抢圆了乱砸。”
他眼神平静,却也深邃:
“纳米级別的聚变引导、集群控制、自適应防御—这里面任何一个技术瓶颈迈过去,都不是一个传统矿產集团能企及的层次,担心饭碗被砸?”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著洞察世事的沧桑:
“它无论应用在军事、生物、医疗、工业哪个领域都有可能,但就是没可能下沉到抢传统火药的饭碗。”
虽然他不是这一领域的专家,但这么多年带的项目不在少数,眼界远非葛毅这种已经完全蜕变成行政岗的前工程师可比。
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么高精尖的东西即便真的研发出来,在大范围生產製作之前成本有多高,应用一次的代价又有多大?会被用来开矿?
亏他想得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实验室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个年轻人在冷光灯下专注的身影。
胡教授那惊喜的“顾问”二字,仿佛还迴响在耳边。
沉默片刻,王院士才再次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恶,却字字清晰:
“至於他一来就指手画脚—·哼。”
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气音,不再看葛毅:
“老胡的倔骨头是出了名的材料界硬通货,项目启动这阵子,看他那张脸黑成锅底几回了?刚才听见那小子的声音,差点蹦起来,能让那倔驴真心实意喊一声『顾问”,没有真材实料办不成。”
王院士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身为总师的权威被如此直接地绕过,心头岂能没有一丝波澜?
那份位高权重者特有的掌控感,在洛珞身上遭遇了无形的挑战,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失序。
“但是”
王院士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高背椅上,视线重新聚焦在葛毅脸上,眼神锐利了几分,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难辨的古董:
“规矩是尘埃落地后用来框它的,平心而论,我希望他能够成功,项目的成败才是关键,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言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眼睛重新投向了电脑屏幕上满屏的待启动红灯上。
办公室內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喻鸣,和葛毅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我明白了”
王院士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一一洛珞的“不懂规矩”让他不快,但这不快必须为项目的成功让路至於那点“额外收益”和可能的威胁在洛珞展现的价值面前,至少在“尘埃之怒”从图纸变成现实之前,都得往后排。
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让下面明白。
此次任务不同以往,不是单纯的切一块蛋糕大家来分,能进这里的项目又怎么会简单呢。
看上面的重视程度,如果有人敢因为私心而影响了项目的进展,甚至大幅度拖慢进度,那这个罪过即便是他都担待不起。
葛毅本不该想不到这一点的,只是因为上面安排了个这么年轻的总顾问,再加上有他这个老上级做总师,才让他下意识忽略了这些。
葛毅说完最后一句话,便也离开了办公室去准备后续的工作,项目上的许多材料和设备採购都由他来负责。
在完全合理合法的范围內,可操作空间依旧很大,毕竟招標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门无声闭合后,办公室里並非全然的寂静,
王院士依旧枯坐原处,那份標註著九位数预算的绝密文件像一块烙铁,沉甸甸地放在手边。
他拿起文件,纸张冰凉,但上面的数字却散发著灼人的热度。
葛毅最后那番“提醒”关於传统產业饭碗的话,如同余音在耳。
王院士太清楚这类话术背后的含义。
什么“老弟兄”?不过是盘踞在旧有利益链条上的蛀虫,害怕技术革新带来的洗牌罢了。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些“老朋友”们担心的哪里是砸饭碗?他们担心的是自己把持的那点蛋糕不再甜美!
但葛毅,以及他背后的这张网,確实是一个需要正视的变量,尤其是在这种等级高、投资大,
牵涉无数机密与敏感技术的项目中。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而洛珞那种专注於技术前沿、对体制人情几乎无视的纯粹,在某种意义上本身就是一个容易被利用的“缝”。
“规矩是尘埃落地后用来框它的王院士低声重复著自己刚才对葛毅说的话,眼神深邃。
这既是说给葛毅听,也是对自己说的。
想清楚这些后的他缓缓拿起茶杯,却发现早已凉透,只得又轻轻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