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可惜了那么好的素材
2007年1月26日。
腊月的寒风刀子似的刮过拾光映画楼下的水泥路，捲起几片枯叶拍在洛珞办公室的玻璃幕墙上。
洛珞从基地回来后，在家和刘艺菲度过了两天陆星衍的生活后，便回来久违的处理一下公司的事务。
也真是亏了拾光映画和时光科技两边，分別有温嵐和张嘉文顶著，洛珞才能这么自由的当了快半年的甩手掌柜的。
虽然他之前即便是拍戏或者忙其他事情时，也很少在公司现身，但一消失就是半年之久，这还是头一次。
以至於当洛珞在公司露面时，直接引发了整个公司的震动。
“洛总！”
“洛总早！”
看到洛珞居然出现在了公司里，办公区里几个伏案的身影瞬间弹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一个正在拆文件的小姑娘甚至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洛总您到了，温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前台快步迎上，语速飞快地报告著。
他回来第一个知道的自然是刘艺菲，其次就是温嵐和张嘉文了。
洛珞闻言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只是知道归知道，这么一大早就来办公室堵他，感觉温嵐怨气不小的样子呢。
他微微頷首，目光扫过熟悉的环境，心底泛起一丝微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他的专属办公室。
刘艺菲像一抹温柔的影子，几乎紧贴在他身侧同行，米色高领毛衣衬得她脸颊温润如玉，知性气息与《原始码》里的时佳雪如出一辙。
门一推开，桌上並非预想中堆积如山的文件，也没有温嵐的吐槽。
桌子一角被几份整理得清晰细致的报告占据了主要位置。
最上面是温嵐娟秀中带著干练的笔跡——一份简明扼要的四个月运营总结：
几部小成本网剧的平稳收益、新签潜力艺人的进度、以及与拾音文化的深度资源协同……
下面压著张嘉文字跡飞舞的特效报告，《原始码》拍摄素材归档记录、后期预算执行表、各大特效分包商的技术评估与时间节点。
温嵐端著一个古雅的紫砂茶盘走进来，盘上两盏热茶雾气氤氳。
她看到並肩站立的洛珞和刘艺菲，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隨即被职业的干练压下。
“洛总，艺菲。”
她声音平稳，带著不易察觉的鬆快：
“算著时间，茶刚泡好，您最爱的正山小种。”
洛珞的目光从文件移到那杯橙黄透亮的茶汤上，又落在温嵐脸上。
这个他亲手挑选、亲自培养的左膀右臂，眉宇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锐利，像是在说“老板你去撒野这么久，公司我给你守住了，帐你自己慢慢看”。
“运转得不错，辛苦了，嵐姐。”
洛珞指尖划过那份运营简报，嘴角勾起一丝难得的轻鬆。
將公司託付给温嵐的理性和张嘉文的灵活，是他敢於放手深入玄武基地的底气。
这份“家”被守护得井井有条的感觉，像一盏温热的茶熨帖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应该的”
温嵐简练回应，隨即切入正题，指了指那迭文件：
“您离开这段时间的所有重要事务，都梳理在这里了，上面那份是我做的简报概要，下面几份是各项目的详细报告和执行进度。”
“张总那边关於《原始码》特效处理已经初步完成了，您今天若有空最好过目一下，他催问了几次方向性问题了，但这部戏您没回来，公司的其他製片也不敢做主。”
温嵐一条条的匯报著工作，条理清晰，不掺杂过多私人情绪。
“好，我一会儿看。”
洛珞点头，坐到宽大的皮椅上，那熟悉的支撑感让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嘆。
温嵐的目光在刘艺菲身上短暂停留，带著善意的询问：
“艺菲，你那边专辑进度如何了？拾音的老师们可是夸你用功呢。”
在这四个多月里，刘艺菲几乎都在拾音那边勤学苦练，新专辑也都筹备的差不多了。
刘艺菲鬆开一直紧挽著洛珞手臂的手，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笑容明媚：
“歌收得差不多了，歌词和demo也基本定稿，准备年后进棚录音，这不……”
她眼波流转，落在洛珞身上，声音不自觉放软：
“他回来了嘛，我可得来盯著点，不然谁知道他又一头扎进哪里去了，把『休息』拍成下一部大戏？”
后半句玩笑话里，藏著只有洛珞和她能懂的、近四个月积攒的惦念。
“好，那洛总您先看报告吧，有问题叫我。”
温嵐看著这一幕，不由得流露出一抹欣慰，识趣地没有继续电灯泡的角色，说完便优雅的转身，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留下足够私密的空间。
至於刘艺菲，她当然是不肯回她专属的艺人办公室的。
她放下筹备到关键时期的专辑跑过来，唯一的原因就是分开太久，即便她跟洛珞才在家缠绵了两天，但也远远不够。
虽然对於洛珞那一份保密的工作表示理解和支持，但她也確实没想过，洛珞也会有一消失就四五个月接近半年的程度，感觉像是在看六七十年代的电视剧。
现实版的《国家使命》……
那些报告先不急，该处理的温嵐早就处理了，他早看晚看一会儿无伤大雅，倒是关於《原始码》的后期处理，洛珞可是好奇的紧。
《原始码》是拾光映画这边目前的核心项目，特效组同样是时光科技那边的核心之一，单从资金投入和技术壁垒上讲，甚至比拾光博客、贴吧、云音乐、快播等几大软体之和……还富裕。
所以洛珞一回公司，便首先审核起了电影后期的製作进展。
“效果很不错誒！”
刘艺菲跟洛珞挤在他的大办公椅上，一同看著《原始码》的部分成品视频。
距离《原始码》杀青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经过时光科技重金打造的特效团队也终於开始了他们第一次大显身手的时候。
此刻他对面的幕墙上，正循环播放著《原始码》的高潮片段：
模擬首都环线列车的车厢在刺目白光中扭曲分解，气浪裹挟碎片如风暴席捲。
画面恢弘，技术无可挑剔——那是他砸下重金、耗了特效团队半年的心血，数字代码构筑的毁灭在银幕上绽放出令人窒息的壮烈。
洛珞站定了，双臂松松交叉在胸前，深邃的眼眸紧锁著那片爆炸的焰光。
屏幕上，烈焰与衝击波以慢镜头肆意铺展，光影精准得简直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然而他的眉头，却隨著爆炸的白光渐渐蹙起一道微不可查的褶皱。
一直到刘艺菲出声讚嘆，他才微微一笑，算是附和了一声：
“差强人意吧”
洛珞忽然轻轻吁了口气。
刘艺菲跟他的默契自然无需多言，立马听出了洛珞话中的意味，当即好奇的反问道：
“这种特效还不够吗？”
不是他对自家的產品自卖自夸，在cg特效上，虽然距离好莱坞大片肯定是相距甚远，但以她对国內特效团队的了解，就连香江那边也算上，似乎也无能出其右了。
换句话说，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內做成这样，几乎到头了。
这可是在洛珞“不惜成本”的要求下，完成了，换做別的电影投资方，还有谁敢这么奢侈的在这上面大肆投入。
“我知道这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在技术上算是很不错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弧度：
“就是这炸开的声势……”
他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在玄武地下试验场，亲眼目睹的那场壮丽的“烟秀”，不由的嘆了口气：
“可惜了那么好的素材”
“啊，你说什么？”
刘艺菲疑惑道，她有些没有听清，什么素材？之前有补拍什么素材没放进去嘛？
“我是说，这玩意的爆炸效果做的很勉强。”
虽然《原始码》里面的只是一个手提箱大小的超小型“尘埃之怒”，跟川西那颗近乎完整版的“流星”完全没有可比性。
不过在爆炸的效果上也確实差了很多。
“嗡——就一下。”
他压低声音，模仿著那超越听觉极限的能量颤鸣：
“不是声音炸开，是整个地皮、你脚底下的钢筋骨头架子都在跟你一起哆嗦，银光……不对，应该是比银更刺眼，那玩意儿亮的，像是把整个太阳塌方压缩成了个针尖，捅穿了模擬的天顶板。”
他的语调很慢，像在回放慢镜头：
“那光落下来的时候，白得纯粹，不掺杂质，像一片光的瀑布倒灌下来，把整个空间都刷成一片极致的白昼……”
他停住，似乎自己也因那回忆中的景象而震动了一瞬，隨即失笑，摇了摇头，杯中的热水轻轻一晃。
“要是能达到那样的效果，才叫拍在视网膜上，一辈子抠都抠不掉。”
他收回目光，转向屏幕里特效造就的光芒，眼神恢復了冷静审度的专注。
“我们这位呢？好是好，可还是像隔著层毛玻璃看，硬光软光堆得再足……终究少了点『不讲理』的味道。”
话音一落，办公室內一片寂静，刘艺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作为紧隨洛珞之后签订保密协议的人，她对於洛珞的去向虽然没有知情权，但连曹部长和负责的总参人员，也都是默认她对此是有所猜测的。
事实也確实如此，她当然明白洛珞刚才的描述应该不是隨意的畅享，她还想说一下数字与现实光谱的本质差异，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差距不在技术，而在於凡俗之火与“尘埃之怒”那源自物理法则顛覆的狂暴神性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哪有电影……能拍出那种效果啊。”
刘艺菲忍不住低语。
“確实”
洛珞闻言点了点头，轻笑一声没有否认。
他也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亲眼见识过那般奇幻的场景，此刻再看这样的特效，自然是觉得枯燥平淡。
当然了，即便这个世界上目前只有三个人手里握著“流星”爆炸的完整视频，他正是其中之一。
但把视频放在电影里这种想法，他也是连想想都觉得好笑。
刑不刑先放到一边，真要这么传上去了，审核部的人得什么反应……怕不是要嚇死。
“也就这样了”
洛珞笑著点了点头，放真实的爆炸视频这当然是扯淡。
而刘艺菲也反应过来了，她刚才没有听清的那句话是什么了：
“可惜了那么好的素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