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驾驭恆星的能量
2010年12月25日,黄泽岛·禺谷基地。
东海冬夜的海风,裹挟著刺骨的咸湿与冰冷,穿透了黄泽岛上空浓重的海雾。
这座曾经只有咸腥海风与船笛声的小渔岛,此刻已找不到一丝渔村的閒適。
记忆里晾晒著渔网的屋檐和码头,如今被闪烁著冷硬金属光泽的临时建筑和复杂的管线覆盖,唯有那昼夜不息、盖过海浪的沉闷机器轰鸣,宣示著此地的彻底蜕变——这里是“禺谷”基地,人类追逐“太阳”的前沿阵地。
盘古核聚变示范堆即將在此点燃第一束希望之火。
然而,与工程內部如火如荼的调试、安装、计算的热潮不同,从月初开始,整个岛屿由外向內的空气都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一种无形的绷紧感像瀰漫的雾气,浸润了每一寸土地和每一个角落。
海疆壁垒漆黑的近海水域上,数艘涂著低可视度海军灰的022型飞弹快艇如同幽灵般无声游弋。
艇首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不断切割开浓雾与夜幕,反覆扫视著每一片可疑的浪涌。
它们的雷达屏上,任何没有预先申报的民用或外籍船只信號,哪怕只是一艘偏离航道的深夜渔船,都会瞬间引来高频喇叭严厉的“立刻离开”警告,並伴隨一次警告性的高速逼近机动。
岸基移动雷达站则持续扫描著海空域,天线缓慢转动,將数据流源源不断地匯入指挥链,编织著一张密不透风的早期预警网。
任何不明身份的低空或水面高速接近体,都將触发预案级別的响应。
岛上的所有道路入口和曾经的渔船码头——现在被改造为专用补给栈桥——均设置了双层岗哨。
外层岗哨由身著防寒作训服的基地卫兵执勤,荷枪实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任何车辆与人员,都必须在此停下,接受严格的身份核验。
所有证件需经过资料库即时比对,任何信息模糊或证件瑕疵,都將面临详细盘查甚至临时扣留。
清晨六点,冬夜的天还远远没有亮起。
老梁——基地运输保障小组的技术员,裹紧配发的防寒工装,走向检查区。
他习惯性地想抄近道绕过熟悉的礁石堆,却猛地剎住脚步。
一道崭新的军用钢製拒马刺眼地横亘在前方,旁边竖著醒目的警示牌:“禁区勿近”。海岸线百米外,一艘小型舰艇无声地滑过黑蓝色的海面,尾部捲起一道白色的浪。
主检查站设在通往核心区唯一的硬化道路上。
老梁掏出自己的身份卡和当日通行凭证,递给外岗的卫兵。
那是个年轻却面无表情的士兵,眼神十分锐利的在他身上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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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在仪器上刷过,发出单调的“嘀”声,士兵对著摄像头核对著他的脸,再翻开內页检查水印。
觉得这过程漫长了好几倍,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梁师傅,按新规,工装口袋也要打开检查。”
旁边的安全官小李,语气比上个月严肃得多。
“哎,晓得了晓得了。”
老梁连忙翻出口袋,烟盒、皱巴巴的记事本、两支笔。
小李仔细翻看记事本,確认没有任何异常记录,又在手持探测仪上来回扫了几遍老梁全身,甚至脚踝也不放过。
探测仪安静下来时,老梁才觉得胸口那点憋闷稍稍鬆了些。
小李递还物品,眼神郑重:
“梁工,非常时期,多担待,今天进入核心区通道c3,別走错了。”
內层则是更为精密的车辆检测站。
装有传感器阵列的大型安检门对每一辆驶入的卡车进行透视扫描,重点排查违禁品和潜在爆炸物。
穿著防护服的安检员仔细检查车辆底盘、夹层,並使用可携式核辐射及化学探测器进行环境採样。
气氛肃杀,程序一丝不苟,真正的確保了一只苍蝇也无法带入不该有的东西。
而真正的核心——包含盘古堆主建筑体及主控中心的区域,被高达三米的、缠绕著锋利刀刺滚笼的铁丝网严密包围。
铁丝网並非简单的障碍,而是构成了一个复杂的边界感应区。
数米之外,以偽装色融入环境的固定和移动巡逻哨位星罗棋布。
这是吴峻直接管辖的精锐安保分队的领域。
队员们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移动路线隨机,时刻监控著铁丝网內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他们佩戴的单兵通讯设备直接接入一个独立、高保密的內部通讯网络,与外界物理隔离。
在核心区的主要入口,增设了生物识別门禁系统——指纹、虹膜扫描是標配,甚至据说在核心区域如反应堆控制室和雷射阵列校准室,还有一套基於特定权限的步態或行为模式识別系统在默默运行。
每一扇门的开启,都在后台精確记录。
隨著点火日的临近,整个安保体系犹如逐渐绷紧的弓弦。
海雾不仅带来了能见度的挑战,也增加了声音传播的不確定因素,使得哨兵对任何异常的感知必须更加敏锐。
巡逻的频率在不知不觉中提高,检查的程序愈发严苛。
內层的生物识別门禁前,虹膜扫描、指纹验证一丝不苟,每次踏入这內层的核心区,老梁都觉得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外面的风似乎都吹不进来半点。
紧张的氛围不仅体现在安保系统上,基地也是如此。
岛上原本还能见到一些三三两两工休时凑在一起抽菸閒聊的景象,如今已然绝跡了。
穿著不同顏色工装標识著不同职责的人们在基地內部各司其职,步履匆匆。
交谈仅限於工作和必要事务,声音也下意识地压得很低。
食堂里,餐具碰撞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连往日几个嗓门大的技术员现在也埋头吃饭,眼神交换间也透著一股心照不宣的紧张。
总设计师洛珞那张年轻却仿佛凝著寒霜的侧脸不时在工人口中传递——今天他又在主控中心待了多久,凌晨又处理了哪个关键数据修正。
总工程师赵守礼,和副总工程师王世峰出现在巡视路上的频率明显增高。
他们不只是视察工程进度,目光更多是扫过那些通道、安保节点,和负责安全的军官低声交流著什么,手指不时点在平板地图上。
这个时候没人敢上去隨意攀谈。
基地內部广播里,除了必要的工程调度指令,多了一条固定播报:
“全体成员请注意,严格遵守保密条例及安全规定,非必要不扎堆,不谈论非工作內容。”
老梁感觉最不习惯的,是与外界的“失联”。
与物理安保同样森严的,是信息防护的铜墙铁壁,基地內所有外网信號被物理切断得更加彻底。
本来禺谷基地內部网络与外界的物理隔离早已建立许久。
核心敏感区域,如主控大厅、设备间、数据中心,配备了大型信號屏蔽装置和主动电磁干扰设备。
任何未经授权的无线信號发射,都会被瞬间侦测並定位。纸质文件进出需经过专门通道的双人检查和扫描留存备份;所有电子数据传递必须通过专用加密通道,並经由多层物理隔离的“数据摆渡”区域进行,杜绝任何网络入侵的可能性。
吴峻手下的信息安保团队日夜监控著系统日誌,如同猎手搜寻著任何一丝网络空间中的异常踪跡。
原先有些胆子大的年轻人还能偷偷摸摸在特定角落蹭到一点微弱信號给家里报个平安,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心。
发放的一次性加密通话器只有在获批时才能使用,並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就连洛珞这个原本有著特殊待遇的总师,此次也十分乾脆的选择以身作则,把私人手机都交了上去,身边只留下了那部特製的黑色加密通讯设备。
所以別说温嵐和张嘉文没有联繫他,即便联繫了,他也完全接不到。
任何未经批准的电子设备——哪怕只是一个mp3——在进入內层检查时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没收暂管。
工程师们处理敏感数据时,旁边总有一双负责信息安全的眼睛。
数据传输口像银行金库大门般守卫森严,每一次物理介质的接入和读取,都伴隨著详尽的登记和监控。
这天下午,例行巡查的老梁看到一小队刚做完地基应力复测的工程师疲惫地坐在临时避风的台阶上。
其中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抱著保温杯,怔怔地望著远处在浓云和海风中屹立、露出部分巨型骨架的“盘古堆”主建筑。
老梁认出他是跟著洛总做验算的“快算子”。
“小赵,累了吧?歇会儿再回。”
老梁递过去一支烟。
小赵回过神,没接烟,摇摇头,神情十分的严肃。
把老梁看的一愣。
这肃杀紧张的氛围,压住了閒散,压住了噪音,似乎也凝练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重重地拍了拍小赵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远处,又一队士兵踏著齐整的步伐沿著內层警戒线走过,钢枪在阴沉的天空下泛著幽光。
当暮色再次將黄泽岛吞没,那些密布在基地各处的强光探照灯次第亮起,將岛屿勾勒成一个漂浮在漆黑大海上、灯火通明却又孤绝无比的钢铁巨兽。
机器的轰鸣依旧,但在无孔不入的安保铁幕笼罩下,这座岛上的空气如同凝固的海水,每一丝波动都清晰可辨。
主控中心內,总设计师洛珞平静地检视著点火序列的最后参数,他面前的屏幕数据如瀑布倾泻,每一个决策都牵动著这座庞大机器的运行。
但在基地的外围,安保人员接收到的只有最高级別的命令:绝对警戒。
他们並不知道反应堆內部的技术细节,但深知“禺谷站”和“盘古堆”对於国家战略的分量。
任何可能的窥探、干扰或破坏企图,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態。
这份无声的压力瀰漫在每一处岗哨、每一道关卡、每一次深夜里警惕的扫视之中。
黄泽岛,这座承载著人类能源未来的孤岛,已然化作了一座矗立在东海之上的、固若金汤的科技堡垒,等待著那个即將改写歷史的瞬间。
2010年12月26日。
距盘古堆首次点火倒计时还有五天,而基地码头却已停满悬掛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
总控室二楼的环形观察厅內,防弹玻璃隔绝了设备嗡鸣,张云超站在落地窗前,深灰色中山装一丝不苟。
“张书记。”
洛珞的声音很是平静,好像丝毫听不出半分面对点火巨压的紧张。
他同样走到窗前,与张云超並肩而立。
“岛上海防部队报告,今天一天之內,他们拦截並驱离了三次试图靠近观察海域的不明目標,其中一次抵近速度非常快,有探测之嫌,俄罗斯的预警机、美国的侦察卫星,最近过顶黄泽岛上空的频次,达到了过去的十倍。”
张云超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洛珞说道。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他昨天就提前到了基地,就为了见证接下来的这一重要时刻。
当然了,也不仅仅是他,从昨天到今天,包括他在內,能源局的梁局,还有一大批领导干部全部到了禺谷基地。
而在此之前,总参、军委联参,战区几个副职將领,还有国安系统更是早早登岛了。
因为从今天凌晨开始,整个岛屿都將封禁,包括他们在內,无特殊情况任何人不得离岛半步,一直到点火结束。
而听见张云超这番话,洛珞的视线从盘古堆模型上收回,同样感嘆道:
“是啊”
隨即便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距离点火只剩下不到五天了,每个人都在各司其事的做著自己最大限度的事,那些士兵们负责的是基地的防护和信息安全,而他们……包括他这个总师在內,则是拼尽全力的让整个系统不出错漏。
是的,这就是他们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早在上周,整个盘古堆和各个系统的检测都已经完成,从前天开始,他们就开始重复著日復一日的检查工作,力求不出一丁点的问题。
也就是说,除此之外他们其实已经做不了更多的事了。
楼下主控大厅传来的通讯声、仪器低微的嗡鸣,在这二楼的安静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酝酿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洛总”
就在这时,几个分管各个程序的负责人,以及副总师魏晓峰联袂而来:
“叠代程序,跑完了第十三轮,所有预设的极端工况,包括模擬地震、骤停、多重系统耦合失效……盘古堆核心控制逻辑的冗余度与恢復力,都达到了设计极值。”
“雷射阵列的最终能量聚焦校准,今晨五点完成,焦点波动值在0.03微米以下,『龙睛』靶丸注入序列完美无瑕。”
“超导环体,预冷到运行温度后,状態稳定了48小时。”
……
一个个负责人如数家珍般地平静陈述著,每个人负责的那一部分都经过了上百次的检测。
像这样的事,他们已经是第三次做了。
也就是说这种全方位的大检测,他们做了最少三遍。
而接下来:
“好,继续下一轮检测。”
洛珞沉声下著命令,让几人各自回去准备第四轮。
几人闻言也没有丝毫的不耐,科研实验就是如此,必须不厌其烦的一遍遍的检验,力求不能出一丁点的错漏。
“技术数据不会撒谎,盘古堆的点火只关乎物理的法则、我们过去三年里,每一个日夜的严谨计算、无数次失败与叠代、无数同志汗水与智慧的凝结。”
几人走后,洛珞把目光重新投回了盘古堆的模型上:
“它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而是为了给我们自己,给这个国家,给人类打开的能源之门。”
张云超看著洛珞瘦削却坚挺的背影,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担忧,更有无限的信赖与钦佩。
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凭一己之智、近乎自虐的勤勉和一种近乎绝对的“直觉”与“计算力”,带著整个国家硬生生在绝境中趟出一条从未设想的道路。
他的执著,已经远超了一个科学家对项目的热爱,更像是在押上自己的全部赌注。
2010年12月28日,点火前七十二小时·黄泽岛禺谷基地。
洛珞穿过三重合金闸门步入內层堆芯区,特製的靴底踏在防静电地毯发出规律闷响。
穹顶式厂房的弧形壁面嵌满管线,盘古堆银灰色的杜瓦容器在深达30米的基座上静静地趴著,超导磁体线圈环绕其周,雷射阵列导光臂悬垂其上。
“真空度维持10-7 pa,氦质谱检漏零报警。”
工程师在控制台前嘶声匯报。
洛珞未应声,指尖掠过杜瓦基座法兰接缝处——正是数月前冷屏组件b7区发生过塑性屈曲的位置。
他的手套在焊缝表面作螺旋移动,红外热像仪同步显示温度场分布图。
“超声相控阵数据。”
他语速平稳,屏幕即刻切换:
焊缝內部结构以色谱形式分层展开,无应力集中亮斑。
“补偿波纹结构的残余应力呢?”
工程部长急忙调出中子衍射检测报告:
“控制在70mpa以下,完全符合您设计的波状褶皱补偿模型。”
穿过厚重的磁屏蔽门,洛珞进入磁体控制区。
巨大的控制屏上,数十条代表各线圈温度、电压、液位、电流的曲线整齐划一地在標准值附近平稳延伸。
“磁体温度,4.51 k,全系统锁定在预加载稳定態。”
磁体组负责人王世峰的声音沉稳,但眼神紧盯著洛珞的反应。
洛珞的目光逐一扫过:
励磁电流纹波监控:峰值在允许的±0.05%范围。
液氦二级冷却迴路流量:稳定在额定值。
超导失超保护迴路自检报告:全通道“go”。
他没有说话,拿起王世峰递上的磁体系统最终状態检查表,同样一页页仔细查看签好的执行记录,最后確认了系统总的“绿色就绪”状態指示灯常亮,才在总表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光束传输通道区更像由巨大蓝色光导管构成的迷宫。
洛珞在合成监控室前停下,没有进去打扰內部正在监控焦斑能量分布的操作员,而是走向一排標著序號的雷射束线出口埠区。
陈光华立刻跟上,手里拿著电脑,隨时准备调阅数据。
“雷射能量通道耦合效率?”
洛珞问道。
“主阵列效率98.7%,备援阵列99.1%,均达標,环境波动补偿系统实时运行中。”
陈光华指著平板上的实时数据流。
洛珞点头,伸手虚抚过一个光出口的温控系统散热口,感知温度是否在预期范围內。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板的环境监测仪读数:温度21.5c± 0.1c,湿度40%± 1%。
“大气湍流修正参数?”
这是海岛环境必须考虑的因素。
“自適应光学系统每秒30次叠代修正,焦斑稳定性控制在亚微米量级。”
陈光华迅速调出一组实时干涉图纹。
洛珞再次接过检查清单,核对了所有雷射子系统的最终校准签字確认记录,没有异议,签字。
就这样,漫长的最后一次巡查彻底结束,一切指標正常。
回到指控中心巨大环形屏幕下,所有的系统指示灯如绿色的星群遍布。
屏幕上滚动著上千个关键参数的实时曲线。
“真空系统,最终状態確认。”
“磁体及冷却系统,最终状態確认。”
“雷射阵列,最终状態確认。”
“控制系统,最终状態確认。”
“……”
各个分系统的负责人依次报告,声音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下略显生硬。
12月31日,下午两点整。
洛珞站在大屏前,目光逐一掠过各系统的核心监控画面和数据流。
他的表情沉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完成已久、等待最终开启的艺术品。
中央屏幕上,巨大的模擬点火倒计时跳动著一秒一秒减少的数字:
03:59:27……
03:58:16……
洛珞最后环视了整个控制室一周,他走到总指挥席前,拿起总控制的麦克风:
“这里是总设洛珞。”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移交点火控制权。”
洛珞下达指令。
“系统进入……最终点火预备!”
总工程师赵守礼沉声应道,声音在微微发颤,那是激动与压力交织的表现。
主控台上的倒计时开始无声跳动:10…9…8…
倒计时的每一秒,都像重锤敲在心臟上。
王世峰感觉自己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一丝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到场的几个分控各系统的小组长,李卫国、陈光华、还有副总师魏晓峰等人都是如此。
负责监控温度的工程师呼吸变得急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主控屏,身体前倾,好像这样可以提前一秒知道结果一样。
就连远在两千公里外,一间古朴的书房里,某位老人虽然因为一些综合性原因不可能亲自到场,但也推开了这会所有的事物,期待著一个结果。
“……3…2…1!点火序列启动!”
洛珞的食指,在万眾屏息的那一刻,沉稳而果决地按下了那颗鲜红的按钮。
伴隨著屏幕上一个个绿灯的亮起,点火过程悄然展开。
抽气机组以10 pa/s的效率吞噬最后的气体分子,金属敲击声检测器传回真空度达標信號。
鈮锡合金线圈在3毫秒內建立20特斯拉的磁笼,磁力线在约束场中央编织出完美扭结的拓扑结构,电磁监测屏跃动著稳定的绿色波纹。
微重力机械臂以纳米级精度將其悬停於磁笼核心,氘氚混合燃料在靶丸表面的分形凹槽中凝结成钻石状晶格。
剎那间,数百束经过精確聚焦、蕴含著毁灭性威能的高能雷射束,从四面八方,以纳秒级的同步精度,精准地轰击在腔体中心那颗微小的“龙睛”燃料上!
主控台上的三维模型中央,代表燃料的核心猛地亮起!
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暴涨!输出功率、反应温度、磁场约束力、內压……所有的线条都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秒……两秒……控制室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只有仪器运作的轻微蜂鸣和屏幕数据跳动的光影映在眾人紧张的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
代表输出功率的巨大数字,在主屏幕最中央的位置骤然稳定下来!
53.8 mw
时间定格:302 ms
能量增益值 q值:1.07
而在三维模型中,那最初只是一个炽亮小点的核心反应区域,开始稳定地、持续地、如同真正的微型恆星一般,燃烧了起来!
光芒没有消退,而是恆久地闪耀著!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空白后……
“成……成功了!持续燃烧!是持续燃烧!”
一声近乎变调的、混合著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嘶吼从王世峰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成了!”
总工程师赵守礼同样激动的喊道。
而更多的人则把目光看向了洛珞,相比之下他们更期待洛珞口中的答案。
另一边主席台上的洛珞,则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因为就在刚刚他终於久违的听到了,一个已经沉寂了一年多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任务:点燃聚变之火(已完成)】
【评分:传说级】
【奖励:开拓者勋章】
实验也许会出错,数据也许会骗人,但系统的认证是不会错的。
也就是说:
“同志们,盘古堆点火——成功!今天开始,我们掌握了点燃恆星的能量!”
洛珞拿起麦克风郑重的宣布道。
此话一出,如同点燃了堆积已久的火药桶!整个指控大厅瞬间被足以掀翻屋顶的欢呼声彻底淹没!彻底疯狂了起来!
“成了!啊啊啊啊——!”
“上帝啊!我们做到了!”
“盘古堆!人造太阳!”
“点火成功了!”
“华国万岁!盘古开天!”
……
技术员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有的紧紧拥抱在一起,互相拍打著后背,激动得语无伦次;有的摘下眼镜,抹著眼角无法抑制的泪水;有的对著屏幕上的数据疯狂挥舞著拳头,大声吼叫著,发泄著积压已久的压力。
年轻的工程师流著热泪,声音哽咽,但脸上绽放著无比灿烂的笑容;年长的老工人们,用力地拍打著大腿,嘴里喃喃念著:
“好啊!太好了!”
从1955年开始,钱老和李老提议开展“可控热核反应”研究。
可控核聚变,这束“永不熄灭的太阳”,成为了几代科学家的执念。
从401所建成首台z箍缩装置“雷公”、合肥物理所建成中国首台托卡马克ct-6,放电仅4秒、到西南物理研究院建成中国环流器一號,躋身国际行列。
从引进苏联t-7装置,改造为ht-7超导托卡马克,实现60秒放电,到他们自主建成east——全球首个全超导托卡马克。
距今已经过去了五十五年。
五十五年里他们从最初的艰难仿製,引进技术,再到自主研发,经歷了太多的挫折和磨难。
然而,歷史的指针被一位年轻的天才扭转,他用雷射点火的“夸父工程”撕开了传统路线的桎梏。
如今在洛总的带领下,他们终於另闢蹊径,走完了这个从“二十年”、“三十年”到“五十年”不断延期的聚变工程。
今天,这场漫长的竞赛终於结束了!
而他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就像洛总说的那样,他们掌控了这份点燃恆星的能量。
这不再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而是一场顛覆物理学的革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