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爷爷准备把公司给我吗?”
贺霆川懒洋洋倚在贺老爷子的轮椅边上,夹著香菸的动作瀟洒不羈,再没有一丝从前在贺老爷子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
“我有太多不给你的理由。”
贺老爷子微微闭上了眼睛,话说了一半,却停下来。
贺霆川倒也不著急,静静的等著对方的下文。
“可是交给你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是什么呢?”
贺霆川意味深长的追问道。
“你会对雪迎他们母子好的对吧?”
贺老爷子猛的睁开了双眼。
“贺霆川,我知道你一直是个非常重情义的男人,所以,既然你现在娶了雪迎,你就一定会对她好,对不对?”
“还有我的儿子……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贺老爷子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把抓住了贺霆川的手臂。
贺霆川嫌恶的看了贺老爷子一眼,旋即与这老傢伙拉开距离,却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块白色的手帕,用力的擦著自己的手臂。
自从自己跟温雪迎再次回到畅园之后,他就染上了非常严重的洁癖。
他连跟温雪迎距离太近都无法忍受,就更別提两个人有什么亲密接触了。
但是为了引这个老傢伙上鉤,他不得不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让温雪迎放鬆警惕。
所以,这一个月来,他身上的口袋里面揣了不知道多少个白手帕,每次不得不与温雪迎接触之后,他都会立刻用手帕將接触的地方擦的乾乾净净,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情也是洗澡!
此时此刻,他一边擦著刚才被贺老爷子触碰的地方,一边帮这老东西总结著。
“所以,你可以把公司交给我,条件就是我一定要对你的女人和儿子好?”
贺老爷子连连点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著自己的孙子贺霆川低下头颅。
但是就在他抬头仰望著对方的时候,亲生儿子的虚影似有若无的出现在贺霆川身上,仿佛在问他,当初阻拦儿子婚姻这件事情,如今的他有没有后悔?
“霆川,你答应我好不好?整个贺家的人都在虎视眈眈,我唯一能相信的人就是你了。”
他本想再次抓住贺霆川,可是看著贺霆川嫌恶擦拭的动作,他还是收回了手。
“感谢你的信任,不过你可以不把公司交给我的。照顾一个女人和孩子而已,你在贺家隨便找一个人都会愿意跟你做交易的。”
“毕竟……没有人愿意跟钱过不去不是么?”
“可你才是雪迎选中的人。”
贺老爷子只能认命了,他好像瞬间失去了魂魄,双眼无神的看向一旁的墙壁。
“我知道,在雪迎的眼睛里面,我只是一个帮助她逃离火海的糟老头子,可是她也不想想,我这个老东西一个人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事情?”
“如你所说,我是可以跟別人做交易,在我活著的时候,他们也不敢对雪迎母子怎么样,可是等我死了呢?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总要给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铺条活路……”
结局很明显,贺霆川就是贺老爷子给温雪迎铺下的活路。
贺霆川的內心五味杂陈。
其实他想问问,如果当初贺老爷子疼自己的爸爸就像疼温雪迎和她的儿子一样,那么自己的结局会不会好一点儿?
自己跟鹿瑶之间,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多的仇恨与纠缠了?
明明已经厚著脸皮,下定决心一定要追回鹿瑶,却因为温雪迎的出现,让他与鹿瑶之间的感情,再一次陷入了深渊。
“大难临头了,你想起来给她们铺路了,可是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的路全部堵死?”
如果前世,贺老爷子能不这样咄咄逼人,如果这一世,贺老爷子能不那样高高在上,逼著自己娶温雪迎。
他跟鹿瑶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可现在这个老傢伙,竟然还想要一条活路?
贺霆川缓缓合上双眼。
他算计了一切,一切也都按照他的预料进行著。
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能不能得到贺氏集团已经不重要了。
就算贺老爷子將整个贺家都给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一想到那被悉心修补过的鐲子,他在呼吸的时候胸口都是痛的。
有些人,註定是回不来了……
“霆川,算爷爷求你了……”
贺老爷子老泪纵横。
“你想要什么爷爷都给你,你想怎么样我都不管了,我只要、我只要……”
“別说了!”
“温雪迎自作孽不可活,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只能帮你到这里。”
贺老爷子想保下温雪迎的想法,他清楚。
可是温雪迎的种种罪行摆在眼前,只是因为自己有更重要的计划,才没有立刻將她就地正法。
现在万事齐备,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贺老爷子垂下眼眸,再无话……
这一晚,畅园里面的人都没什么睡意。
温雪迎睡在她为两人精心布置的婚房里,看著头顶大红色的天板,睁眼到天亮。
准备婚礼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她都是这样过的。
自始至终,贺霆川都没有睡过两人的新房……
两人独处时,他的態度都是冷冰冰的。
只有外人在的时候,他那双冰冷的黑眸里面才能有一点儿温度,对他们母子也变得温柔起来。
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他拿捏的非常到位,做的也是滴水不漏,以至於她想要在大家面前指责他,都找不到丝毫藉口。
关著贺老爷子的房间里,贺老爷子毫无预兆的从轮椅上爬下来,枯瘦的手臂撑著一旁的床,神情痛苦,作懺悔状。
贺霆川躺在客房的床上,手拿鐲子一直看一直看。
那金色的纹路顺著鐲子碎裂的地方一路延伸,密密麻麻的。
当初这鐲子可是绑在了炸药上,碎裂的程度可想而知。
他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鐲子还能回来。
可鹿瑶,究竟是怎么將这鐲子修补好的?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了鹿瑶伏在桌案上,將收集到的手鐲碎片,一块一块的拼接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滴上混著黄金的修补药水,一点儿一点儿的將这只鐲子復原……
这样费心又费力的事情,鹿瑶为什么会做呢?
一个念头突然涌上,贺霆川的心跳瞬间加速,就连脸上也泛起了难得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