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县与国

2025-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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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县与国

確认县里没有其余事需安排,萧何这才去了櫟阳。

关中多数县都有支教夫子,但每年从潼关出来的支教夫子也就这么几十个,关中各县能分两个都算很好了。

以前涇阳县只有百余户,现在的涇阳县有三百户,五百余个孩子,一个支教夫子根本教不过来。

萧何想为涇阳县再爭取一个夫子。

櫟阳是关中的古县,萧何刚到这里,就见到了往来的人马不少。

来到城门前,萧何递上了自己的文书。

城门前的守军確认之后,当即就放行了。

萧何穿著黑色的官袍,一手放在腰间剑柄上,一手牵著韁绳,走到城內的主路上。

关中话萧何已听了许多年了,但櫟阳的老秦人时而还会用更古早的关中话交谈。

萧何来到櫟阳的县府,此地已有其他县令在这里。

今天,衡也在櫟阳。

章敬大哥要代老夫子主持支教夫子分配之事,他就来帮忙。

司马欣也在这里,衡多数之后只是站在一旁看著。

见到衡一边坐著,一边吃著枣。

站在后方的礼道:“兄,这个时候吃枣不合礼数。”

衡嘴里还在嚼著,他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弟弟又说话了。

礼將一个陶盘递上,又道:“此地是县府,应该注重礼数的。”

闻言,衡將口中的枣核吐在了盘中,点头道:“你说得对。”

礼又见到了门口的文书堆在一起,还有不少文书已掉落在地上,他起身上前,捡著地上的文书。

萧何刚走入县府內,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正在捡著文书的孩子。

他看起来六七岁左右的模样,小小的双手抱著一堆文书,穿著十分名贵的衣袍,却也不担心这些文书上的尘土会脏了衣衫。

萧何站在原地多看了片刻,就觉得这个少年的面容很像一个人。

再稍一思量,萧何这才想起来,原来这个孩子很像那天来买羊皮大氅的贵客。

“你是谁家孩子。”

闻言,礼也抬头看著眼前的人。

萧何行礼道:“我是涇阳县县令萧何。”

“小子礼,见过萧县令。”

他说话咬字还有些吃力,倒是行礼很端正。

萧何道:“我来捡吧。”

说著话,萧何帮著这个孩子捡散落在地上的文书,而县府內依旧是一群县令正在吵吵嚷嚷。

礼又回头看了看,道:“我今天是来帮兄长的,自然要帮忙。”

萧何顺著这个孩子的目光看去,他见到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与眼前的礼一样,长著几乎一样的面孔,与那位贵客也一样。

萧何心中也確定了,这櫟阳的县府可不是谁都能来的。

县府之地岂会让小孩子这般隨意走动,这两个孩子身份不一般,他的父亲也就是那位贵客是在丞相府任职。

萧何越发確认了那位贵客的身份。

“萧县令,交给我吧。”

见这个孩子伸出了小小的手,萧何就將手中的文书递给他。

而后礼將文书都掛好了標籤,整齐堆叠好。

萧何被一旁的文吏请入县府的大堂。

礼又抬头看了看这个留著短须的县令,而后也快步回到了兄长身边。

章敬確认了名单之后,道:“夫子说过,今年要將支教夫子都安排好出去,各县都要增设。”

衡道:“天下各郡县都够吗?”

章敬道:“能分的都分了。”

衡道:“天下行郡县制,父亲说过这天下就是一个个的县,只有这天下的县都治理好了,那么这个天下也就治理好了。”

章敬虽说一直跟著老夫子读书,但敬业县的诸多书籍都是从咸阳而来,多数都是公子扶苏所写。

现在,公子扶苏已不会再往咸阳送书了。

章敬倒是能从两位小公子的只言片语中,明白公子扶苏治理国家的理念。

对这两位小公子,公子扶苏对他们的教导是毫无保留的。

而两位小公子也会毫无保留的告知他。

换言之,公子扶苏对天下,都是毫无保留的。

“章小学士,这是涇阳县的。”

司马欣將一卷文书递上。

章敬並不是学士府的学士,但人们觉得他师承叔孙通,年龄一到就能成为学士。

章敬接过文书,將名册上的一个名字写下,道:“可以增设一个,不过来年恐怕要等。”

萧何恭敬地將文书收下,便离开了。

三人在櫟阳的县府留了三天,处理完支教的事宜之后,司马欣还带著三人去见了櫟阳的乡亲。

“这就是公子扶苏的孩子啊。”一个鬚髮皆白的老人家,拄著拐杖看著两个少年人。

司马欣解释道:“公子让两位小公子在敬业县读书。”

见兄长行礼了,礼也跟著行礼。

櫟阳老秦人的记忆多数都还停留在秦王时期,他们甚至只记得如今依旧是秦王政治理著关中。

而他们这些老人家还活在过去。

在回渭南的路上,司马欣向两位小公子解释著。

“那两位老人家解释过许多次了,可是老人家怎么都不信,也就由著他们。”司马欣笑道:“他们是越老越像孩子。”

衡道:“要哄著是吗?”

司马欣笑著没有回话。

礼道:“不用哄著,老爷爷过得特別好。”

闻言,衡一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道:“嗯,你说得很对,不用哄著,秦是不是一统天下了与老爷爷们的生活无关,只要他们过得好,就可以了。”

礼頷首道:“弟弟就是这个想法。”

司马欣带著一队兵马先將这两位小公子送去了敬业县,看著两位小公子平安走入县里,他才回了潼关。

照顾两位小公子是万万不能有失的,哪怕他们磕著碰著,他司马欣都唯有一死。

等司马欣回到了潼关,天色已入夜了。

走到潼关城的郡守府,司马欣將油灯放到了案上,就开始了今天的公事。

他正在纸笔写著,李左车就来稟报,“辛老將军来了”

司马欣道:“请进来。”

辛胜老將军近来一直生活在潼关城,司马欣见到老人家笑著道:“今夜怎么有閒情来我这了。”

辛胜抚著白的鬍子道:“年纪大了,没事做。”

李左车站在郡守府外,穿著甲冑正是当值时,就站在门外,听到了府內的话语声。

“今天你陪著两位小公子去櫟阳了?”

“两位小公子特別懂事,也不知公子是如何教出来。”

“公子扶苏小时是何等人物,公子的孩子岂是寻常孩子能比的。”

“辛老將军所言有理,可在我看来天赋再好,知礼懂礼那需要人教诲的。”

……

听著府內两位还带朦朧的话语,李左车站在府外,来回走著,时而看向巡防的甲士。

当初他也是名震天下的大將军李牧的孙子,现如今却给秦的郡守当看守。

李左车也想出征打仗,重新恢復爷爷李牧的名望。

翌日,晌午时分,人们都在盼望著今年的冬至日,天依旧寒冷。

公子扶苏结束了今天的廷议之后,便与丞相李斯去了北郊的行宫。

今天的丞相府的诸事,只能交由张苍与程邈两人。

张苍道:“看来今天又有处置不完的国事。”

“国事哪里有处置完的一天。”程邈站在章台宫的台阶上,看著走远的公子与丞相李斯。

张苍看到程邈的髮丝间,已有了几缕白髮,道:“你看你,忙得头髮都要白了。”

程邈感慨道:“人就是这样,没到五十岁就开始老了。”

如今的程邈也就四十余岁,张苍嘆息一声,又道:“走吧,先把今天国事处置了。”

每每冬至之前,丞相府都会堆满各地的文书,每年的年底前要將各地积累的文书都批覆好。

北郊的行宫,林光宫內,宫殿的周边还有几匹战马,正如閒庭信步一般的走著。

看来这些从天山而来的战马,已適应了关中的环境与气候。

扶苏与丞相李斯一路走上台阶,走到林光宫的大殿前。

此刻,太医令夏无且正在殿內。

经过內侍的通稟两人这才走入殿內。

嬴政的鬚髮白了一大片,如今是只能从白髮中寻找黑髮了,鬚髮看起来是灰色的,白髮间偶尔见几缕黑髮。

夏无且等皇帝用了药之后,这才躬身告退。

嬴政长舒一口气,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而后將目光缓缓移向李斯。

李斯行礼道:“近来,国事一切都好。”

殿內还有些药味,內侍刚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入殿內。

感受到冷风与空气流动,嬴政缓缓道:“殷通杀得好,这样的人就该杀。”

扶苏道:“此人留下了供状,楚王已画押,已派人在各郡抓捕。”

嬴政望著这个李斯,沉声道:“外人是如何说这件事的。”

李斯道:“他们都说公子扶苏贤明。”

嬴政忽然一笑,一眼就看出了李斯的谎话,但没有拆穿,也没必要拆穿……当初他与李斯如何礼遇六国的旧人,如何厚待六国的旧贵族,但得到的都是他们的冷嘲热讽与反叛。

至今,嬴政还能想起那些齐鲁博士的脸。

听到李斯的谎话,嬴政丝毫没有生气,君臣都明白。

要是世人都反公子扶苏,先死的那个人,肯定是他李斯。

“很好。”

嬴政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

隨后,扶苏开始讲述今天的诸多国事,以及近年来各郡县的安排。

最意外的是,这两年陇西大丰收,粮食多得放不下粮仓,已开始反哺关中。

前几年的迁民之策,得到了巨大的成功。

公子扶苏在皇帝的面前,又办成了一次利国利民的建设。

李斯站在一旁,听著公子扶苏的话语,脸上满是骄傲,此时正在证明著,公子扶苏是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

哪怕如今只是好了关中与陇西,以及蜀地。

六国旧地诸多地方依旧凋零,但这些都等人口多了之后慢慢恢復。

有人说是公子扶苏一直以来的迁民之举导致六国旧地的各地凋零,他们责怪公子扶苏让六国旧地的诸多田地荒芜,才换来了如今的关中富饶。

可是说这些话的人,並不知道如今的迁民都是人们自愿。

甚至有越来越多的人挤破头想要来关中落户。

至於短时间的荒凉,那又如何呢。

这是皇帝,是他这个丞相以及公子扶苏都愿意看到的结果。

愚昧的人还在非议公子扶苏,但迁来关中的人都分到了田地,虽说生活並不富足,可他们原本在外,都是一无所有的贫民呀。

丞相与公子扶苏留在了章台宫用午食。

一整只烤好的羊被搬入林光宫大殿,始皇帝亲自给公子扶苏与李斯分了食。

扶苏吃著烤羊肉,看向一旁的丞相。

丞相吃羊肉喜欢顺带著嚼一口饼,似乎是为了解腻。

田安十分合適地端来了三碗菠菜汤,一碗给了皇帝,一碗给丞相,一碗给公子扶苏。

扶苏道:“菠菜用来解腻是最好的。”

李斯吃了一口菠菜,颇为满意地点头。

嬴政也快忘了关中是什么时候有菠菜的,第一次吃菠菜时並不喜欢,但眼下冬日里能吃的蔬菜实在太少,唯有这种菠菜。

田安种的菠菜並不多,只在上林苑种了一些,他建设了一个木棚,那个木棚就像是一个大大的库房,那个库房中能够在冬天里种出很多蔬菜。

但也仅仅只在冬天有用,过了冬季便只能搁在那里。

而且在冬天,就算是能种出菠菜,能收穫地很少。

扶苏吃罢羊肉,便行礼先行离开了。

嬴政点著头示意儿子先去忙国事,而后看向了李斯。

李斯正在嚼著饼,眼前的这一大盆肉亦没有吃多少,皇帝的面前也是一样。

这么大一只羊,两人根本吃不完,倒是扶苏是將羊肉放入一个小碗中,吃多少切多少。

李斯道:“臣年轻时,一人能吃半头羊,如今却也吃不下了。”

说话间,听到皇帝一声轻笑。

这声轻笑,似乎是皇帝在说你年轻时也没见有多能吃。

李斯面色多了几分尷尬,他道:“派出去人马应该到楚地了。”

嬴政道:“这一次,扶苏要在楚地抓多少人。”

“要处置的有数十人,发配苦役的有百余人,其余者皆会被记录在案,只是若要捉拿,恐会费一些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