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麾下从事——简雍,他从辽西出发,向南行去。
这一行,他將出使袁尚处,同袁尚交接,打探一二袁尚的口风,是否有和辽东结盟的意思。
如今秦军强盛莫敌,四方的诸侯若论单打独斗,没一个是秦军的敌手,惟有联合在一起,才能堪堪同秦军抗衡。
就好比战国晚期的六国来说,雄踞关中的秦国已然是一个庞然巨兽,六国均是不如秦国的强大,唯有合纵,合眾弱以攻一强,六国才有一线生机。
所故,念及於此,使者简雍对於这一次出使的成功与否,有著很大的把握,他相信那位魏公袁尚,应该不至於拒绝他们雪中送炭的好意。
行行復行行,时值九月末,寒风渐起,示意即將入冬,可这个冬岁,河北怕是不得安寧了。
当简雍行至雍奴县的地界时,他收到了来自南面的战况——秦王刘璋亲赴平原郡,袁尚不战自退,瞧上去是要退守到渤海、河间,然后凭藉本土作战的优势去和秦军对抗。
『时不我待。』收到这则坏消息的简雍感嘆了一声,而后他加快了行进的脚步,他可不希望还没赶到袁尚处,同袁尚商议结盟的事情,袁尚就一败涂地。毕竟若是事情这样发展下去,那到时候,辽东就要直面秦军了。
而以秦军的土地广大、人烟辐輳,对上土地贫瘠、人口稀少的辽东,那是一头猛虎和一只羊羔对抗,至於结果自不必提,那定是辽东为秦军所吞没。
和袁尚结盟一事,宜早不宜晚啊!
简雍这样想著,他南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其实在简雍心中,或许刘备集团还有一条路子可走,那就是如果大事真的不可为,归效於秦王刘璋帐下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秦王仁德之名远扬,对于归降之人从来不曾加害,多是任用其能,况乎刘备是宗室,又有大名,简雍琢磨著,刘备归效刘璋,应该可以得以重用。
不过话说回来,秦王刘璋这人,同他们没有多少交集,两边少有打过交道,而今秦王刘璋兵发河北,也没有派遣使者前往辽西,具体秦王对辽西的看法如何,未为人知也。
简雍揣测,在秦王刘璋心中,或许盘踞辽西、辽东等地的刘备集团,不过是道路上的一块石子,大抵是不用放在心上的,需要用心对付的是在河北深耕的袁氏一族。
只需在剪除袁氏后,顺手拿下辽西、辽东就好了,或许那个时候秦王刘璋为了让兵马得以早些休整,才会派遣使者前往辽西招抚,至於现在,秦王刘璋对於辽西却是不怎么关注。
简雍如此想著,但事情的发展却是未如他的意料,就在他南下的时候,一位使者受命於刘璋,从常山国出发,北上正向著辽西而去。
南下路漫漫,当简雍抵达了河间国,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简雍得知了袁尚到达河间国国都安平县的消息,以及渤海郡为秦將甘寧,会和从平原郡北上沈弥、娄发二將攻取的消息。
『退的太快,人心不稳啊!』简雍恨其不爭,这一次袁尚从平原郡退兵,一路北上好似逃窜一般,使得经过的郡县莫不骇然动摇,而秦军到后,郡县长吏莫不出降,以为袁氏气数將尽,是时候改换门庭了。
也是郡国地方上的聪明人居多,识於眼前的时务,对於这些人来说,无论是做袁氏的官,还是去做秦王的官,大抵是没有什么区別的,只要是做官就好了。
官吏少有在乎君主是谁的,多是在乎是否还能做官的,就好比女子不在乎县长是谁,只要能当县长夫人就行。
逢著袁尚倒悬的时候,简雍加快了脚步,不数日他就抵达了安平县,通报后为袁尚亲自出迎接见。
“简君自辽西远道而来,可是刘將军有什么话递来。”对著简雍,袁尚直言问道,没有去过多的客套什么。
说来也是局势危殆,容不得袁尚说什么客套往来的话术,所故他直来直往,直接问起了简雍来此的意图。
简雍不答反问,言道:“秦王亲出,拥大眾不日至此,不知魏公意欲如何对敌,是否有妙策可行。”
谈及秦军,袁尚的面色晦暗了一分,他为秦军追赶至此,方得喘息一口,不过也休息不了太长时间,估摸著等秦军消化完刚攻取的渤海郡,不日秦军就將北上了。
而面前的简雍这般问询,语气並无讥讽之色,让袁尚大抵猜到了简雍的来意——刘备这是担心他覆灭之后,同秦军没有阻隔,到时候直面秦军,独木难支。
刘备这是有意和他结盟。
袁尚心中升腾起小股的喜意,他也有和刘备结盟,一同对抗秦王刘璋的打算,不过还没来得及遣送使者北上罢了。
如今即是简雍来了,袁尚就和简雍拉扯起了结盟的主动权:“尚兵马不如秦军多,精锐不如秦军,只能是据城而守,待死而已。”
“哦。”简雍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而后闭口不言。
袁尚见状,他接著言道,语气中带著一抹威胁的意思:“只是尚败亡后,辽西就同秦军接壤了。”
“到了那个时候,秦军料来不过放著辽西不去吞併,定然是要兵发辽西,乃至於辽东之地,一统幽土。”
“不知。”袁尚这句话儘量轻描淡写道:“那时刘將军作何打算。”
简雍面色不变,他从刘备处学得深厚的养气功夫:“秦军势大,焉能对敌,到时不过是倒戈卸甲,以礼降之,想来以秦王之仁德,我主犹不失封侯之位。”
袁尚被顶了一句,他一时间想不到好的说辞,只能目视了陪侍的逢纪一眼,逢纪会意,点了点头。
接著逢纪出首道:“简君,这独擅其事和受命於人,可谓是云泥之別的感触,料来以刘將军之英武不凡,断不会念著幽居长安吧。”
“理虽如此,然秦军势大,莫能与之敌也。”简雍摇了摇头道:“与之相抗,恐是为之討灭,而归降秦军,或可保全家小富贵,两害相权取其轻也。”
“不然。”逢纪反驳道:“今者海內,虽说秦王最为强盛,宇內诸侯莫能与之敌,可倘若诸侯合纵,当可抗之。”
“合纵?怎么个合纵法,合纵哪些人?”简雍问道。
“简君之主刘將军,中原曹孟德也。”逢纪乾脆瞭然的掀开了底牌:“合三家之力,念来可以同秦军抗衡,不然我等分化一方,將为秦军一一击破也。”
“逢卿之言甚是。”袁尚处於形势危殆的局面下,他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主动权了,他直白的向简雍问道:“简君,我等语尽於此,若刘將军有意结盟,君可速言,不然秦军一旦北上,我袁氏败亡,下一个就是刘將军了。”
话已经说的分外明白,加上袁尚和逢纪这一对君臣態度卑下,简雍没有继续装聋作哑,藉以打压二人的气场,他只出席拱手俯身道:“简雍此来,正是为了结盟抗秦一事,只是不知魏公心意,不好明言,恐惹得魏公不快,盖两家旧日小有齟齬也。”
袁尚闻言面上露出喜色,他出席將俯身而下的简雍托起,而后握著简雍的手言道:“旧日小怨,何干今日结盟一事,今你我两家,当亲如一家也。”
为了表明结盟的诚意,袁尚招呼侍者安排酒宴,打算隆重的接待简雍,並在酒宴上宣布同刘备结盟一事。
是夜,安平县寺大堂內燃起了灯火,通明的如同白昼一般。
袁尚在酒席上,宣布了他將同刘备结盟,振奋了一二麾下將校的战心,也借著这场盛大的酒宴,表明他坚决抗秦的態度。
简雍在安平县並未待上太长时间,不过一日夜后,他就向袁尚辞別,好早日北上辽西,將结盟一事告知刘备。
袁尚只假作不舍一二,就送別了简雍,同时送別的路上,他向简雍表达了希望能早日见到辽兵南下,简雍自是允诺了下来,说是会將袁尚的话递给刘备。
北上的步伐,简雍比之南下的时候还要快速,他迫切的想要將袁尚的態度告知刘备,也同时將南边的战况告诉刘备,好让刘备有较长的时间去斟酌思索。
当风霜加身、又风尘僕僕的简雍抵达了辽西时,他却是不得当即向刘备倾诉袁尚的態度,盖因刘备正在款待来自常山国的客人-——参军贾逵。
简雍默不作声,悄无声息的入座末席,等著酒席结束再向刘备告知南边的情况,毕竟秦王使者贾逵在场,在不知贾逵意图的当下,他不好道出关於袁尚的消息。
“贾参军远道而来,辛苦非常,且先满饮此杯。”
当下宴席方才开幕,刘备举杯向著贾逵致意。
贾逵微笑,豪气的满饮了一杯。
酒过三巡,自然是到了该说正事的时候,孙乾作为刘备麾下从事,作为嘴替向贾逵问道:“不知参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我主欲同刘將军结盟修好也。”贾逵没有去说些云山雾罩的言辞,他直白的道出了来意。
孙乾不解:“秦王据关陇、巴蜀、并州、冀州大半郡县,士眾兵广,强盛莫敌,而我主所据不过辽东、辽西,是所谓皓月与萤火也。”
“而秦王意欲同我主结盟,却是令乾大为不解。”
和孙乾同样的不解的,还有主位的刘备,武將首席的张飞、赵云等將,至於文臣中,田畴目光炯炯,他直直盯著贾逵,等待贾逵道出回应的话。
没有让眾人惑然太久,贾逵应声答道:“如今河北之地,袁谭拥残兵万余,困居平原,袁尚连连败北,退守河间,可见袁氏气数將尽也。”
“而我主念於苍生,意欲早日平定河北,今次北上攻伐袁尚,欲求得刘將军掩袭袁尚之后,为河北早日平定尽一份力。”
隨著贾逵的话,眾人更加不解,如张飞直言应了一句:“袁尚若败,不知秦王下一个目標是何处,该不会是辽西、辽东吧?”
张飞此问,正是刘备及其一眾文武的心声,他们静候起了贾逵的回答。
贾逵闻言笑道:“我主和刘將军同为宗室,又都以苍生为念,焉会做出同室操戈,为外人所笑的事情来。”
“贾君这话,是秦王的话呢,还是场面上的话呢。”孙乾直指贾逵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术的关键所在,提出了他的疑问。
即是秦军在討灭袁尚后,不会攻打辽西,是刘璋的话,还是贾逵的话,如果是刘璋的话,那二刘结盟的事情,或许可以商榷,但如果是贾逵说的场面话,那就没有入耳的必要了。
“这是我主的原话。”贾逵语气自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袁氏亡后,秦军当真不会窥伺辽西、辽东之地?”孙乾不敢置信,这天下一统,是自秦统一六国之后的常理,他不信秦王刘璋会放任刘备割据辽西、辽东。
贾逵给出了回答:“我主素来以信义著於天下,岂会做失信的事情,不过我主有一二明言,托我告知刘將军。”
贾逵拱手向刘备言道:“天下汹汹,四海不定,是汉家之患也,而刘將军忠勤王室,奋不顾身,加之心怀百姓,念及苍生,是我主所敬仰的人物。”
“所故他日平定河北,盪定袁氏,我主是不愿意同刘將军沙场交兵的,也即是今日结盟一事的情由所在。”
“然我主知刘將军及诸君必然有所疑问,毕竟袁氏亡后,你我疆土接壤,臥榻之侧有秦军在臥,诸君当是不得安枕。”
“是以我主之意,辽西、右北平之士庶归刘將军,土地归我方,而后刘將军北上辽东,我主则上表天子,以刘將军有功於王室,当得王爵之號,不然有损於刘將军的功绩。”
刘备目光逐渐聚焦了起来,放在了贾逵的身上,而如张飞、孙乾等人也是屏气凝神,静待著贾逵继续阐明秦王的意思,没有去出声打断。
“东夷之號,惟朝鲜之称美,刘將军宜为朝鲜王。”
“不知刘將军意下如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