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恩也震惊地瞪大眼睛,但还是保持著迟疑:“我总感觉有古怪。”
“別怀疑了,既然有邪灵、恶鬼存在,说不定信仰真的存在呢。”山姆仿佛抓住了希望。
吴恆依旧平静地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周遭的狂热仿佛与他隔著一层无形的壁障。
然而他並非无动於衷,其目光锐利如解剖刀,轻易剥开了勒·格兰奇牧师脸上那悲天悯人的神圣光环和温暖笑容,直接刺入那双眼睛的深处。
那双眼睛是空洞的。
勒·格兰奇是一名瞎子,但是他体內的生机非常旺盛,他不应该是个瞎子才对,只是这股生机仿佛在眼睛部位的时候,突然就断开了。
所以他的瞎,是有人故意的。
在那“慈爱”的盲眼背后,在牧师那发自內心相信自身拥有神赐之力的虔诚灵魂深处,吴恆看到的並非圣徒的光辉,也不是天使的偽善。
他看到的,是一个被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所包裹的、真正善良却彻底蒙在鼓里的灵魂。
勒·格兰奇这个盲眼的牧师,他真诚地相信自己听到了神諭,相信自己掌心涌出的是信仰凝聚的奇蹟之光。
他只是一个虔诚的媒介,一个对自身力量来源一无所知的提线木偶。
而提线者另有他人。
吴恆的视线极其自然地、不著痕跡地扫过牧师身后,那个一直安静侍立,双手交迭放在身前,脸上带著得体微笑,不断用温柔视线注视著自己丈夫的女人。
苏安·格兰奇。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丈夫事业的支持与爱意,几乎毫无破绽。
但吴恆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多。
在她看似温婉贤淑的外表下,在她每一次牧师施展神跡时那恰到好处的引导性触碰中,在她周身縈绕的,极其微弱,却无法逃过他感知的,带著血腥与冰冷契约气息的黑魔法波动。
黑魔法的味道非常古老,非常隱秘。
但这绝对与信仰没有任何关係,甚至背道而驰。
其中最为无耻的一点是,勒·格兰奇所引导的信仰是被『祂』接受的,但是祂却不用出手,所有负面的罪恶都被苏安承担了。
坐收渔翁之利,忙一点不帮,好处全拿,坏处全让別人扛,这就是勒·格兰奇的信仰之源。
吴恆也知道剧情里发生这件事的原由。
两年前,当勒·格兰奇这位牧师身患绝症,濒临死亡时,他的信仰並没有救他。
深爱他的妻子苏安,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不知从何处找到了一本禁忌的黑魔法典籍。
绝望驱使她进行了那个邪恶的仪式,利用骨头和血,她囚禁了一个强大的、带有浓郁美洲原住民传说色彩的地方性死神,一个掌管著这片土地古老魂灵的存在。
她与死神签订了不公平的契约。
將『死神』当做了自己的工具,救活了牧师,或许她才应该是牧师的『上帝』。
苏安利用这份窃取来的力量,奇蹟般地治癒了丈夫的绝症。
然而,勒·格兰奇重获生命后,却將这一切归功於他虔诚信仰的上帝。
他重拾旧业,开始行善。
苏安出於爱,也出於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已被契约捆绑的无奈,默认並支持了丈夫的事业。
她隱藏在幕后,操控著死神的力量,筛选著祭品,再通过丈夫那双失明却深信神恩的手,將偷来的生命灌注给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
开始不断的寻找道德缺失、罪恶深重之人,將他们选择为目標,操控死神剥夺这些人生命精华。將其转移给垂死病人的力量。
她让丈夫沉浸在神之使者的崇高幻梦里,自己则不断的背负著血腥。
吴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分。
这不是偽善,这是更深沉的、被爱包裹的愚行,或许在这个过程中,她以为自己找到了救赎之道。
却不知道根本没有救赎,就像她的丈夫若非她的行为,也不可能得到救赎一样。
信仰是挑剔的,只选择符合自己的,而非虔诚就能左右。
至少迪恩绝对不是个虔诚的傢伙。
舞台上的勒·格兰奇牧师似乎心有所感,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会场后方这个安静的角落,仿佛能感受到某种无形的审视。
他的微笑有那么一瞬间,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又被更深的虔诚覆盖。
喧囂的『神跡』大会终於结束。
人群带著或狂喜或失望的心情,恋恋不捨的走出帐篷,逐渐退去。
吴恆、山姆和迪恩隨著人流,也在最后走了出去。
帐篷外,一个看起挺开朗的金髮女孩,正扶著一位疲惫不堪的中年妇人。
妇人脸上刻满愁苦,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期盼。
女孩约莫20岁,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然而实际上她才是病人,而旁边的妇人是为了救治女儿,一直在哀求牧师的女孩母亲。
她的身体是健康的,但她却看起来比患了脑癌的女孩,更加的憔悴。
迪恩自来熟的向女孩打了一声招呼。
女孩停下来,看向三人,表情疑惑:“你们也是来寻求勒·格兰奇牧师帮助的吗?”
“是的,你们来了多久了,这里一直都像是今晚那样么。”迪恩脸上带著质疑,同时咧著笑问道。
“你们三个並不像是病人啊,不过我感觉牧师是真的,他真的救助了很多人,我甚至见过只剩一口气的人活了过来,那种状態绝对是无法偽装的。”
两人持续聊了数句后,一旁的妇人出声了。
“先生们,打扰了,”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疲惫和恳求,“我们一天很累了,她需要休息,她身体有问题,不能熬太久。”
“啊,她是病人?”
“我以为”迪恩愣住了。
听到这话的鲁克太太,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我第六次带著蕾拉来,我的女儿她得了脑癌,医生说…说希望不大了…!”
她哽咽著,紧紧搂住身边的女儿。
“我们每一次都虔诚祈祷,捐出了我们所有能捐的钱,可是神跡从未降临在蕾拉身上…!”
她看向礼堂门口,眼中充满了不解与痛苦:“为什么?为什么牧师不选她?她是个多么善良的好孩子啊!”
蕾拉轻轻拉了拉母亲的手臂,虚弱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这样,然后目光好奇地扫过三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