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最后的摊牌
苏离將【工程师之锤】直接收了起来,打算回领地之后交给柏洛斯·龙锤,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是他新获力量的具象化。
他环顾四周,这片由戈伦森疯狂执念和死亡能量共同扭曲的废墟正在逐渐失去最后的能量支撑,空间变得更加不稳定,细碎的能量电弧如同垂死生物的神经末梢般无序弹射。
隨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焦灼与臭氧的味道刺入肺腑,却让他更加清醒。目光越过扭曲的金属残骸和晶化地面,投向那条通往最终目的地——古老精灵集体墓穴。那里是这一切的起点,也將是终点。
“一切就绪。”他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区域令人不安的死寂,清晰而冷硬,不容置疑。“是时候前往墓穴核心,將三位大师的遗骸……交予守墓人,终结这万年的循环了。”
话音刚落,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即將爆发的火山般的低吼就从旁边响起。
“交予守墓人?!交给那些……长耳朵?!”葛森·灰岩猛地转过身,他原本因为获得至宝而激动的脸庞此刻因极致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扭曲,铁青的肤色下透出骇人的红光。他几乎是一步踏到苏离面前,儘管身高远逊,但那喷薄欲出的怒火却仿佛要將他吞噬。
“领主大人!您清醒一点!”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带著矮人特有的、对精灵根深蒂固的怀疑与轻蔑,“那些尖耳朵!他们一万年前就用卑劣的幻术把我们先祖的英魂困在这里!像拴狗一样拴著!折磨了整整一万年!您现在告诉我,要把三位传奇先祖用命换来的、用血与火淬炼的荣耀遗骸……交给他们的看门狗?!去进行一场该死的、虚偽的精灵『净化』仪式?!”
他挥舞著粗壮的手臂,指向被神选骑士们小心翼翼守护著的三个裹尸袋,那里装著巴尔德克的左臂、阿格里姆的残躯和戈伦森的右手。
“这是耻辱!是对所有战死於此的矮人英魂最恶毒的背叛!我们千辛万苦找到它们,不是为了把它们再送回精灵手里!”葛森的咆哮在扭曲的金属丛林中迴荡,引得其他矮人战士也纷纷看来,眼神中充满了同样的愤懣与不解,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紧张的火药味。
艾莉瑞亚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莫尔卡娜燃烧的深红眼眸中则闪过一丝玩味,似乎很乐於见到这种內訌。
俄尔施泰因和希露德下意识地向苏离靠近半步,手按上了武器,警惕地盯著情绪激动的葛森和他身后躁动的矮人战士们。联盟之间那原本就因种族隔阂而存在的裂痕,在这一刻被猛然撕开,变得清晰可见,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离面对著葛森几乎喷到脸上的怒火,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芒。他没有提高声调,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钉,砸在葛森和所有矮人的心头:
“葛森·灰岩。”
只是平静地叫出名字,那股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远比葛森磅礴的力量感就瞬间压过了矮人的怒火。
“我听到了你的质疑。现在,收起你的斧头和愤怒。”苏离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探针,刺入葛森眼中,“我做出的决定,不需要向你解释每一步的用意。你只需要知道,我答应將遗骸带回群山之下,就一定会做到。但如何做到,由我决定,而非你的……偏见。”
他微微前倾身体,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住葛森。
“相信我黑森领领主的选择,或者,带著你的质疑和你的族人,现在就离开队伍,自己去找一条能能够离开这个幻境的道路。不要忘记,在离开墓穴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承诺的!也不要仅仅因为矮人先祖悲壮的氛围和惨烈的过往,就轻易改变自己的计划!”
苏离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决,“所以若你选择留下,就要服从命令。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质疑执行我决策的声音。明白吗?”
最后三个字,带著冰冷的强硬气势。
葛森的脸庞剧烈地抽搐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著战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能感受到身后族人们投来的目光,那里面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措和……对苏离强大力量的忌惮。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类领主拥有毁灭他们的力量,更拥有他们目前无法企及的资源和手段。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丝残存的理智在他心中疯狂交战。最终,他猛地低下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点的呜咽,重重地向后踏了一步,让开了道路。他没有再看苏离,也没有看那三个裹尸袋,只是死死地盯著脚下焦黑扭曲的地面,胸膛剧烈起伏。
苏离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场几乎引发內乱的衝突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他转向墓穴的方向,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冷硬:
“出发。”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气氛却变得异常沉闷和紧绷。矮人们沉默地跟在后面,脸上再无获得宝藏时的喜悦,只有阴鬱和压抑的怒火。神选骑士们则更加警惕,无形中与矮人队伍拉开了些许距离。
裂痕已然深种,信任摇摇欲坠。一切,都指向了那最终的墓穴,以及那里等待著他们的、未知的“了断”。
队伍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前行,踏入那片由古老精灵魔法维持的、万年前长须之战的幻境战场。
一进入其中,压抑感便陡然剧增。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震耳欲聋的廝杀声、武器碰撞声、垂死怒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衝击著每个人。景象光怪陆离,破碎的精灵战旗与矮人盾牌四处散落,焦黑的土地上不时闪过衝锋或倒下的模糊身影。
但苏离和几名烈阳女神的神选骑士也敏锐的发现了这里景象发生的变化。
那些高等精灵战士的幻影,他们原本或英勇或悲愤的面容,此刻却统一呈现出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表情——他们的目光穿透了万年的时空,牢牢锁定在苏离一行人身上,尤其是那三个被严密守护的裹尸袋。那目光中没有战士的决绝,反而充满了某种阴森森的、近乎狂喜的覬覦!嘴角咧开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一群终於等到替死鬼的厉鬼,无声地欢呼著枷锁即將解脱。
而矮人一方的幻象则更加直接和悲壮。他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重复生前最后的战斗动作,而是如同感受到了先祖遗骸的气息,发出了无声却震撼灵魂的咆哮,不顾一切地、以自身幻灭为代价,朝著队伍发起了决死的衝锋!他们挥舞著战锤和斧头,眼中燃烧著最后的、净化一切的怒火,仿佛寧愿彻底湮灭,也不愿目睹先祖的遗骸被带入精灵墓穴的深处。
“稳住阵型!”苏离的吼声在混乱的战场噪音中如同磐石。“它们的目標是遗骸!保护裹尸袋!”
战斗瞬间爆发,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和令人心力交瘁。
神选骑士们不得不结成紧密的圆阵,將三个裹尸袋护在中央。赤金的神辉全力绽放,抵挡著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虚实结合的疯狂攻击。矮人幻象的衝击带著一种同源而悲壮的决绝,每一次碰撞都让骑士们心神震颤;而精灵幻象那阴冷覬覦的目光则如同毒针,不断试图寻找防线的缝隙,带来精神上的持续折磨。
葛森和他的矮人战士们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矛盾之中。他们不得不挥舞武器,劈砍向那些衝锋而来的、酷似他们先祖的矮人幻影,每一次攻击都像是在褻瀆自己的信仰。他们的怒吼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但为了守护真实的遗骸,他们別无选择。
艾莉瑞亚的魔法和莫尔卡娜的死亡吐息成为了清场的关键,大片大片地湮灭著涌来的幻象,但幻象无穷无尽,仿佛整个战场的怨念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这是一场意志与耐力的终极考验。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精神力和体力都在飞速消耗。幻象的衝击並非全无威力,不时有骑士被蕴含著执念能量的攻击震伤,矮人士兵更是因为心神动摇而频频遇险。
不知廝杀了多久,当最后一批如同飞蛾扑火般衝来的矮人幻象在俄尔施泰因的战锤下悲壮地消散,周围那令人发狂的廝杀声和精灵阴冷的目光如同潮水般退去时,队伍几乎人人带伤,气喘吁吁,精神上都露出了极大的疲惫。
他们终於杀穿了这片被刻意激化的、最核心的战场景象。
眼前豁然开朗,熟悉的、属於精灵集体墓穴的景象再次出现——高耸的、雕刻著优雅纹路的苍白石柱,静静陈列的水晶棺槨,以及瀰漫其中的、冰冷而静謐的死亡气息。他们回到了墓穴大厅。
然而,这份静謐几乎在瞬间就被打破。
就在大厅尽头那座最高的平台上,那抹高贵而虚幻的倩影——传奇大法师伊瑟拉玛·薇尔·星语者的灵体——几乎在他们出现的同一时刻,就猛地凝实显现!
她不再是之前那副冰冷淡漠、仿佛亘古不变的模样。儘管依旧维持著精灵的优雅仪態,但那半透明的身体却微微前倾,闪烁著幽蓝光芒的眼眸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苏离……以及他身后被神选骑士严密守护的那三个显眼的裹尸袋!
她甚至没有等待苏离等人完全走进大厅,就用一种强行压抑著极致焦灼、却依然带著高等精灵特有傲慢的语调主动开口,声音清冷急切地在大厅中迴荡:
“凡人!你们……回来了。”她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裹尸袋看清里面的东西,“告诉我,结果如何?那些……『东西』……你们是否成功『安抚』並『带回』了?”
她的用词依旧保持著精灵的疏离与高傲,將矮人传奇的遗骸称为“东西”,將夺取称为“安抚带回”,但那迫切追问的语气,以及灵体周围不自觉加速流淌、显示出內心激盪的幽蓝能量,都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真正的心境——那是一种几乎无法按捺的、期盼了数千年的焦灼与渴望!
葛森·灰岩本就因强行压制怒火而几乎爆炸,此刻听到那精灵灵体高高在上、仿佛在询问货物般的语气,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爆发了。
他猛地从队伍中衝出,儘管被俄尔施泰因下意识地拦了一下,依旧挥舞著拳头,朝著高台上的伊瑟拉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唾沫星子几乎要穿透那灵体:
“尖耳朵的婊子!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虚偽腔调!”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浸透著矮人万年积攒的仇恨与不信任,“『东西』?!那是我们先祖荣耀的遗骸!不是你们这些长耳朵可以隨意摆弄的玩物!”
他赤红著眼睛,指著伊瑟拉玛的鼻子痛骂:“一万年了!你们用骯脏的魔法把英雄的魂魄像畜生一样锁在这里!现在摆出这副迫不及待的嘴脸给谁看?!谁知道你那该死的『净化』仪式下面藏著什么更恶毒的心思!是不是想用我们先祖最后的力量来加固你这该死的牢笼,或者达成你们精灵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葛森·灰岩以格朗尼的鬍子起誓,绝不会让你得逞!”
他的怒吼在墓穴大厅中迴荡,身后的矮人战士们虽然没敢出声,但紧握的武器和喷火的眼神无疑表明了同样的立场。
然而,面对葛森这近乎失去理智的辱骂和指控,高台上的伊瑟拉玛·薇尔·星语者非但没有动怒,她那半透明的、绝美的脸庞上,反而缓缓浮现出一丝清晰可见的、极度轻蔑的讥讽笑容。
那笑容冰冷而优雅,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能刺痛矮人的自尊。
“呵……”她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听到什么荒谬笑话般的嗤笑,幽蓝的眼眸扫过暴跳如雷的葛森,如同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无能狂怒的鼴鼠。
“真是……可悲而又意料之中的反应。”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愉悦和嘲弄,“粗鄙,无知,被毫无意义的愤怒和被害妄想吞噬了那可怜的理智。这就是矮人,万年过去了,一点长进都没有,只会像野狗一样狂吠。”
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俯瞰的姿態说道:
“但正是你这份气急败坏、歇斯底里的愚蠢……反而让我更加確信了。”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三个裹尸袋,眼中的渴望几乎化为实质,“看来,你们確实把我『需要』的东西带回来了。否则,你这石头脑袋里的顽固灵魂,又何必如此激动地……表演这番拙劣的戏剧呢?”
她轻轻挥了挥手,仿佛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你的怀疑和愤怒,一文不值,矮子。这只是证明了你们种族的劣根性和永远无法理解高等魔法奥秘的可悲局限。现在……”
她的目光终於完全聚焦在一直冷眼旁观的苏离身上,语气中的急切再次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
“凡人领主,履行你的承诺。把这些『麻烦』交给我,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这片……不欢迎你们玷污的圣地了。”
她的態度傲慢到了极点,直接將葛森的怒骂当成了確认成功的信號,並且毫不介意地表现出来,这无疑是在所有矮人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葛森·灰岩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苏离,那眼神里交织著最后一丝希冀、巨大的痛苦和即將崩溃的警告。他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精灵,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的视线,所有的压力和怒火都倾泻向了他曾寄予厚望的人类领主。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最后一次!我求您!听听格朗尼子孙的劝告!不要相信任何长耳朵!一个字都不要信!他们这个种族从树根里就烂透了!优雅的面孔下藏著最毒的蛇信,每一个微笑都是阴谋的开端!一万年的仇恨和背叛还不够证明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沉重的脚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后的矮人战士们也同时向前一步,无声地表明著立场,空气中紧绷的弦几乎要断裂。
“如果您……如果您真的要把我们先祖的荣耀,交到那尖耳朵婊子的手里,”葛森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著更加危险的、玉石俱焚的决绝,“那您就是在亲手碾碎我们之间用鲜血和战利品铸就的联盟!您就是在所有战死於此的矮人英魂面前,褻瀆他们的牺牲!”
他握紧了战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目光如同淬火的钢铁,牢牢焊在苏离脸上。
“我无法代表所有矮人,但我,葛森·灰岩,以灰岩氏族的荣誉和这把先祖战斧起誓——如果您执意如此,我们之间……恩断义绝!接下来的路,各走各的!甚至……”他顿了顿,巨大的痛苦让他的脸颊肌肉抽搐,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刀兵相见,也在所不惜!”
这是最后通牒。信任的基石已经布满了裂痕,只需最后轻轻一推,便会彻底崩塌,引发灾难性的后果。所有矮人都屏息看著苏离,神选骑士们也握紧了武器,空气凝固得如同冰封。
苏离沉默地听著葛森近乎泣血的劝阻,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他沉吟了片刻,仿佛真的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抬起头,迎上葛森那绝望而愤怒的目光。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无奈的疲惫,却又有著不容置疑的冷静:
“葛森,”他叫了矮人的名字,语气沉重,“你的愤怒,我理解。你的担忧,我也明白。”
他目光扫过高台上那带著讥讽笑意、冷眼旁观的伊瑟拉玛,又看回葛森。
“但你看眼前这一切。”他微微抬手,示意这片被精灵魔法笼罩的墓穴,“我们被困於此,幻境重重,危机四伏。將她需要的东西交给她,是契约,也是目前……我们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最『合理』、最直接的选择。”
他特意加重了“合理”二字,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奈的现实。
“我別无他法。”苏离看著葛森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这番话,听在葛森和所有矮人耳中,是冰冷的妥协和背叛,是为了求生而向精灵低头的懦弱。而这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彻底浇灭了葛森心中最后的希望之火。
矮人工程师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心灰意冷的绝望和彻底的愤怒。他死死地看了苏离最后一眼,那眼神冰冷陌生,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没有再爭辩,没有怒吼。
葛森·灰岩猛地转过身,对著身后的矮人战士们,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我们走!”
他不再看苏离,也不再看那高台上的精灵,扛起战斧,带著一腔悲愤和决绝,头也不回地朝著墓穴大厅的另一侧走去,试图远离这即將发生的、在他眼中无可饶恕的褻瀆之举。矮人战士们紧隨其后,脚步沉重,如同一支走向末路的送葬队伍。
联盟,在此刻,名存实亡。
只有伊瑟拉玛·薇尔·星语者嘴角掛著一抹讥讽的笑意,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著矮人这如败狗一般的无能狂怒,仿佛整个种族再一次凌驾於矮人之上,延续著长须之战以来两族的仇恨和高下之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