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折松镇中岳
天柱?!
天柱!!!
周为衍大千,不周方为山。
是那位支撑一切的天之柱?!
並非是泰山崩,府君现,而是泰山去,天柱归?!
中岳真君脸上再无半分血色,数千年的养气功夫在生死关头碎得乾乾净净。他清晰地感知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力量,还有那阴阳流转的恐怖威能。
那是能將他千年道行,神位符籙乃至存在本身都彻底抹除的力量。
“府君!府君且慢!”
苍老的中天王声音嘶哑,带著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哭腔:
“是我猪油蒙心,是我妒火中烧!我苦修一千七百年,方得此位……我不能死,我不能就此神陨道消啊!我愿献出中岳半壁香火,我愿立下天道誓言永为藩属,只求府君饶我性命!”
他的求饶已近乎哀嚎,將內心最不堪的嫉妒与恐惧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在感知到那恐怖的力量之后,还又窥见了周衍第二重灵性世界的根本存在真相,中天王的道心彻底崩塌。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勤勉苦修,却已濒临大限的修行者。
周衍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往下压。
由水火逆转的阴阳二气在他的掌心盘旋,迸发出的雷霆之力,让整个天地都已经变色,中岳引动地脉化作的三品层次力量,在这一掌之下,近乎於毫无抵抗之力。
周衍忽而意识到——
不周山老伯给他的【镇】,似乎对於一切山神都具备有极强的克制压制力。
手持此印,此身即是天柱,是群山之首,是万山之主。
一掌之下,中岳真君调动的地脉之力山峦之力根本就不打算帮助中岳真君,层层崩散离乱,竟是比起刚刚在泰山外一掌打出来的效果,还要更霸道!
轰!!!
那由整个中岳区域的地脉之力匯聚的巨大法相,就在这空中开始解体,开始崩塌,將法相当中的那个老头子拋飞出去,混杂著层层迭迭的碎石砸下。
泰山府君的法相也缓缓消散,周衍心神一动,袖袍一扫,刚刚的【吞天噬地】解开,先前藉助流转之势,控制住的中岳真君的神通,瞬间如同怒龙般,从袖袍之中咆哮而出。
只是瞬间就裹挟了磅礴之力,贯穿了中岳真君。
中岳真君喷出鲜血,气机萎靡不振。
周衍正要抬手將这老头镇封带走,忽而眉宇微抬,注意到了刚刚那老头被拋飞出去的时候,飞出去的一物,那物泛起流光,隱隱然犹如一枚鳞甲,又古朴巨大,带著苍茫古老之意。
那是——
龙鳞?!
嗡!!!
几乎是在瞬间,一层灰色的流光以那个鳞片为中心,猛然逸散,朝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出,瞬间囊括了整个天地,將整个中岳一系和外界隔绝开来。
外界那些带著惊惧恐怖的目光注视著这里的视线,齐齐被隔绝,与此同时,那一枚古朴鳞甲之上,流光闪烁,化作了一道龙形身影,猛然冲天而起,苍茫古朴长吟之声,贯穿四方。
一尊通天贯地的恐怖存在出现在周衍前方。
下半身犹如龙蛇,密布暗红色的鳞甲,上半身则笼罩於云雾之中,几乎犹如一座山峦般巨大,云雾之中,有一物存在大放光芒,仿佛乃是一轮大日般,锁定了周衍。
这並非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虚影。
但是单纯的虚影,也迸发出一股磅礴无边的力量,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就贯穿了三品和四品的界限,一口气攀升到了三品以上的层次,旋即便是微微一滯。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排斥祂,在压制祂。
这虚影的力量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就被压制著再度跌坠后退,再度落到了四品巔峰,毫无疑问,这一位存在绝对不属於这个时代,不属於此刻的人间界。
所以被伏羲那种,决绝到了连他自己都被排斥在外的恐怖封印,给死死锁定,把自身的力量强行压缩回了三品之下。
伏羲的眾生平等封印,要么就把实力压制住。
要么就乖乖离开。
气势汹涌,隱隱然天地变色。
这巨大龙蛇般存在注视著周衍,开口:“……汝即是这一代泰山之神?然,时序之上,並无汝这一存在才是,汝是乱因,是变数,归於哪一派?”
这一番话里的信息量巨大,周衍的心潮涌动。
乱因,变数……哪一派?
除去了史,伏羲这两边,最多加上个共工,难道说还有其他派別不成?
那巨大龙蛇存在凝视周衍,並未再度言语,巨大的虚影直接探爪,抓向地上萎靡的中岳真君。
无视,这是最极致的傲慢。
“留下!”
周衍抬手,匯聚元气,毫不犹豫地翻转砸落。
丝丝缕缕的元气勾勒,匯合地脉一柄出现在背后。
法相重新匯聚,构筑。
一掌轰击於这巨大龙蛇的身上。
但是竟然有一种不著力的感觉,周衍眸子微动,注意到自己庞大无比的法相手掌,竟然似乎穿过了那坚硬的鳞甲,层层犹如流水般的云雾缠绕在法相周围,隱隱然要让法相崩解。
“好。”
周衍五指握合,那被鳞甲吞没的法相也同样握紧了手掌,伴隨著流光变化,神兵三尖两刃刀出现在了法相被『吞入』了鳞甲之中的手掌中,鸣啸如龙。
撕拉——
仰仗神兵之威,周衍法相抽出手臂,双手握持三尖两刃刀,也不再遮掩什么,朝著这龙蛇神身重重劈斩而下,那鳞甲扛住周衍这重劈,水火流转,对峙鳞甲。
周衍总感觉到对方具备有某种特殊的威能。
水火之气,兵戈之力,都仿佛劈斩轰击进入到了一层浓郁厚重的迷雾之中,难以穿透,难以对对方造成真正的伤害,那隱藏於雾气之后的眼睛则是没有半点的涟漪。
就在此刻,周衍又是一招轰下,气劲勃发。
战到纯熟,忽而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铃声。
不,这並非是铃声,而是钟声!
周衍,还有那隱藏於雾气之中的古代神灵,目光都瞬间落在了周衍自己腰间,那里掛著一个金色的神钟,周衍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抓住了这钟,朝著前方狠狠拋掷而出。
“去!”
本来缩小的金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变大。
化作了能直接罩住一整座山峰般的大小。
直接悬於上空,兜向那巍峨神秘的太古神灵,钟身之上,流光逸散,金色的神纹犹如活物一般流转变化,散发出无尽玄奥之气,那太古神灵就被罩在这神钟之下。
本来沉睡著的三足金乌,受激而醒,周衍属意之后,振翅飞到了神钟上方,盘旋起舞,金色的大日真火不断亮起,轰击於这神钟之上,神钟做响,声音洪亮。
伴隨著钟鸣声连绵不断地响彻。
整个被灰色流光笼罩住的空间开始了剧烈的震颤。
【帝俊?他的钟,怎会在此?!】
那隱藏於雾气之后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旋即就转移注意力,要將此物带走,周衍已然蓄势,手中三尖两刃刀,水火二气化螺旋,直接拋飞而出。
起手开大。
轰!!!
巨大的力量將这太古神灵的虚影逼退。
周衍则踏前半步,瞬息之间出现在了金钟旁边,抬手垂腕,大日真火丝丝缕缕缠绕於指掌之间,旋即藉助地脉之力,轰然抬手,轰击於这金色神钟之上。
金色神钟上的神纹以一种更快的方式快速流转。
钟鸣炸响,一声超过一声。
当,当,当!
整个灰色光雾遮掩的空间出现了一丝丝裂隙,太古神魔还要抢夺此物,却被周衍以三尖两刃刀强行拦截,周衍此刻如果对上这位太古神魔的真身,那肯定远远不是对手。
可是这里是人间界。
伏羲在整个世界布下了强有力的封印。
这太古神魔在此地也必须遵守伏羲的秩序,实力只有四品巔峰。
甚至於,从此刻交锋的状態来看,这位太古神魔之所以还能够维持住四品巔峰的层次留在人间界,还是因为那个鳞甲流转出的灰色雾气,遮掩天地,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伏羲封印的力度。
周衍虽拿不下他,却也不至於落於太大的下风,伴隨著钟鸣声渐响,裂隙崩解,那太古神魔的身影也开始模糊化,开始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祂似已知道了自己的计划已落空,不再攻击。
隱藏於雾气之下的眼瞳注视著周衍。
看著那道人凌空而立,一身具备有浓郁强烈的地脉山神之气,手中托举一座金钟,三足金乌振翅,於这金钟之上缓缓起舞,金色大日真火流转四方,威严神圣。
祂深深注视著周衍,开口:
“东岳……人世新的守护。”
“吾,记住你了……”
周衍手中三尖两刃刀斜指对方,道:
“好走不送,下次別来了。”
那太古神魔深深看著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轰!!!
整个灰色雾气空间凝滯,犹如落入了无边长夜之中,旋即层层地崩散开来,周衍看著轻鬆,眼底其实满是警惕戒备,等到这灰色空间消散之后,方才將三尖两刃刀收了起来。
方才短促的交锋交战,对於外界眾人来说,就好像是不存在一样,他们完全没有察觉到,只是感觉到天地忽然一沉,再然后,那位中岳真君已经狠狠坠地。
周衍抬起手,將那一枚鳞甲收入手中,旋即转眸,看向也什么都不知道,昏昏沉沉的中天王——
那太古神魔是谁?!
他的计划是什么!又有什么其他后手?!
这一切,恐怕都要落在这个几次三番跳出来的老头子身上,看来,他也並非是故意如此,而是背后有指使。
周衍看向中岳真君。
中岳真君晃了晃头,勉强维持住自身的意志,却见周衍看来,面色煞白,还要用出遁地之术逃跑,却被周衍袖袍一扫,吞天噬地这一三品顶峰大神通涌出来,直接拿在手中。
中岳真君只叫一句:“府君饶命!”
周衍抖手,一掌拍在中岳真君的头顶。
以镇字为核心,五行流转变化,化作一封锁,將这中岳真君一身修为,尽数封锁起来,连绵不绝,被困者越是用力挣扎,反倒会让这一封锁的力度越强。
正是自创大神通·兜率宫!
中岳真君千余年修行,一下被锁死了,当即便如同是个寻常不过的老头子一样朝著前面栽倒,直接昏迷过去,一直到现在,万籟俱寂,唯有风吹草木之声呼啸。
周衍的法眼流转,依照往日的经验和阅歷,他知道,中岳这里必然是潜伏了一堆的眼线——一个寿数不够,濒临大限的山神,无论是史也好,还是其他太古神魔都不会放过。
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清扫此地的残留。
没时间,没心力。
而这一点,那些势力派遣来的暗子们也都清楚,一时间不由欣喜,史的代行使者甲三心中不由狂喜:“好,好,好,之前这老头子还颇倔强,这一次他惹怒了泰山府君,被东岳拿住,这一下,还有谁能阻拦我等?!”
“之后,左右不过是和其他几个势力之间『下下棋』。”
“不过,下棋罢了,谁人不会呢?!”
非但是他,其他几方大势力也都是这样想的,这样的时刻,正是他们浑水摸鱼的时候,却见泰山府君袖袍一扫,竟然就把那中天王直接收入了袖袍当中,於是眾人心神一凛。
泰山府君擒下了中岳真君之后,並没有离开。
反倒是从容不迫,踱步於这中岳的山峦之上,一步步登临上去了,走到中岳嵩山中岳庙,路过了北魏时期的《中岳嵩高灵庙之碑》,此刻这中岳庙中,还有不少的香客。
有庙宇老庙祝,看著来人,脸色苍白,而寻常香客却也是面色仓惶,正因为刚刚天上仙神爭斗的剎那而惊惧,彼此交谈,却不知道,旁边路过之人,即是天上客。
周衍显露出一张苍古的面容,袖袍翻卷,走到中岳庙上。
抬起手,折断一根老松枝。
这一根老松树上,半枯半荣,即便是顽童,也能轻易拽下来,碾碎掉,但是此刻却仿佛吸引了天地间的一切目光,泰山府君抖去松上云,將这一根松枝平静插在了中岳庙香案上。
“此树在此,即吾在此。”
“在吾未下令前,擅入此地者。”
转身,袖袍翻卷,如席捲波涛云海,三个字平静无波。
“杀无赦。”
已是万籟死寂。
唯泰山府君平静,他甚至於犹如一寻常客人般,沿著石阶从容而下,渐行渐远,渐失去了踪跡,看之不见,但是,这四方上下,无人胆敢觉得,这一句话是虚假。
没有谁,再怀疑,那一株雪松的分量。
一名作客商打扮的梅內卫千户,手中的茶杯“咔”一声捏出裂痕,他强压震撼,写下了密文。
……………………
长安城。
李亨刚刚和自己的父亲对峙了一番。
或许,那位无所不能的圣人,终於还是老去了。
就好像陨落的泰山公一样,和泰山公绑定的李隆基也不行了。
他不再是自己的对手,李亨饮药茶,却有些遗憾,觉得,失去了织娘自臥佛寺中送来的灵丹妙药,这等妙药,是吃一日少一日。
不过,如今大势已在他,倔强的父亲也终於快要顶不住了,一切大势在他,可在这个时候,忽见得了鱼朝恩面色苍白急急而来,稟报导:“圣人,密令,密令!”
“是何事情,如此惊慌?”
“如此,岂能做好掌兵监军的事情?”
李亨不紧不慢呵斥一声,接过了密令,一边饮秘药,可才看了一眼,便是面色骤变,手腕一抖,那一盏秘药,就坠在地上,药里多有人参灵芝。
还有一物,犹如蝉蜕,在药汤中蜷缩,状极妖异。
李亨却已没有了心思去看,只是看著手中这密令,怔怔失神——
【稟报圣人,泰山府君显圣,逐中岳於嵩山,单掌覆其法界,神威如狱】
【仅一击,就镇压了全盛状態的中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