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老金头歹毒的反击
这几天,陈大志几乎把“人民日报”掛在了嘴边。
得空就跟自己那些老兄弟显摆,说自己儿子上人民日报了,给老金头他们烦的要死。
如今老金头真的是听不下去了,开始了歹毒的反驳:“你干一辈子都没上人民日报,你儿子上了,你还在这美呢!”
陈大志浑然不在意,美滋滋反问:“我这么大岁数了,上不上人民日报能咋的?我儿子能啊!你儿子能吗?”
老金头冷冷一笑,再次发起第二波歹毒的反驳:“我能天天看见我儿子,你能吗?”
瞬间,陈大志本就嘘嘘有些慢又有点淋漓的动作,又缓了一缓。
老金头见状,嘴里发出了“嘿嘿嘿~桀桀桀”的混合狰狞笑声。
你儿子再厉害能怎么样?!
你也瞅不见!
那一家人,就是要团团圆圆在一起才叫家。
你这父母和孩子隔著这么远,平常想了念了,买了他喜欢吃的饭菜,他都吃不到。
你啥心情?
难受死你!
果然,这句话直接把陈大志刺痛了。
上次的庆功宴,明明是为了庆祝自己儿子设计生產的千斤顶衝上广交会,他和老伴儿做了一大桌陈露阳爱吃的饭菜。
结果,就偏偏主角不在。
一大桌子菜,俩大鸡腿儿都让小领和军军吃了,儿子一口没吃著。
虽然晚上躺在炕上,陈大志劝冯久香,说儿子忙,別打扰他。
但是当爹的哪有不想儿子的!
老金头这波歹毒的反攻,直接戳到了陈大志最脆弱的地方,一下给他造没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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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著爸爸半天没开口,陈露阳急了。
坏了!
这是戳老陈肺管子了。
以老陈的尿性,对老金头从来都是不留余地、不讲情面的反驳!
从来不至於沉默过。
偏偏老金头还不依不饶:“我说老陈,你咋不吱声了呢?我说我能隨时看见我儿子,你能吗?”
“能啊!”
老陈正憋著气强撑面子,正要接著吹两句,突然听见后头传来一个活生生的声音:“爸,您亲自来上厕所啊?”
陈露阳一个猛然转身,从隔板后面站起来,活脱脱跟两人来了个面对面照明。
“哎呦我,嚇死我了!”
老金头正在那头用力,猝不及防被一张大脸懟出来,整个人一个激灵,几滴甩墙上,声音都变了调。
老陈更是嚇了一大跳,手一抖,身子往后一退,“啪嗒”几滴结结实实的甩在了老金头的裤腿上。
老金头:“————老陈!你往哪甩呢!”
老陈“呦”一声:“我没看见他突然出,哎呀你別动,我给你擦擦————”
“你起开,不用你!”
看著厕所里的一团乱,陈露阳笑的亲切、热情又尷尬。
“爸~老金叔,上午好啊!
这辈子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光著腚,和自己的爸爸在这种场合相见。
亏了男厕所中间有面墙挡著,要不然他下面可真的没法见人了。
“你咋在这?!”陈大志瞪大了眼睛。
“我拉屎啊。”陈露阳诚实开口。
瞬间,陈大志血脉基因觉醒。
“我还不知道你来这拉屎?!我是问你为啥在这拉屎!你不在片儿城吗?”
陈露阳道:“我这不是要去参加广交会吗,就坐火车回来了。今天早上刚到,我就来了。”
顿了顿,陈露阳訕訕道:“那啥,爸,老金叔,您俩继续,我还差点,先自便了哈~”
说完,陈露阳像一只受惊但还强撑体面的鶉,又默默蹲回隔板后面去了,动作缓慢而羞怯。
厕所里,鬼一般的寂静。
墙壁后面的传来了衣服簌簌的摩擦声,陈露阳显然又继续忙他的了。
老金头终於憋出了句:“————老陈,你儿子————真能整么蛾子。”
陈大志:“我怎么知道他在这蹲著!”
两人对视一眼,提裤、提衣,走出厕所。
几分钟之后,陈露阳收拾乾净走出来的时候,金大奎正在低头看著自己的裤子,嘴里怒骂陈大志。
瞧见陈露阳出来,陈大志绷著张小脸,半是询问半是严肃问:“你回来的事,跟你妈说了吗?”
“没有!”陈露阳马上摇头,紧接著又呲著牙,搓手道:“我这哪能越过我爸直接找我妈呢,我这必须大事小情都得先跟我爸匯报!
”
陈大志绷著的小脸微微一松,眉毛轻轻一挑,显然对这个回答灰常满意!
站在旁边的金大奎,听著这父子俩的对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但是面上,金大奎还是夸奖道:“大侄儿恭喜你啊,你这又上人民日报,又去广交会,现在可是咱厂的大名人了,你可比你爸强多了!”
陈露阳“嘿嘿”笑道:“都是我爸教育的好。”
陈大志得意的扬了扬眉毛,迈著四方步,一边囂张的往前走一边问:“你回厂这事,跟厂长报告了吗?”
陈露阳紧紧跟在老陈身后,“报告了,回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去找王厂长和於厂长回报了。”
“而且这次不止我自己回来,还把我在片儿城设计通用件和千斤顶的张楠也带回来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广交会。”
陈大志胖胖的身体,听到“广交会”仨字,瞬间变的步伐轻盈优雅,连带著脚上的二鞋都似乎闪闪发光起来。
“你接下来要去哪啊?”
陈露阳如实道:“回车间瞅瞅。”
虽然一年到头,他在厂里待不了几天吧~,但好歹自己也是橡胶车间的车间主任,总要回去看看的。
“车间不著急,你先跟我们去趟组装车间。”陈大志果断给儿子安排好了下一步的行程。
“组装车间咋的了?”陈露阳疑惑的问。
“你管他咋的呢!让你来就跟著来!”陈大志眼珠子一瞪。
“一天天哪来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干啥你干啥就得了!”
陈露阳瞬间不敢吱声了。
他爸说啥是啥!
自从小汽车成功入选广交会之后,省机械厂全员备战,拼了命一样的疯狂造车,整个组装车间里机器轰隆,吊车的钢索来回晃动,焊在空气里劈啪炸开。
厂里所有的精锐和高手,此刻几乎都挤在了这间车间里。
墙上掛著鲜红的横幅,上面写著“打好广交会攻坚战”。
整间车间像一台被拉升到极限的大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齿轮,兢兢业业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直到————
“你说你回来也不事先说一声!一点纪律都没有!”
隨著陈大志一嗓子突兀的响起,大家下意识的抬起头,想看看是谁被陈师傅教训。
结果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登时有人乐道:“呦,这不是人民日报回来了吗!”
“大英雄回来了?啥前回来的啊?”
“小陈回来了,这孩子越来越出息了,比你爸强!”
车间的老师傅们几乎都是看著陈露阳长大的。
从他小时候在厂区院子里抱著铁疙瘩玩、到十几岁跟著他爸钻车床瞧热闹,他们见得太多了。
在他们看来,陈露阳是兄弟家的孩子,不是什么车间主任。
说起话来也格外的亲切。
陈大志腰间亮著裤腰带,右手攥著剃鬚刀,风风光光的在前面开道。
一边走,还一边骂:“比我出息那不应该的么!”
“没有我的教育,他能这么出息?”
陈露阳偷偷瞥了一眼自家老陈。
此时老陈的小脖子高高的梗著,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张开了,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少了好几条,头髮丝儿都在闪闪发光。
乖乖巧巧的跟在陈大志的身后,瞧著车间里的老工人夸自己,年轻工人羡慕的看著自己,陈露阳的內心:————好羞耻!
可是为什么羞耻中又这么高兴啊!!!!
怎么办!!!
他现在又想装作不经意的结束这次巡演,可是又巴不得绕著全厂走一圈~
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看清自己才好!!
陈露阳尽力绷著个脸,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很努力的用后槽牙咬腮帮子,不让自己露出笑容,显得平静正常点。
可是他妈的根本绷不住啊!!!
嘴角真的是疯狂他妈的上扬,想压都压不下去。
旁边的老金头白眼几乎都快翻到天上了。
真不愧是爷俩儿,这股啊瑟劲儿简直一样样的。
父子俩一起呲个大牙,感觉步子都要飘了。
看著是很特娘的来气!
此时,橡胶车间“董哥,主任回来了!!!”
一个小工人衝进橡胶车间,一嗓子就嚷了出来。
“主任回来了?啥前的事!没听说他要回来啊!”
董满贵惊讶的站起:“消息准吗?”
“准!!”小工人无比肯定。
“我刚刚从组装车间回来,主任正和陈主任在里面,听意思马上就要回来。”
——
董满贵猛地一挥手,赶紧喊道:“兄弟们,手里活放一放,咱们现在都去组装车间接小陈主任去!”
“杜涵,快去拿条幅!!!”
杜涵哪里用他吩咐,早就轻手麻利的衝进柜子旁,把上次接董副厂长的那一套设备全都掏出来。
別看橡胶车间有4个组和一个项国武小组。
但是在人心齐这点,还是相当可圈可点的!
况且自家主任现在全国出名,大家对陈露阳真是敬佩不行,都不用四个小组长太过催赶,一群人冲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车间里就剩下了项国武几个人。
“师傅,咱们去吗?”
项国武看著眼前一乾眼含期盼的小工人,嘆口气:“想去就去吧。”
听到他这么说,几个人顿时犹豫起来。
师傅这反应,似乎不太乐意啊。
那他们还去不去啊?
“去吧,再不去一会儿小陈主任就回来了。”
项国武看出了徒弟们的纠结挣扎,挥挥手又笑著补充一句。
瞧见他这个態度,几个小工人这才放下工具,高高兴兴的跑了出去。
孙广志和李天宝刚走没两步,回头问:“师傅,你不去吗?”
项国武拿起手里的橡胶手套:“我就不去了,手套我看看还有没有毛病。”
“你俩快去吧。”
孙广志和李天宝犹豫片刻,双方看了一眼。
“我陪师傅!”
李天宝把心一横,转过身坐回到项国武的旁边,拿起工具继续干活。
“我也陪师傅!”
孙广志也迈开腿,站在项国武身后,继续自己的工作。
项国武心里感觉像是被什么狠狠敲中。
他看著两个徒弟走回来,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车间,一时之间,心中萌生出了一股淒凉孤独的感觉。
真是没想到,他在车间混了这么多年,最后踏踏实实跟著自己的,只有两个新收的徒弟。
“干活吧。
他低声道。
车间里,三个人工作的声音突兀又孤零零的响起,一声声,慢慢的在空气之中瀰漫开来。
另外一边,眼看著展览的差不多了,——
陈露阳心中惦念著橡胶车间,也確实是该回去了。
陈大志现在组转车间掌舵,还有活要在这里干。
可儘管如此,老陈还是陪著小陈往外走,一直送他到车间门口。
“今晚上回家吃不?”老陈装作隨口一问,语气却怎么听都透著期待。
“爸,瞧您这话嘮的!我不回家吃,我去哪吃啊!”
陈露阳甜甜的露出笑容。
“我在外面天天想家里的炸酱麵,给我馋的呢!”
陈大志一副“你小子装纯”的眼神看陈露阳,阴阳了一句:“你这吃饭的地方多,我们不得问清楚了,才能服务好领导么!”
陈露阳马上开口:“我哪有啥地方吃法啊,我家搁机械厂,肯定回家吃饭!”
陈大志盯著自家儿子看了两秒,突然蹦出来一句:“我说————你是不是没钱了啊?”
自己这儿子,以前一有空就三天两头的跑去找对象。
好不容易回来了,反倒老老实实在家里窝著?
连一点想“串门”的跡象都没有?
绝对不正常。
面对老陈的质问,小陈顿时脸蛋子绷起来了。
没钱?!
说句不好听的,就现在,此时此刻!
机械厂上万號人排排站,挨个掏兜,没有一个能比他有钱!
剎那间,那封装满了他三个月工资的奖金,在陈露阳的裤兜里几乎要呼之欲出!
可是陈露阳却伸出手,按死了要跳出的信封,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一样,贱次次的凑到老陈身边,小声:“爸,你手里有钱?”
陈大志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瞅瞅左右,確定没有冯久香的眼线之后!!
“多的没有,三块五块还有点。”
噗嗤i————!
陈露阳差点没乐出来。
亏他还以为老陈问的这么仗义,咋不得兜里揣个10块钱巨款。
结果就3块5块!
“爸,军军的小金库都比你宽裕。”陈露阳的语气中带了几分鄙夷的意味。
这个意味,瞬间刺痛了老陈的自尊心。
他这一辈子在冯久香的高压统治下,是多么多么的不容易,才攒下这三块五块的!
结果没想到,今天竟然被自己的亲儿子给嘲讽了!!!
这可跟家里的小金库不一样。
家里那是用来麻痹敌人的,这里才是他物资的真正补给!
平常自己买点毛嗑、喝点小酒,买两根烟的钱都是从这里出的。
他心如刀割的愿意掏出自己的小仓买,拿去给儿子处对象。
结果这个小兔崽子竟然还敢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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