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20- 终战
落星王国，落星城。
天，碎了。
不，那並非苍穹的崩毁，而是某种更恐怖、更本质的存在，覆盖並取代了人们所熟知的天空。
一枚巨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眼眸，缓缓自虚无中凝聚，占据了整个天幕。
它的轮廓並非血肉，而是由无数流淌、交织的苍白光流勾勒而成，中心处是一点极致的、灼热的金，如同冰冷的太阳，漠然俯瞰著下方濒死的世界。
那是原初之眼，原初之神的意志显化。
金色的神光自瞳孔中迸射，並非温暖的日光，而是带著一种剥离万物的死寂。
光芒洒落，將云层染上不祥的金红，当这光辉触及大地，便蔓延开一圈圈苍白色的光晕。
光晕所及，生机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扼杀。
参天古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绿叶枯黄捲曲，化为齏粉；
奔腾的河流在数息间乾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河床；
沃野良田化作焦土，飞禽走兽甚至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血肉消融，只余枯骨，最终连枯骨也风化成尘。
整个世界，正在被强制剥离所有的“生命”概念，回归到最原始、最荒芜的“无”！
“永夜，你失败了。”
冷漠的声音自高天之上传来，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迴荡在每一个尚存意识的生命灵魂深处，带著不容置疑的法则力量。
焦黑破碎的大地上，一座由尸骸堆积而成的小山上，金髮赤瞳的少女倔强地站立著。
那是过去的夏洛特。
她神裙破损，沾染著暗红与金色的血跡，原本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此刻燃烧著不屈的怒火，仰望著那取代了天空的巨眼。
她尝试调动体內残存的神力，那属於血之真祖的权能。
但周身繚绕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苍白雾气却愈发浓郁，如同无数锁链，缠绕著她的神躯与神魂，不断侵蚀，不断压制。
化为血之圣典的夏洛特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的目光穿透表象，看到了那隱於月梦之心的阿尔忒弥斯再次寻得契机，显化而出。
她看到阿尔忒弥斯与镇守之杖联合起来，將力量灌注给过去那个尚在挣扎的、年轻的自己。
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与守护下，那本与她同源的血之圣典，气息开始疯狂攀升，突破了某种极限，触及到了那至高无上的创世位格。
夏洛特没有阻止。
她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顺水推舟，悄然放开了自身对圣典本源的绝对掌控，將一部分核心权限，无声无息地渡让给了过去那个懵懂却坚韧的自己。
她像一个耐心的导演，確保著“歷史”这齣戏剧，沿著它既定的轨跡前行。
她顺应著那因创世神力碰撞而產生的时光涟漪，最后一次，以远超当初的力量，强行在混乱的时空乱流中，开闢出了一条相对稳定的、通往时光长河的道路！
这是必定的歷史，所以……这一次的开闢成功了。
不过，这也意味著这是一条唯有“过去”的夏洛特才能成功穿越的通道。
而这一次，夏洛特不再是借用，而是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將这本伴隨她走过无尽岁月，承载著她一切道与法的血之圣典，完整地赋予了过去的自己。
也就在圣典完成转移，与过去的夏洛特灵魂绑定的一剎那，夏洛特那超越时空的意念微微一动。
嗤——！
那些她早已收集齐全，由各种材料偽造而成的“圣典残页”，此刻同时被点燃。
顷刻间，阿尔忒弥斯似乎有所感，猛地望了过来。
祂的目光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壁垒，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终於……与那个一直隱藏在圣典之后，默默注视著，引导著一切的意识，四目相对。
夏洛特微微一笑，而阿尔忒弥斯则瞪大了眼睛，银色的瞳孔中隱有晶莹与激动闪烁。
两人四目相望，虽未言语，但阿尔忒弥斯却仿佛一瞬间明悟了很多。
只见她微微一笑，突然张开双臂，目光穿过虚空：
“老师……您准备好了吗？”
然而，这具“莉莉丝”的躯壳，其內部却是中空的。
並非物理意义上的空洞，而是一种概念上的预留。
一个完美契合、且毫无防备的容器，一个专门为了迎接某位至高存在的降临，而刻意空置出来的“神之位”！
时机已至！
夏洛特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那凝聚了所有力量、所有神性、所有记忆与意志的最本质“本我”，一道纯粹到极致，璀璨到极致的緋红之光，自血之圣典中冲天而起！
这道光，浓缩了她的一切。
她那已然圆满的创世神格，那燃烧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不朽神火，那对一切法则的理解与权柄，尽在其中！
咻——！
緋红之光如同归巢的乳燕，精准无误地投入了那具“莉莉丝”容器胸口的间隙之中。
光芒融入，完美契合。
“莉莉丝”那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眸，瞬间被点亮，充满了灵动、智慧与那独属於夏洛特的、歷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神采。
此刻，她既是莉莉丝，更是夏洛特！
紧接著，这合二为一的全新存在，向前迈出一步，张开双臂，与地面上那正因为圣典异变和灵魂衝击而陷入短暂茫然的金髮少女，紧紧拥抱在一起。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共鸣在两人之间爆发。
緋红的神光如同爆炸般扩散，將少女彻底包裹。
那来自未来的、成熟的夏洛特灵魂，带著完整的创世之力，强势回归，如同主人回归久违的居所，开始全面接管这具早已被原初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身躯！
而与此同时，那条被夏洛特强行开闢並稳固的时光长河通道，发出了巨大的吸力。
原属於这个时间点的、尚且稚嫩的夏洛特灵魂，被温柔而坚定地接引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通道之中，沿著时间的轨跡，逆流而上，送往那早已安排好的、属於她的上古时代。
至此，因果循环，时空闭环！
现在的夏洛特，终於彻底重掌了这具属於血之真祖，却被原初死死盯上的身体！
“是你!又是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干涉我的世界!”
原初那愤怒的声音勃然响起。
祂的目光看向了少女，或者更准確地说，看向了进入少女身躯的夏洛特。
夏洛特缓缓抬起了头。
她脸上那属於少女的青涩与迷茫已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歷经万劫的从容，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带著绝对自信的挑衅。
她微微歪头，赤金色的瞳孔中闪烁著冰冷而璀璨的光芒，嘴角挑起一个清晰的弧度，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可爱：
“原初。”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原初傀儡的目光越发阴沉，声音中的愤怒几乎达到了机制。
一声仿佛超越时空的怒喝，在弥瑞亚大路上不断迴响：
“夏洛特·卡斯特尔——！”
轰隆！！！
天穹之上，那巨大的原初之眼猛然收缩，隨即爆发出足以淹没整个世界的苍白色神力狂潮！
这神力不再仅仅是剥夺生机，而是带著最纯粹的归无与终结之意，如同毁灭的潮汐，朝著夏洛特席捲而来，要將她连同这片大地一起，从概念上彻底抹除！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真神陨落的攻击，夏洛特只是冷冷一笑。
她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下一刻，磅礴浩瀚，如同宇宙初开般深邃的緋红色神力，自她体內轰然爆发！
这神力温暖而炽热，带著无穷的伟力，与那苍白冰冷的归无，狠狠撞击在一起！
咚——！！！
无法形容的巨响。
那並不能用简单的声音来形容，而是规则的碰撞，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创世级概念的交锋！
整座弥瑞亚大陆，在这一刻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震！
大陆板块发出阵阵哀鸣与移位，环绕大陆的海洋疯狂倒涌，掀起数万米高的巨浪，吞没海岸，侵袭內陆；无数高耸入云的山脉在震盪中崩塌，化为平地；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炽热的岩浆喷涌而出……
仅仅一击！
整个弥瑞亚世界，就如同一个脆弱的玩具，迎来了真正的、末日般的毁灭景象！
星辰黯淡，法则崩乱，万物凋零！
然而，在这毁灭性的碰撞中心，两股创世神力却诡异地僵持住了，谁也没能彻底压倒谁，碰了一个不分上下！
“想要夺走我好不容易打造出来的容器？不自量力！”
原初之神发出一声蕴含著惊怒的斥责。
祂愤怒地感知到，少女体內的緋红神力，正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开始反向净化、驱逐祂辛苦布置的原初污染，爭夺著这具身体最终的控制权。
下一刻，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嗡——！
一种无形的、覆盖了整个弥瑞亚世界的吸力，自原初之眼中爆发。
天地间瀰漫的、沉淀了无数纪元的超凡力量——元素魔力、信仰之力、血脉源力、甚至包括那些苟延残喘的弱小神明自身的神力与神性……
全都如同遇到了黑洞一般，被强行剥离、抽取，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却充满死寂的能量洪流，疯狂地朝著夏洛特所在的位置涌来！
不，更准確地说，是朝著夏洛特此刻占据的这具“容器”身躯涌来！
原初之神，竟是要强行將整个弥瑞亚世界残存的所有超凡力量，作为燃料和武器，灌注到夏洛特体內，以绝对的力量优势，从內部撑爆她，或者说强行夺取控制权！
无边的死气隨著超凡力量的抽离，在弥瑞亚世界加速蔓延。
那些躲藏在神国碎片、秘境角落的残存神明，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神格破碎，神火熄灭，化作纯粹的能量流，被原初吞噬。
整个世界，正在迅速走向彻底的归寂与虚无。
暗淡无边的天幕上，唯有那吸收了整个世界所有超凡力量的原初之眼，变得前所未有的夺目、耀眼，仿佛成为了混沌虚空中唯一的光源，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威压。
紧接著，那凝聚了整个世界最后力量的原初之光，如同天罚之剑，骤然落下，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冲入了夏洛特的体內！
……
緋红色的精神世界，这里是夏洛特神格与意志的具现化。
原本平静而浩瀚的识海，此刻被一道粗暴闯入的苍白之光狠狠撕裂！
那光芒带著原初的意志，以及被压缩到极致的、属於整个弥瑞亚世界的磅礴超凡之力，如同一颗毁灭的星辰，狠狠砸落在识海之中！
轰——！
苍白色的光辉如同病毒般迅速蔓延、侵蚀，所到之处，緋红退散，精神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顷刻之间，夏洛特识海近乎一半的区域，便被这苍白色的力量强行夺取、占据，连带著对她身体的一半控制权限，也落入了原初意志的手中！
形势急转直下！
然而，就在这看似岌岌可危的时刻，一直显得被动防御、步步后退的夏洛特，却忽然……笑了。
她並没有如同原初预料的那样，调动全部神力进行殊死反击，夺回失地。
恰恰相反。
她放开了对剩余识海的部分控制，任由原初的力量进一步渗透、深入。
同时，她之前释放出的血之神力，不再用於对抗，而是开始以某种玄奥的轨跡运转，彻底封锁了整个识海的边界，並將少女的整个身躯，从內到外，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一个以创世神力编织而成的，绝佳的……囚笼！
夏洛特那凝聚而成的精神本体，立於识海的中央，赤金色的瞳孔中，先前所有的谨慎、试探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万古的漠然，以及一丝潜藏至深、终於得以释放的疯狂。
她抬眸，望向那在识海另一半肆虐、膨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苍白光辉，轻轻一声低笑，声音在这精神世界里清晰地迴荡：
“原初，你……终於彻底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