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为子孙打好地基
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的后代，这乃是人之常情。
人性如此，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做到真正的克服人性呢？
这亦是高羽的一片苦心。
別看他一直在重用段韶、高洋等子侄辈的人，他们甚至能够独自领兵外出，然在军营之中，他们的职务不过是个亲信都尉罢了。
为什么不给他们更高的军职呢？
一来是保护他们，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一上来便飞龙在天並非是好事。
二来高羽身边有著大批能臣，位置也不够分。
就因为是子侄辈年纪轻轻便被提拔到高位，让那些立下赫赫功劳、资歷颇深，能力亦出色的老臣们怎么想？
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提拔的恩情留给高泽。
看过《雍正王朝》的都知道，为了让继任者能对身居高位的张廷玉等人有恩，康熙会在死之前特意找个藉口”將这些人都给罢官夺职。
目的就是让继任者可以赦免他们，进而又提拔他们。
眼下高羽年富力强，但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古代，意外和明天谁又清楚哪个会先到呢？
提前做点准备总归没错。
而这一切的根因就在於，高羽十分清楚，一个人手中的权柄越大，对社会造成的伤害也就越大。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並非是一句玩笑话。
一个王朝的传承，基本都是王朝的开创之君定下的主基调。
大汉高祖是个人形魅魔，大汉这么多代天子人格魅力出眾的並不少，到了最后还有个小號人形魅魔汉昭烈帝差点三兴大。
晋朝司马家將帝王的神圣性给破坏掉，得位不正，使得至高无上的皇帝需要分权出去来安抚人心，这也就导致世家横行，皇权衰败，为晋朝的灭亡早早的就埋雷。
二凤用一场玄武门之变”拉开了唐朝皇位爭夺惨烈的序幕，皇位的传承无比血腥，每一次的爭斗都会给百姓们带来巨大的伤痛。
赵大见识过五代十国，无论文武吃人”成风的社会风气后，强行踩剎车，扭转社会风气，却也落下了重文轻武”的病根，宋终其一朝，都被此所累。
开创之君为王朝打下了怎样的地基，那么这个王朝后续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状况。
任何制度都会有其缺陷，不存在永恆不变的完美制度，任何制度都需要结合当时的实际情况来制定。
高羽也並非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他能够为百姓们做的，也唯有儘可能地减少因权力斗爭而带来的政治动盪，进而波及到底层百姓。
勉力而为罢了。
別看他眼下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但若他真出了意外。
那么多儿子就一定愿意服高泽吗？
未必吧。
真有那样一天。
高洋、段韶这些人就是高羽留下来兜底的一群人。
高羽身为开创之主，自然要打好扎实的地基。
段韶看著一言不发的高羽，他能察觉到高羽心中似乎闪过诸多思绪，但却又不知道高羽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情绪，也不敢隨意开口，只得耐心的等著。
过了好一会，高羽这才笑道，“劳累一夜，孝先你也去歇息吧。”
“丞————姨夫，我还得出营去周遭巡视一圈，探查敌情————”
“军中还有那么多人，你又何必逞能呢？歇息去吧，探查敌情我自会让其他人前去。”
高羽伸手拦住了他，“孝先，对自己的身体负责，亦是对摩下士卒负责，你得好好休息，才能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下，维持冷静，做出最为正確的决策，不能勉强自己，懂吗？”
让段韶去休息。
高羽自己则依旧在军营內巡视。
眼下的局势並不明朗，他不知道尔朱荣的大军何时会杀过来，他还需要派斥候去打探洛阳的消息，同时还得给摩下之人分工，让他们各司其职。
想休息？
没门儿。
北邙山上。
贺拔胜策马来到一山崖处，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洛阳。
胡太后令人修建的永寧寺”，是那般瞩目，在巍峨的洛阳城中，高耸入云的永寧寺便是最醒目的地標建筑。
“永寧，永寧————然事与愿违，洛阳眼下焉能安寧？”
贺拔胜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在他身后，眾多士卒严阵以待，似乎是正准备迎击强敌。
然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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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军，最新军情，敌军正在河桥周遭安营扎寨，並未兴兵来犯。”
贺拔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微不可察的摇摇头，“你速速前去洛阳城內將消息稟报丞相，请丞相速速定夺。”
“將军？”
眾人皆错愕。
这可不像贺拔胜。
“照我说的做吧，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一样了。”
贺拔胜不由嘆了口气。
侯莫陈悦之事，贺拔胜算是少数知道內情之人，发生了这件事情之后。
已经耗尽了尔朱荣对在外领兵將领的最后一丝信任。
贺拔胜並不想去挑动尔朱荣那敏感的神经。
虽说会贴误战机，但起码能证明自己没有异心。
毕竟在尔朱荣的眼中，任何领兵之將不跟他请示就贸然行动，都会被他下意识的认定是想要去投诚高羽。
再说。
现在兴兵前去就一定能將高羽的大军反推回去？
贺拔胜心里没底。
因为传回来的情报中明確表示。
在敌军的军营之中，玄色的军旗之上大写著高”字！
那证明高羽就在桥口附近。
诚然，现在杀过去也许能一战定乾坤，若能生擒高羽，尔朱荣所有的劣势都將荡然无存，甚至能够一举反推，从从前丟失的一股气全都夺回来！
能做到吗？
若没有自信，高羽岂敢身临险境”？
“诺！”
斥候当即拨转马头直奔洛阳而去，第一时间便將消息传到了尔朱荣的耳中。
洛阳城內，暗流涌动。
虽说消息还未走漏，但一群人精们似乎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已经开始有人带著家小开始逃难，不单单是世家、豪族，就连住在洛阳近郊的大多数百姓们也如此。
当然————
百姓与其说是逃难，还不如说是身强体壮以及年轻一点的都被强行徵召了。
老弱病残仅给了三日口粮，便让他们自生自灭。
战爭从来都是这般残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作为革命老区的山东之地，那边的百姓虽然也是艰难度日，但好歹勉强能有口饭吃，只要愿意卖力气，总归是不会轻易的饿死。
死亡率最高的大概就是扛不住寒冬被活活冻死。
饿死的概率很小。
再看看洛阳这边？
口粮被抢了，马上就要入冬，这些被拋弃在野外的老弱病残，冬天过后十不存一都要算一”的那部分人八字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