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回洛阳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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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回洛阳

“捷报之中,老夫会极力渲染殿下督造回回炮之功,以及在西岸临机决断、

成功牵制敌军主力的功劳,水攻之策亦可归於殿下之奇思————此计,刘长史应当没有异议吧?”

说这话的时候,薛訥看向刘建军,刘建军不在意的耸了耸肩。

薛訥点头道:“如此,殿下返回神都,便是携大胜之威、献利器之功的贤王,任谁也不敢小覷。”

李贤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薛訥在为自己铺路,肃然道:“有劳薛將军费心谋划。”

薛訥摆摆手,转而看向刘建军,道:“依刘长史所言,这回回炮无法立刻对人造成威胁,而且拆解安装极为复杂,所以,將此物当做利器献与朝中应当没什么问题。

“只是————那能立时威胁周遭”之物,才是真正的关键,刘长史,此物当如何携带入京,起定鼎乾坤之效?”

听到这,李贤也下意识看向刘建军。

的確,京中禁军无数,单靠八百雷霆卫是绝对掀不起什么风浪的,还是要靠轰天雷。

但轰天雷这东西杀伤力这么大,绝对比弓弩什么的更让人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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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东西带进京,难度几乎不亚於把八牛弩运进皇城。

“还能怎么携带?就让他们那么掛在身上走进去唄。”刘建军翻了个白眼。

李贤一愣。

薛訥也是下意识一愣,隨后,哈哈大笑:“是老夫疏忽了,此物从外观来看就是个短棒杵,有谁会警惕士卒身上掛著的棒杵呢——————

“好!既然如此,此物必须绝对保密!在抵达洛阳,在关键时刻到来之前,绝不可泄露半分!回回炮可示於人前,为此战註解,而此物,当为雷霆一击之底牌!”

他看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耳语:“殿下,刘副总管,老夫镇守边关,忠於的是李唐社稷,神都情况,老夫亦有所耳闻,二张祸乱朝纲,陛下————唉。”

他嘆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老夫会在此稳住营州、乌骨城、国內城一线,为你们稳固后方,朝中若有风吹草动,老夫在边关的立场,亦是一份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一次,薛訥是在明確表態,將站在李贤和刘建军这一边,成为他们在外的重要支应。

刘建军摆了摆手,“薛老將军不必说的这么文縐縐的,简单来说,咱们仨现在就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贤有些恼怒刘建军把联盟的事儿说的这么儿戏,瞪了他一眼。

但薛訥反倒表现得很开怀,哈哈大笑道:“不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神都之事如何运作,刘长史深谋远虑,想必已有计较,老夫只想提醒一句,行事需万分谨慎,联络朝中可靠之人,尤需隱秘。禁军之中,若能有人策应,则事半功倍。”

“多谢薛老將军!”刘建军抱拳应道。

国內城虽下,但整个北疆的气氛却並未因此变得鬆弛,反而更加紧绷起来。

国內城被破,整个高丽必然一片恐慌,反攻也只在朝夕之间。

薛訥对国內城的城防进行了修復和加固,並將回回炮安置在了东面城墙之上,具体的兵力部署什么的李贤就不清楚了。

——

此时的李贤,已经带著整个雷霆卫行军在了返回洛阳的路途中。

关於国內城的战报,已经有加急快马送往了洛阳,所以,雷霆卫在名义上是押送回回炮的运输人员,如此国之重器,以八百兵力运输並不为过。

在预计上,雷霆卫行程至一半的时候,洛阳便会收到国內城大捷的消息。

刘建军和李贤骑著马,並排行在官道上。

初春的官道上人跡罕至,有些地方甚至还有些微的积雪,积累了一个冬季的积雪不再蓬鬆,马蹄踩上去发出“嘎吱”的脆响声。

刘建军跨坐在马背上,牵韁绳的手缩进袖子里,念叨著:“这老狐狸,鬼精鬼精的,想方设法的探听咱们在朝中有哪些势力呢!”

李贤歪著脑袋看向他。

“咱们临走前他那话潜意思就是想让咱们在他面前透个底,他好给参谋参谋!”刘建军没好气的解释。

李贤瞬间恍然。

这些人说话简直太內敛了。

“那你为何不告诉他?还是你上次说的,他不在最受咱们信任的那一梯队上吗?”

“这次倒不是。”刘建军摇了摇头,道:“自打他替咱们请功,这人就已经和咱们拴在了一起,现在可以完全信任他,至少眼下的情况是这样。

“但他和狄仁杰他们不同,你想想,狄仁杰现在位列宰相之位,已经到了人臣的极致,他帮咱们是图啥?”

李贤想了想,试探道:“忠义?”

“差不多吧————但可以再简化一点,狄仁杰就图一个名,李唐臣子的名。”

刘建军顿了顿,又说:“这世间人情往来,无外乎就是名利二字————我知道这么说有些武断,但咱们说的是广义上的名利。”

刘建军看出了李贤想反驳的意思,又拋出了一个说辞:“狄仁杰、姚元崇、

乃至已故的刘仁轨,他们都可以归纳到这种广义上的名上。

“但薛訥是为了利,至少有很大部分是为了利,当然,也是广义上的利。

“薛訥不像狄仁杰他们背后有庞大的关陇士族作为倚靠,他能走到今天,几乎全是靠了他阿爷薛仁贵留下的底蕴,所以,他这样的人最想要的就是壮大家族,再不济,也要將偌大的薛家维持下去。

“这也就是他骨子里那份守成的由来————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开基立业的人敢打敢拼,他的子嗣想的更多的就是留守基业。

“这也就是他图的利,他看到了咱们成事的希望,选择在这时候上咱们这条船赌一把,而咱们也的確需要他。

“重利的人和重名的人是不一样的用法儿————”说到这儿,刘建军话锋一转,道:“贤子,我给你说个故事怎么样?”

李贤饶有兴趣道:“噢?”

“是说这么一个故事,有个养猴人,每天上午给猴子餵四个果子,下午却只给猴子餵三个果子————”

刘建军话还没说完,李贤就觉得这故事有些耳熟,疑惑道:“这不是《庄子·齐物论》中朝三暮四的典故么?”

刘建军语气一窒,道:“合著这故事这么早?”

李贤继续疑惑的看著他。

“没,”刘建军摆了摆手,没再继续深究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既然你听过这故事,那我就好解释了,咱们现在对待薛訥就像是对待这只猴子,如果一开始给他太多的好处,以后给少了,他就会有怨言,但如果咱们现在对他有所保留,將来就能更好的使用他。”

这次,李贤恍然大悟。

刘建军则是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接著说道:“这就是咱们老祖宗的智慧!你看了那么多书,总得学以致用才行!”

李贤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但不得不说,刘建军的话给了李贤很大的启发。

原来,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书中早就有所阐述,只是刘建军能將它们善用起来,而自己却落入了读死书的境地。

李贤忍不住好奇道:“那回回炮你便是这般从书中学来的吗?”

刘建军则是含糊其辞道:“差不多吧,反正就是温故而知新那一套。”

这时,刘建国骑著一匹马落在了两人身旁,匯报导:“殿下,阿兄,前方两里地便是官驛,今日时辰不早了,是否在此地休憩整顿?”

刘建军看向李贤。

李贤则是笑著点了点头,道:“今晚就在官驛歇脚,你去安排吧,让雷霆卫们都警醒些,此地虽然离营州还不算太远,但也別大意。”

“喏!”刘建国像模像样的唱了声喏,调转马头便去安排了。

李贤看著他骑在马上的背影,露出了一抹笑意。

刘建国虽然在同龄人算得上高个头,但双脚却还是够不著马鐙,他那匹马上的马鐙还是特製的。

马鐙虽然特製了,但马鞍却没有特別单独製作,导致本该悬掛在马鞍两侧的鐙柄,就直接掛在了马鞍末端,刘建国为了够到马鐙,双腿需要极力向前伸,使得他小小的身子微微后仰,姿势看起来十分彆扭,甚至有些滑稽。

“这小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骑马比我还早!”刘建军望著他的背影,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声。

让刘建国担任斥候是薛前的建议。

上次攻打国內城,李贤考虑到刘建国年龄太小,就让他待在了雷霆卫营地中,导致这小傢伙因为没能上前线慪气了许久。

这次返回洛阳,整个行程都在大唐境內,没有什么风险,李贤便同意了薛前的建议。

也算是让这小子过过癮。

看著刘建国逐渐走远,李贤忽然问:“刘建军,你想做什么官?”

刘建军这回总算没跟上李贤的思路,诧异的看著李贤,道:“怎么突然问这个?飘了?现在就在想当皇帝的事儿了?”

李贤翻了个白眼,道:“不是你让我想的么?快说!”

刘建军失笑,然后竟然真的低著头皱眉思索了起来。

这一次他想了很久,运输队伍的前端都已经抵达了官驛,他这才抬起头看向李贤,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官,整天啥事儿也不用干,只要躺在家睡觉,朝廷就有工资发给我,而且工资还特別高,够我日日去逛平康坊那种?”

李贤立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没出息?”

他倒是能听懂工资这个词—一工坊里现在都管月钱叫工资,意味工作的薪资。

刘建军同样瞪著眼反驳:“你出去问问,这官职全天下多少老百姓对它梦寐以求呢!”

李贤瞬间妥协。

他敢肯定,这世间九成九的人都对刘建军说的这个官职梦寐以求。

“你当真这么想?我可跟你说,你这个心愿实现起来很简单,但到时候,那就是君无戏言了啊。”李贤突然板起脸,盯著刘建军问道。

刘建军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訕訕一笑:“那————再加大点难度?”

李贤在心里忍著笑,继续板著脸问:“嗯,你说说看?”

“让全天下的人都能过上这种日子?”

李贤一愣,然后瞬间反应过来,瞪著刘建军:“你逗我?”

然后,举起手,作势要揍刘建军。

刘建军立马哈哈大笑著躲开,说:“你板著脸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威严,这点你得学学你母皇那老娘们儿,气场是真的足!”

李贤立马泄了气。

和武曌相比,自己的確气场不足,他没好气的看著刘建军,问:“我说认真的,你想做什么官?”

说到这儿,李贤语气有些郑重,道:“天下公卿,我许你予取予求。”

刘建军一怔,道:“我也是说认真的,让全天下人都过上这种日子————当然,或许有些遥远了,但我希望穷极我一生之力,能做到让大唐百姓衣食无忧,能让天下寒士欢顏。”

李贤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为何?”

“什么为何?”

李贤说:“为何你会这么想?”

“这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我爱这盛世大唐吧。”

刘建军最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带著那种让李贤看不懂的唏嘘了。

官驛到了。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李贤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一个凑过来的雷霆卫,和刘建军一起进入官驛。

翌日,以及接下来的十数日,都是在赶路中度过。

隨著逐渐南下,也隨著时间逐渐推移,气温以能感知到的速度逐渐攀升,等过了黄河,李贤几乎只需要穿一件衣內衬,外面再套上一件外套便不冷了。

运输回回炮的队伍一直都是行走在官道上,按照这个行程,朝廷应该已经接到薛訥的加急兵报,並且派出信使来迎接运输队伍了。

也就是说,遇到朝廷的信使应该就在这几日。

李贤正这么想著,前方便传来一阵马蹄疾驰声,刘建国那滑稽的骑姿映入眼帘。

“殿下!阿兄!前方五里外尘头起处,有数骑快马正朝我方赶来,看鞍韉服色及骑行姿態,非寻常商旅,像是朝廷信使规制,约有五六骑!”

李贤和刘建军对视一眼,心中瞭然。

该来的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