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瀰漫的空间里,黎枯眼神绝望地看著面前的“无脸”邪祟。
那邪祟虽然轮廓是人形的,但在黎枯看来,这玩意跟人毫无关係。
不独因为它脸上光禿禿的,完全无了五官,而且这邪祟的皮肤是灰白色的,如絮般坑坑洼洼的,还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浓郁恶臭……
黎枯已经领略了这“无脸”邪祟的恐怖。
此时他就站在“无脸”邪祟的跟前,而那“无脸”邪祟的两条胳膊抬起,两手诡异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更恐怖的是,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邪祟的两手已经融化进了他的皮肉里,彷佛他的身体和“无脸”邪祟的身体,已经长在一起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黎枯能感觉到,他在逐渐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他的两脚已经无法移动,而右手竟然搭在了“无脸”邪祟的肩头,这个动作让黎枯很是噁心,但他已经失去对自己右手的控制。
此时,只见他右手的手背上,有一只血红的眼珠子,挤开皮肉,在他的手背上滚动。
那“血眼”就来自於“无脸”邪祟,就是那只“血眼”切断了他对於右手的控制。
不光右手,还有他的两条腿。此时,他的两腿的腿肚子上各有一只“血眼”在挤著皮肉滚动。
若不是黎枯失去了对两腿的控制,打死他,他也不愿意站在这“无脸”邪祟的跟前。
就在这时,“无脸”邪祟的圆鼓鼓的肚皮上,就如同一堆脂肪瘤一般,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疙瘩在那里滚动,然后就有数个疙瘩沿著肚皮开始上爬……
那场景,在黎枯看来,很是噁心。
终於有数个疙瘩,挤到了“无脸”邪祟的面部,然后那些疙瘩就在它的面部,推搡起伏。
数息后,许是那些疙瘩决出了胜负,“无脸”邪祟的面部中间,皮肉撕裂,一只“血眼”钻了出来。
看到那血眼挤出的瞬间,黎枯低头瞄了一眼“无脸”邪祟的圆鼓鼓的肚子,顿时心头一阵噁心。他知道那“无脸”邪祟的肚子里,有一肚子的“血眼”。
那挤出皮肉的“血眼”颇为灵动,好奇地打量著四周,很快便锁定了对面的黎枯,那“血眼”涌现出了贪婪的神色,开始挤著“无脸”邪祟皮肉,从它的面部,到它的胳膊,沿著它的胳膊,往黎枯的身体移动。
黎枯的目中闪过一恐惧,他眼睁睁地看著那“血眼”爬到了他的左手的手背上,就在那个瞬间,他就失去了对左手的控制。
黎枯心里已经彻底绝望,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无脸”邪祟接管。
这时,他眼睁睁的看著自己的左手,也搭上了“无脸”邪祟的肩头。
而与此同时,“无脸”邪祟的那圆滚滚的肚皮之上,再次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疙瘩。黎枯知道,那一肚子的“血眼珠”又在爭抢挤出皮肉的机会了,而下一个“血眼”又要控住他身体的哪一块呢?
黎枯长吁一口气,脸色一片灰败,也许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就在黎枯绝望之时,忽然两道身影出现在了“无脸”邪祟的身后,虽然有黑雾瀰漫,但黎枯还是一眼认出,来的是法相宗的灵基和道融。因为道融手中的舍利子散著柔和的白光。
毕竟是在诡异空间內出没,道融不是灵基,不敢托大,既然这舍利子可以护体,他为何不用呢。
黎枯绝望的脸色上浮现一抹生机,但他依旧眼色警惕地看向灵基和道融。
身处这诡异空间,被眼前的“无脸”邪祟完全压制,黎枯之前就在怀疑,这压根就是法相宗设下的圈套。
因为一切都巧合了。
偏偏就在他们接连加固了三层镇压之塔,法力枯竭最是虚弱的时候,这瀰漫著黑雾的诡异空间就忽然出现,將他们困在其中。
黎枯警惕地看著灵基和道融,並未说话,因为他怀疑灵基和道融未必就是来救自己的,说不定他们就是等这“无脸”邪祟彻底控制了自己,现在过来收割他呢。
灵基站在那里,却是看了没看黎枯一眼,就忽然打出一道法诀,打在了黑雾瀰漫的虚空某处。
那里陡然一团火焰在黑雾中燃烧。
那是一张符籙!
隨著符籙燃烧,眼前的“无脸”邪祟陡然一瘫,如蜡被融化一般,化为了一滩腐烂的尸水。
那散发著恶臭的尸水中,竟然有大片密密麻麻的“血眼珠”在那里蠕动,如同蛆虫一般。
但隨著符籙的继续燃烧,黑雾逐渐散去,那滩腐烂的尸水开始化为阵阵白烟,而那些如蛆虫般蠕动的“血眼”也一只只乾枯风化,最后也化为了白烟。
“无脸”邪祟和周遭瀰漫的黑雾全部消失,黎枯忽然发现他还是在平台的某个角落,身后就是那根金柱。
灵基和道融站在不远处,目色饶有意趣地看著他。
这时,黎枯发觉他恢復了对於自己的两手和两腿的控制,他走了两步,活动了几下身体,笑道:“他娘的!老子还以为这次要死在这里了!还好你们来的及时。”
黎枯正说著,却是忽然脸色一怔。
因为他发觉他的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疙瘩在皮下蠕动。
“无脸”邪祟肚子里的“血眼”虽然全部化为白烟,但进入他身体的那四只“血眼”却还在活著,只是进入了潜伏状態,隱匿在他的皮下。
灵基看了黎枯一眼,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便说道:“黎老祖无需担忧,那些邪祟残留,等我们救出了其余诸人后。会將舍利子分发给各位,以舍利子对邪祟的压制,就可以將那些邪祟残留尽数拔除的。”
黎枯眼神感激地看了灵基一眼,道:“多谢。”
此时黎枯对於法相宗的怀疑已经去了一大半,如果真是灵基要害他们,又何必在关键时刻赶来救他们呢。
黎枯目色一动,道:“灵基大师,这诡异空间和这邪祟到底是怎么回事?”
灵基故作脸色凝重道:“此事容后再说,我们先去救其他人。”
灵基说完,便跨入了不远处的黑芒涌动的帷幔里,消失了身形。
道融看了黎枯一眼,道:“隨我们一起,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说不定会有危险。”
道融说完,也跨入了灵基身形消失的帷幔里。
黎枯盯著那黑芒涌动的帷幔看了一会儿,也跨入其中。
一跨入帷幔,眼前的场景便是一变,只见周遭又是瀰漫的黑雾,道融就在身侧,而且他手中的舍利子正发著柔和的光芒。
黎枯藉著那舍利子的光芒向身后看去,只见身后空荡荡一片,除了瀰漫的黑雾,啥也没有。
见黎枯目色疑惑,道融说道:“那黑芒涌动的帷幔就是诡异空间的入口。从外面是入口,从里面去是看不到的,这诡异空间从里面探查,乃是重重无尽,无边无际的。”
黎枯点了点头,他之前也探查过那诡异空间,確如道融所说。
道融道:“走,我们也过去吧。灵基大师已经去那边了。”
两人隨即在黑雾瀰漫中缓步而行,走了几步后,他们已经听到了邪祟那种悽厉的惨叫声。
看来,灵基又出手灭掉了一只邪祟。
黎枯缓步走著,忽然心念一动,在身体里,將神识向潜伏在他手背上的“血眼”探查了过去。
他的目色不由一凝,神识竟然毫无滯涩地进入了“血眼”中。
这说明,这“血眼”失去了邪祟控制后,是可以炼化的,而且似乎很容易炼化。
可能跟这“血眼”进入了他的身体有关。在他的身体里潜伏后,又失去了邪祟的控制,天然就有一种被他同化的趋势。
黎枯略一迟疑,还是决定炼化一只“血眼”看看会发生什么。反正,道融就在身旁,一旦失控,就先问他要枚舍利子来將“血眼”压制,从身体驱除即可。
黎枯一边以神识炼化著右腿腿肚子上的“血眼”,一边跟著道融走到了灵基的身侧。因为他觉得腿肚子上的“血眼”比较隱秘一些,不容易被人发现。
只见灵基身侧丈外的虚空处,有一团符籙正在燃烧。
而不远处傅红玉脸色苍白的瘫坐在地上,她的身侧一只只的古怪的小虫子,正在僵死,化为裊裊白烟。
傅红玉看向那些化为白烟的虫子,难掩目中的后怕。
黎枯自来知道,这傅红玉看起来是女流之辈,实则杀伐果断,手段还颇为残忍,现在此女被嚇成了这般样子,显然刚才一定是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
道融走了过去,將傅红玉搀扶了起来,傅红玉站在那里,竟嘴唇哆唆著,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时,那符籙终於燃烧殆尽,周遭的黑雾彻底消散。
也许是黑雾消散,回到了正常的环境里,傅红玉的神色似乎恢復了一些,这时她忽然从自己的指甲缝里薅出一只半截子还露在外面的虫子,发狠地摔在了地上。
那虫子一脱离傅红玉身体,就化为白烟,消失不见了。
灵基看了她一眼,道:“进入身体的虫子已经潜伏。稍候可以用舍利子驱除。”
傅红玉此时已经镇定下来,她目色扫过眼前的诸人,道:“这些鬼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道融道:“先救人吧。这事回头再说。”
说著诸人都跨入了那黑芒闪动的帷幕里,消失了身形。
傅红玉才刚刚死里逃生,很不愿一人呆在这里,见黎枯也跨了进去,她也不再迟疑,也跟著跨了进去。
一行人跟著灵基,在黑雾瀰漫的诡异空间里走著。
黎枯和傅红玉知道这黑雾瀰漫里隱藏著邪祟,但灵基就走在前面,而且身侧道融手中的舍利子也散发著柔和的光芒护住了他们。这一切,让两人的心下稍安。
他们走了一段,便看到不远处有一团昏暗的灯光。
待他们走近,只见地上丟著一个灯笼,正是之前慧沼所提的灯笼。
而那灯笼的旁边,就是一个身穿僧袍的人倒在地上,只是那倒地之人的脸上,却诡异著盖著一副画卷。
“慧沼师兄!?”道融站在那里叫了一声,目色有几分惊恐。他已经认出来了,那倒地之人正是慧沼。
道融没想到慧沼竟然已经出事了,他正欲奔过去,却被灵基一把拦住,冷道:“小心邪祟!”
灵基站在那里,忽然打出一道法诀。
不远处黑雾瀰漫的虚空中,一团符籙便诡异地燃烧起来。
隨著一声悽厉的惨叫声,那盖在倒地之人脸上的画卷,陡然飞起,亦开始燃烧起来。
那漂浮的画卷燃烧著,道融他们也藉著燃烧的火光,看到了画卷里那提著灯笼的骷髏头的老僧,顿时诸人都有些毛骨悚然。
诸人都盯著那燃烧著漂浮过来的诡异画卷,只有站在最后面的黎枯,低著头,脸色古怪。
就在诸人救下傅红玉后,他对於右腿腿肚子上的“血眼”的炼化就已经完成了。
炼化过程极为顺利,几乎没遇到什么滯涩,就完全控制住了那枚“血眼”。
控住“血眼”后,黎枯立马发现了这“血眼”的神妙。
这“血眼”竟然能透视,而且能像神识一般,探查很远的距离。
要知道,在镇压之塔內,神识探出不能外放,“血眼”刚好弥补了这个缺陷。
更重要的是,若用神识探查,是很容易被觉察到的。
比如,如果他胆敢以神识探查傅红玉,那他就是在找死。他的神识一笼罩,傅红玉就会感觉到。
但他方才已经以“血眼”將傅红玉全身上下看了个通透,但傅红玉却毫无觉察。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血眼”能窥破修行者的法力。
方才灵基大师出手的那一瞬间,他竟然能以“血眼”看破灵基大师施展法诀所打的方位。这一点,就算是神识探查,也不可能做到。
黎枯此时心头窃喜。虽然他差点死在“无脸”邪祟手中,但经过诡异空间的一番生死,他却偶然间得了这个手段,也算是捡到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