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信息验证
两小时后。
齐源坐上了前往火星的飞船，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这艘飞船有且仅有他一名船员，且不接入伏羲系统，仍以智云系统为主要操作辅助系统。
透过引力隧道，他以无与伦比的高速靠近火星，並在出发仅6分钟后，便已经抵达了火星轨道上的空港。
搭载阿库別瑞引擎的飞船在这里停泊，隨后，他换成登陆船，沿早已完成构建的引力隧道前往祝融號火星基地。
当登陆船最终在火星表面降落时，眼前的一切，几乎让他难以相信自己已经身处火星。
没有火红色的荒漠，没有漫天的尘云。
一个巨大的穹顶笼罩之下，与钱学森號生態圈如出一辙的草原铺向视线的尽头。
而在草原和森林之间，数栋摩天大楼参天耸立，那是人类居住的“蜂巢”。
走出外港，江星野已经在停泊点的廊桥外等待。
她向齐源伸出手，面带笑容地开口说道：“欢迎你。”
“这个世界的齐源也在我身边，不过正好，他现在已经离开火星了。”
“这是个好消息，对吧？如果你们俩在这里见面，多少会有些尷尬。”
齐源略微点头，他的目光锁定在江星野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江工”，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语气，都显得有些生硬。
“我们需要好好聊一聊。”
他开口说道：“这个世界存在许多问题，我希望能从你这里，得到问题的答案。”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当然可以。”
江星野微微点头。
两人並肩向前走去，江星野好奇地看著齐源身上穿著的装甲，开口问道：“这是某种......外骨骼装置吗？”
“可以这么说。”
齐源回答道：“但实际上，它只不过是一套携行装置，当只有一套装甲的时候，它能发挥出的战斗力极其有限。”
“当然，纯粹的自保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的话里隱约透露著一丝威胁。
“自保没问题”这句话当然是说给江星野听的。
他並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江星野，但很显然，自己目前看到的这个人，跟林序跟自己描述的那个人存在显著差异。
最乐观的情况是，这个世界的江星野已经“变节”。
而最悲观的情况下...
这个江星野，真的还是江星野吗？
又或者，她只是某种用人工智慧技术、仿生机器人技术製造出来的......替代品？
齐源不动声色地利用装甲上搭载的探测系统对江星野进行扫描，而探测结果却是清晰无误地显示，这就是一个真人。
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真人。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而这时候，走在他身边的江星野则是嘆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是啊，自保没问题。”
这一声感嘆让齐源瞬间回过头来。
如果在这句话之前，江星野的表现就像一个机器人，那现在，她突然有了点活人感。
沉默了几秒，廊桥里只有两人整齐的脚步声。
齐源看著廊桥尽头指向“蜂巢”的引力隧道，开口问道：“我们从哪里开始？”
“你想从哪里开始？”
江星野反问了一句，隨即加快了脚步。
“你想了解的信息，我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但事实上，你们应该已经从联合决策席那里获得了大部分信息了，对吧？
”
江星野再一次变成了“机器人”，齐源跟上她的脚步，踏入了引力隧道中。
蜂巢不断拉近，在短短几秒內，两人已经跨越了十数公里的距离，到达了“蜂巢”脚下。
“我获得的都是无效信息。”
齐源毫不掩饰地回答道：“我看到的一切並非绝对真实，在表象之下，还有被掩盖的真相。”
话音落下，江星野的眼神瞬间变化。
她转向齐源，像是惊讶，又像是在警告。
而齐源却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有许多问题需要你来给出答案，我希望是儘快。”
“另外，你不用担心这里的一切被监听，因为据我所知，整个世界的监控系统已经完全失能。”
“不可能。”
江星野缓缓摇头。
她古怪地笑著，继续说道：“我並不担心被监听，我没有什么需要隱藏的秘密。”
“但当然，你们也不可能让这个世界的监控系统失能。”
“你们不理解伏羲，也不理解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规则，你们..
”
“没错。”
齐源抬手打断了江星野。
“我们不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它就好像被一张偽装网笼罩起来了一样，我们能看到的只是这个世界想要让我们看到的东西。”
“从诡异程度上来说，这个世界甚至还要超过我们已经见到的另一个所谓超能力世界”。”
“我们对所谓的规则、所谓的“智能系统”毫无办法。”
“因为我们的算力，远远不如你们这个世界中已经开发了数年、性能还要远远强於智云系统的伏羲。”
“但我们可以確定一点。”
“这个世界的决策权，仍然掌握在人手中。”
话音落下，江星野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齐源，神情惊恐，但却又带著一丝惊喜。
齐源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被网络、数据和信號绑架太久了，仅仅五年的发展，你们已经形成了对人工智慧”的盲目崇拜。”
“你们仍然活在现实世界中的，但思维已经被人工智慧”的惯性绑架。”
“所以，就连你，也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是的，我们不了解这个世界。”
“但是，我们了解人。”
齐源敲了敲手腕上实际上並不存在的“手錶”，隨后说道：“现在，就在这个时间点，联合决策席的全部关键人员已经被完全控制。”
“监控系统已经失能了。”
“原因很简单，如果连看监控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请问监控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十分钟后，实验室地下室。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没有任何网络信號的房间。
在这里，在量子屏蔽设备的加持下，齐源甚至失去了与智云的联繫。
他稍稍有些不適应，但很快，坐在对面的江星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完全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江星野神情凝重，但却无比生动。
这一刻的她，是真真正正的、完完全全的“活人”。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世界，正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
“全面的信息管控只是第一步————事实上，这应该並不算是信息管控，正確的说法应该是信息同步”。”
“通过伏羲系统、通过广泛植入人脑的脑机晶片，绝大部分人的意识已经受到了影响。”
“他们已经难以通过自己独有的大脑量子系统进行独立思考，因为大脑活动的过程，实际上已经受到了干扰。”
齐源稍稍抬手，皱眉问道：“包括你？”
“是的，包括我。”
江星野嘆了口气。
“除了支援舰队的船员，我是第一批適用脑机晶片的原住民”。”
“最开始，大规模铺开脑机晶片技术，是为了方便我们对人脑结构、对人脑量子系统进行深入研究。”
“你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的技术路线，是要通过复製出一个阿雅娜”，来实现在高维空间內的实时通讯。”
“所以，对人脑量子系统的研究至关重要，我们也必须走得比上一个世界更远。”
“获取更多、更深入的研究样本，是我们能想到的最优路径。”
“但很显然，这条路径......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齐源继续追问，江星野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我知道具体出了什么问题，我还用坐在这里跟你打哑谜吗？”
“最难的部分就在这里————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跨维度通讯技术的研究仍然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进展甚至还变得更快了。”
“按照目前的进度，我们很有可能在10年之內开发出第一个原型机，然后再用剩余的十年將这项技术彻底完善。”
“前途一片光明，可问题在於.......
“我突然发现，我熟悉的那些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退出核心圈。
“白墨，张黎明，王一帆，还有我..
”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你至今没有听到有关张黎明的消息，对吧？”
齐源缓缓点头。
这本来也是他想要向江星野询问的问题之一，而从她的表述中，已经可以清晰地得出结论。
“这些人的离开......不正常？”
“不，很正常。”
江星野摇摇头，回答道：“我们的离开仅仅是因为能力不足、项目进展过慢、又或者岗位適配性问题”
。
“但，越是正常，就越不正常，对吗？”
“我们似乎被踢出局了，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感到警惕。”
“可最让人不解的是.......”
“在你们离开之后，项目反而发展得更好了？”
齐源打断了江星野，继续问道：“所以，你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是的。”
江星野点头回答道：“还记得我之前提到过的吗？脑机晶片影响人脑。”
“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受到了影响。”
“我很顺畅、甚至是愉快地接受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因为我认为，这样的调度確实符合最优化命令”的原则。”
“我认为，我的能力似乎確实不足以主导世界规模的巨型项目，反而更適合相对专精化的小型项目。”
“於是，我来到了火星。”
“在这里，我做的还不错，我甚至带领阿雅娜，向主世界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也就是那一条確定了世界交流规则的消息。”
“我应该庆幸，那条消息顺利发出了，这为我爭取到了纠错的机会。”
“否则，我很可能在等待中彻底丧失主动权，或者说，丧失真正的自由意志。”
丧失自由意志？
齐源的心跳猛地加速。
“你的意思是，你会变得不再是你？”
“不。”
江星野摇摇头，回答道：“我仍然是我，但我的想法会被改变。”
“虽然我仍然不知道要被改变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但我可以確定，那一定与我们最开始確定的方向是不同的。
“明白了。”
齐源微微点头。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危机？大规模的......精神控制？”
“不是。”
江星野站起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精神控制只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甚至我可以说，精神控制本身就是个偽命题。”
“这只不过是最优化命令的一环，如果真的能让项目继续推进、如果真的能让我们这个世界的使命继续完成，即使所有人都失去自由意志，又有什么关係呢？”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
“这个被高度统合、高度修饰的共同认知”，很有可能是错的，並且，它正在不断拦截纠错程序。”
“我们真正需要纠正的，是这一点，而非精神控制”本身。”
“你认可他们的手段，但不认可他们要达成的目的？”
齐源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没等江星野继续说话，便紧接著追问道：“所以，关於这个“错误的目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阿雅娜携带了信息————她提到了冻结”，这个关键词，指向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江星野重重摇头。
“我没有把阿雅娜送入高维通道。”
“你没有？！”
齐源豁然起身。
“不是你，那能是谁？？”
“联合决策席？”
“但他们对此也不缠情————他们说谎了———等等，你的意思是，这个阿雅娜，留在你身边的阿雅娜，从始终都没有再次进入过高维通道？”
“没错。”
江星野直视著齐源的眼睛，隨后说道：“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这是最可怕的一点。”
“联合决策席很可能已经开发出了跨世界通讯技术，但他们却选择隱藏了这什技术。”
“那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坏了。”
齐源猛地挥手。
“他们一牙始並不缠道自己掌握了这什技术。”
“但现在......他们缠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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